凡煙小說

第56章 海鮮砂鍋粥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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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悠悠細細咀嚼著嘴裏的鴨爪味道, 軟筋夾在薄薄的皮肉裏,咬起來的口感令人意猶未盡,不一會兒就吃完了一根。

明明辣味並不明顯, 舌頭上早已散去了那丁點兒用來調味的辣意, 偏偏唇上還殘留著那一點微微的辣,令人頗有些意外於這鴨爪浸泡的入味程度。

裏面用的香料太過獨特了,搭配來做這鴨爪堪稱一絕,根本讓人吃的停不下來。

等程悠悠意識過來的時候, 她已經又從盤子裏拿出了第二根鴨爪, 對上謝佻似笑非笑的目光時,才訕訕地反應過來——

這是在考試呢!正經一點!

謝佻看了看時間, 也沒開口攔她, 任她吃了個夠。

所幸第二回吃這個的程悠悠靠譜了些許,每吐出一截鴨爪骨頭, 就會往外零碎地冒幾個配料名稱來:

“月桂葉……泡山椒……讓辣味很有層次感, 回味無窮……”

“還有醋……這味道, 用的是白醋!”

“我覺得要泡的這麽入味,起碼得一個星期吧?”

……

如此過了半小時,她依次嘗過了這道入味的鴨爪之後, 又吃了其他的幾道鹵味,半猜半蒙地跟謝佻說出香料的名字。

旁邊的瑛也跟著她吃, 一邊吃一邊打開手機上自帶的翻譯軟件,把程悠悠說的那些字一個個輸入進去,又照著搜索引擎上的圖片對比, 了然地挑了挑眉頭,在旁邊給她公然提示:

“還有兩個味道你沒說出來……”

這人明明對華國的香料接觸的不多,但是僅僅在剛才做了做功課,又憑借這種腦海裏想象出來的口感層次,仿佛就自動生成了這些鹵味的制作工序圖。

程悠悠差點以為自己才是那個國外來的廚師,對方的味覺簡直靈敏到了自己難以想象的地步。

如果說之前參加‘廚神爭霸賽’的時候,程悠悠還覺得自己在嘗味環節有種開掛的感覺,這會兒再看看瑛,就迅速地清醒了過來。

繼而,她對瑛露出了一種不明覺厲的崇拜眼神——

就像當年高三看著旁邊的洛子衿輕而易舉地,將在她看來難如登天的數學題輕易解出來一樣。

瑛看到她對自己身上投註的關註度慢慢增加,隱約摸到了吸引她註意力的正確方式,本來這人的性格就屬於張揚的類型,這會兒更是像個開屏的藍孔雀一樣,不僅要把自己光鮮亮麗的翎羽展露出來,尾部最亮的那片還要反射出金色的太陽光。

輕輕一抖,好似能將世間最耀眼的光芒都切割成細碎的粉末,連空氣中都帶了那細碎的粉塵。

成為最耀眼的存在。

謝佻看著那個金色的孔雀精,再看了看自家那個被孔雀所吸引的傻徒弟,不由地替洛子衿捏了把汗。

感覺……

那個明星突然有點令人同情?

身為師父的責任心忽然泛濫了起來,感覺自己不僅要操心徒弟的手藝,還得幫徒弟維持感情生活的和諧,真的操碎了心。

被師父操碎心的程悠悠完全沒有意識到她的點,專註地隨著瑛的提示又接著嘗了一口,視線聚集在手頭的這口鹵味上,刻意放慢了咀嚼速度,品嘗完之後捕捉到了瑛所說的那點非常細微的香料口感,頓時眼前一亮:

“真的!”

是她之前說漏了!

有瑛這麽個廚藝大佬在旁邊做對比,程悠悠不自覺的也想跟上她的水平,之後的發揮更是超乎了謝佻的意料,準確的說對了好幾道她以為程悠悠會答不出來的制作工序。

於是,謝食神只堅定了不到五分鐘的‘明星徒弟原配cp’,瞬間倒戈到了另一邊。

總算找到了點瑛過來交流的用處了。

感覺自己的小徒弟應該會在這樣的交流學習中,再一次地取得讓自己意想不到的進步。

……

謝佻像上次一樣在考校完了程悠悠之後,給她講解自己對這些鹵味制作的了解,順便又補充了許多香料的獨特用法技巧,讓程悠悠恨不得長成八只手來記筆記,只怪自己寫字的速度太慢。

坐在她旁邊的瑛好像連記憶力都比她好很多,只是簡單地坐在小板凳上,兩手空空。

雙手托著下巴,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謝佻的話,偶爾若有所悟地挑了下眉頭。

程悠悠在吸收消化之餘轉頭看到她,忽然生出一種莫名的嫉-妒來,仿佛自己是落到了淺灘上的一條游魚,蹦跶彈跳半天,也無法再回到呼吸自如的水中。

學霸對學渣的吊打,是令人窒息的!

謝佻喝了一口溫開水,一轉眼看到程悠悠對瑛露出的羨慕眼神,想了想開口說道:

“她有自己的風格,所以不需要完全覆制我的做法,其實你現在也是一樣,把我說的東西當參考就行,不用條條縷縷都記下來,我又不是標準教材。”

程悠悠頓時低頭去看自己的筆記本上的內容,有些茫然地撓了下腦袋,將耳邊的青綠色發尾撥地稍稍彈跳了一下。

她有些為難地回道:

“可是師父,我覺得這些都有道理啊。”

明明就是金科玉律,哪裏是只能當參考?

讓她學到了很多好嗎?

謝佻笑著走上前揉了下她的腦袋,妥協道:“行行行,都寫下來,我以前怎麽沒發現原來我徒弟對我濾鏡這麽厚呢?”

程悠悠都習慣了被她或者洛子衿揉腦袋,只擡起左手隨便捋了捋腦袋頂被掌心蹭起來的毛,視線依然在筆記本裏剛才記錄的內容上,在腦海中想象著這些香料搭配出來的味道,十分之專註。

但旁邊一直在劃水的瑛就不同了,看到謝佻去揉程悠悠的腦袋,頓時覺得那個手感也不錯,於是趁著這顆棉花糖在低頭看筆記的時候,她也向程悠悠的腦袋伸出了魔爪。

然後——

被那柔順且細軟的手感所征服,下意識就是一頓揉搓。

程悠悠看著筆記,忽然天降橫災,被旁邊的瑛一頓揉搓,懵懵地轉頭看著她:

“你幹什麽?”

說話的時候還把自己的小板凳往旁邊挪了挪,雙手都去理發頂的頭發,感覺被對方搓得都打結了。

瑛從善如流的收回手,聳了聳肩把鍋甩給謝佻:

“我看她摸著還挺舒服的樣子,所以就試了一下。”

程悠悠:“……???”

她看了瑛好幾秒,把自己屁股底下的小板凳搬到了謝佻的旁邊,和瑛瞬間拉開了遙遠的距離。

瑛:“……”

她感覺自己才剛剛刷上去的棉花糖好感度又沒了。

可是這個小可愛真的很誘人。

她在米國還沒見過這麽柔軟又好欺負的人。

恰在此時,謝佻的話從旁邊涼涼的響起:“什麽叫我摸著還挺舒服?漢語學不好就別開口,嗯?”

聽的她簡直滿臉問號。

到底誰摸著舒服???

她謝霸王花是這麽好調戲的嗎?口誤也不行!

程悠悠忍不住彎了彎唇角,決定緊抱住師父的大腿,避免遭受這位米國大美女的摧-殘。

……

但她的堅持只持續了幾個小時,再次終結於下一頓品嘗美食的過程中。

原因是謝佻煲了一鍋海鮮粥。

用砂鍋熬粥,能夠將其他食材和大米都熬的爛熟,被煮到幾乎從中間開口的白粥舀起來一勺,送到口中之後,除了大米本身的淡香味,還能嘗到其他食材的味道。

尤其是海鮮粥這等大殺器!

作為南方某地區的特色之一,程悠悠聽著謝佻三言兩語的介紹,感覺海鮮砂鍋粥實在是一道逆天的美食!

華國的其他地方會有八寶粥、清淡的白粥、皮蛋瘦肉粥等等,但這些粥無一都是作為下菜時候的主食,通常不會是餐桌上唯一的食物——

出現在早餐桌上的時候除外。

原因很簡單,粥屬於流質的食物,吃著總是不太管飽,很容易餓,而且口味又比較清淡,很少能作出像菜肴那樣豐富的味道。

但是海鮮砂鍋粥完全打破了這個規律!

首先,它的粥會被熬到非常稠的地步,既有粥本身的風味,又能夠像米飯一樣發揮很長時間的飽腹感。

其次就在於裏面的用料,海鮮粥裏面不僅能放新鮮的蝦蟹,還能夠想加什麽加什麽,基本上食材的味道都會被這獨特的熬制方式很好的融合進去,簡直就是粥中開掛的存在!

由於裏面的用料十分豐富,所以吃這一碗粥能夠讓人感覺自己一次性吃遍了海鮮,味道飽滿的讓一些人能連吃十碗都不覺膩味,甚至桌上都可以不需要小菜下粥!

這就是粥王!

程悠悠從聞到香味的時候開始就守在砂鍋前了,看著砂鍋鍋蓋上冒出來的細細的水汽中帶出的能把整個四合院都傳遍的香味,使勁嗅了嗅。

在聽著謝佻對海鮮粥的基本介紹時,她的肚子就響了好幾聲,這會兒更是迫不及待地想嘗嘗它的味道了。

當她的註意力都集中在美食上的時候,就會忘掉周遭的事情,以至於等瑛湊過來問她這裏面都放了什麽的時候,她下意識地就答了:

“大蝦、螃蟹、雞、香菇……”

瑛聽完之後對她露出了個友好的笑容。

然後非常認真的跟她道歉:“對不起。”

程悠悠嚇了一跳,趕忙擺手:“不不不,其實也沒什麽……主要是不太習慣跟朋友這樣接觸……”

師父和女朋友除外。

瑛看了看她,在心中為自己惋惜,心想如果自己很早就認識她,是不是現在就能肆無忌憚地揉她腦袋了。

“好吧,下次我會記得征求你的同意。”她聳了聳肩,對程悠悠回道。

於是這顆橙子再一次跟她達成和解,又成了肩並肩品嘗美食的好朋友。

四十分鐘後。

小火慢煮的海鮮砂鍋粥好了,謝佻準時走回廚房,準備拿幹凈的毛巾把砂鍋的鍋蓋給打開,結果才剛走進來,就看到鍋前站著的兩道身影。

程悠悠揭開蓋子,看到一團濃濃的水霧撲面而來,緩緩散開之後,露出了底下粥鍋中的面貌——

煮的雪白而濃稠的顆粒中,含著被切成片之後露出一線黑邊的蘑菇,還有切碎了的綠意不減的青菜葉,除此之外,也能從粥中尋到成熟後的粉色大蝦弓起的一截背部,以及蟹腿的那點成熟的點點深橙色。

香味混合在冒出來的熱氣中,勾得人直吞口水。

謝佻好笑地看著她們倆在那邊討論以後做這種粥的時候要放的食材,但是手下的動作卻半點都不慢,程悠悠拿起湯粥的大勺舀起一勺盛放到小白瓷碗之後,旁邊的瑛動作自然地接了過去放到桌上。

很快就盛完了三碗。

程悠悠端起其中一碗,剛想轉頭去告訴謝佻,回頭就看到半倚在廚房門邊的人,頓時有些不好意思地沖自家師父笑了笑,將碗端起對謝佻的方向遞了遞:

“師父,粥煮好了。”

謝佻挑了下眉頭,接過屬於自己的那一份,轉身往院落裏走去。

程悠悠也拿起自己的那份跟上。

……

原本程悠悠是打算在晚飯的時間給洛子衿去電話的,但是轉念想起自己今天的直播時間還沒湊夠,只能臨時將粥碗往邊上一放,回廚房開了直播,給大家做了幾個簡單的小菜。

瑛坐在石桌邊謝佻的對面,拿著自己的那個小碗和勺子,吃不到兩口就回頭去看廚房裏對著鏡頭笑的人。

謝佻見到她的樣子,手中舀起來一勺粥,放到唇邊吹了吹,將裏頭的青菜和蘑菇放到口中。

咽下後才不緊不慢地說道:“別看了,不是你的。”

瑛頓時回頭看她,臉上的笑意半分沒減,回了一句:“我知道,但這不妨礙我喜歡她,而且不試試怎麽知道?”

‘喜歡’兩個字倒是說的字正腔圓的。

謝佻不再回答了,想來對這麽個不到黃河心不死的人,也沒什麽旁人能提醒的地方。

瑛的左手托著下巴,右手舀起一顆大蝦放到口中,咬掉了腦袋之後,將蝦那肉質飽滿的下半截肉連著外殼一並放入口中,嚼了嚼,懶得吐殼,直接把它給整個吞掉。

謝佻提前處理過蝦,所以那殼酥脆好入口,尤其是在經過了這麽長時間的熬煮之後,更是幾乎要軟得化進粥裏,營養的蛋白質成分都被白粥很好的吸收了。

瑛一邊吃一邊回憶起那時候接到程悠悠挑戰之後,自己提前到酒店測試這位對手時的事情來:

當時她只顧註意程悠悠的表現,現在再回想起來,倒是能將那兩人的相處細節記得清清楚楚。

程悠悠喜不喜歡那個坐在旁邊的人,只要看一眼就知道。

自然而然地跟對方靠的極近,甚至會理所當然地做出親昵的舉動,視線總會不自覺的往另一人身上看去,四目相對時,自己都意識不到地露出個溫柔的笑容。

哪怕瑛的中文學的再差,她也知道‘天生一對’是什麽意思。

一想到程悠悠對她的靠近表現出的那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樣子,她就覺得自己的希望更渺茫了。

——還好她是個喜歡挑戰不可能的人。

瑛用勺子在碗裏攪了攪,不期然挖起一勺蟹腿,只在白粥外露出一小截橙色,她只掃了一眼就再一次整個送到了口中。

坐在對面的謝佻只是恰好擡頭,見到了這一幕後,下意識地盯著她看。

只聽見她嘎嘣嘎嘣地咬了半天蟹腿肉,將粥和鮮香細嫩的蟹肉一並吃下去,許久之後,瑛在謝佻驚異的眼神裏,抽過一張桌上的紙巾,將蟹腿的殼給吐了出來。

然後察覺到對面人的視線,瑛回了她一個眼神:“?”

謝佻搖了搖頭,眼中的驚異退去,慢慢化作面無表情,她收回了目光,盯著碗裏的粥松了一口氣,還以為對面那人連吃螃蟹都要連皮帶骨地啃碎吞下去。

……

一周之後。

《靈均》劇組的徐導演帶著幾個主演們一塊兒去到了南城的王牌綜藝《極限制作人》的錄制現場。

程悠悠也早就和謝佻、瑛,還有章散、李思、尤瑾然一塊兒來到了南城,提前好幾天的他們甚至還將南城的特色食物都給嘗了個遍。

比起鳳城這樣的國內美食薈萃之地,南城的味道本地痕跡更重一些,甚至還保留了許多傳統的味道,是屬於非常有當地特色的美食。

而且這個地方的用辣味道非常重,雖然鳳城本地人也是無辣不歡,菜肴中習慣性地用辣味當作點綴,但遠遠及不上南城人。

在氣候濕潤的南方,南城的幹辣能夠讓人一吃進去就沖到喉嚨口,感覺整個人都在燃燒,連程悠悠都有點扛不住這個辣意。

至於瑛這個土生土長的米國人,更是覺得自己被辣的靈魂都要升華了,舌頭都快要廢了,在吃飯時嘗了第一筷子後,就義正嚴辭地對他們表示——

“我要離開這個魔鬼之地,它簡直就是在折磨我的舌頭。”

情緒激動之下,她的漢語水平突飛猛進,每個字的聲調都落在了正確的位置,堪比央視的新聞播報水平。

然而她的抗議只能換來一溜兒華國人的哈哈大笑,對她半點同情心也無。

瑛就這樣獨自過上了在酒店和島國出產的泡面相依為命的日子,其間還學會了玩微博,從程悠悠的圍脖裏找到了一些關於‘泡面的一百零八種’做法的相關視頻,借了酒店的廚房開始實踐,每天等眾人回來的時候都能看到她桌上的豪華泡面殘羹。

如此幾天之後,程悠悠覺得自己的良心不太能過得去,她跟瑛說了一句:

“要不我帶你去吃點別的吧?”

“辣嗎?”瑛的第一個問題是這個。

程悠悠摸了摸下巴,感覺自己還真不能昧著良心說不辣,但對方這麽每天泡面下去,就算米國人身體素質鐵打的,估計也遭受不起這垃圾食品的摧-殘啊。

“但是很好吃,我保證。”程悠悠舉起三指發誓,模樣精致的小臉上滿是正經。

瑛雖然並不大相信重辣之下的人間還有美食,但她決定為愛獻身一把,毫不猶豫地應下了程悠悠的邀請。

之後她就再一次被華國的辣味征服了。

因為程悠悠帶她嘗到了一道著名的,沒有辣味就絕對不好吃的菜——

麻辣小龍蝦。

當瑛學著程悠悠的樣子,戴著塑料手套扯開那紅厚的蝦殼,之後又從小龍蝦的大腦袋下拽出那截肉時,還能明顯看到裏面流的一小截黃。

煮的通紅的小龍蝦和極致的辣味混合在一起,從視覺、嗅覺和味覺上都呈現出超然的融合感,是讓所有人都欲罷不能的味道!

瑛對於這道菜表示出了十足的驚嘆——

因為小龍蝦最初起源於米國的密西西比河流域,是從上個世紀九十年代才被引入的華國,她身為米國人絕不可能沒吃過這個食材,但是她並不怎麽喜歡小龍蝦。

原因很簡單,它的肉實在太少了,殼也實在太厚了。

論龍蝦種類,瑛個人最喜歡的食材是澳洲藍龍蝦,不僅肉質肥美豐富,營養含量極高,而且能夠搭配的味道非常豐富,不僅是她,許多擅長西餐的廚師都喜歡用澳洲藍龍蝦做出自己的創意菜。

如果說澳洲藍龍蝦去殼之後的肉還能夠讓廚師一展所長,那麽小龍蝦就絕對屬於帶殼難入味,剝殼後又少的可憐的存在。

論肉質鮮嫩,比不過河蝦,論本身鮮味,比不過大龍蝦,完全就是不尷不尬的雞肋存在。

瑛以為自己一輩子都不會將它放進自己的人生食譜。

直到今天她遇見了麻辣小龍蝦。

被辣的嘴唇都變得通紅,不停的吸著涼氣,她也無法克制住自己繼續剝下一個再往嘴裏塞的沖動,連手上的塑料手套都滲進了一層油,也沒讓她舍得停下自己的動作。

直到一盆麻辣小龍蝦只剩下厚厚的底料和油,從大盆裏再撈不到一個通紅,她才意猶未盡地停了下來。

她對坐在對面笑意吟吟伸出油膩膩的大拇指讚道:“好吃!”

程悠悠頗有些哭笑不得,只勸了一句:“小龍蝦吃多了不太好消化,偶爾吃一頓可以,頓頓吃對身體不太好。”

瑛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了,然後對路過的服務員說了一句:

“這桌再來兩百塊的。”

程悠悠:“……”

仿佛驗證了她的預感,後來連續很多天的午餐時間,瑛都不見人影,回到酒店時身上都是一陣麻辣小龍蝦的味道。

而且完全不見有什麽身體不適之處。

程悠悠:……行吧,你們米國人的腸胃怕不是鐵打的。

……

直到《極限制作人》錄制新一期節目的當天。

程悠悠去到橙子臺的本部大樓,尤瑾然作為經紀人,陪同她一塊兒過去。

瑛又不見人影,依然是跑出去吃麻辣小龍蝦了。

章散和李思知道自家老板今天要去錄節目,直播間提前請好了假,所以今天又相當於他們倆的放假時間,於是早就買好了南城景點的票,今天到郊外爬山去了。

整個酒店忽然只剩下謝佻一個人。

她在房間裏環顧一圈,看到角落裏擺著的行李箱,想起自己很久沒收拾裏面的東西了,一直都是隨便塞東西,打開裏面什麽都有。

這麽多年走到哪兒箱子拎到哪兒,從裏面翻出驚喜的程度不亞於翻自己那個隨身背著的登山包。

果不其然,除卻經常換的衣服之外,她又依次從箱底發現了一瓶過期的大牌粉霜,一個不記得在哪裏買的旅游紀念物——桂花味香水瓶,還有嶄新的明信片套卡,從未用過的一條絲巾……

仿佛在翻一個異次元口袋。

說出來可能世界上那些名廚都不會相信,除了在首都的那套四合院,其實謝佻的全部身家都在這個箱子和背包裏了。

首都是她不常回去的地方,比起家,她更願意將那當做一個暫時的落腳地。

更多的時候她都在漂泊的路上,不是獨自一人在尋找美食,就是帶著徒弟到處游歷,時常接受到各國名廚的挑戰,然後帶著徒弟打敗他們,繼續走上下一段征程,這就是她這麽多年來的人生。

當從箱底翻出幾本厚厚的以前游歷時記下的,關於世界各地的特色美食配方後,謝佻才恍然發覺已經過了這麽多年。

她隨手翻開其中一本,看到上面記載的南亞地區的香料,甚至還有一幅栩栩如生的用顏料畫上的圖配在旁邊。

旁邊用箭頭指了一行小字:

“茉茉今天拍完沙灘廣告之後,跟我一塊了吃了晚餐,說加了這個配料的菜難吃得要死,完全搞不懂這裏人的味覺,想吃我做的菜了。ps:等回去之後再創新的時候記得別讓茉茉嘗到這個味道。”

謝佻被回憶猝不及防的撲了一臉。

花了十年的時間,將那些事情全部封死在了記憶角落,卻因為這麽本筆記又重浮上心頭,甚至連那人的音容相貌都重出現在眼前耳畔。

她飛快的合上那本筆記,仿佛燙手的山芋一樣將它扔回了箱子的隔層,按著旁邊的椅子站起身來,卻忽然感覺到下腹的一陣脹痛。

謝佻眨了眨眼睛,只得繼續去翻箱子——

半晌之後發現,該有的東西沒有,不該有的垃圾就塞了一大堆。

依稀記起衛生巾好像上個月就用完了,當時想起來要買,後來又給忘了。

她轉頭看了看酒店提供的那款,是她最討厭的牌子,冰涼不已,墊上之後能讓人感覺靈魂都一陣清涼,跟風油精的效果有異曲同工之妙。

然而嫌棄半晌找不到替代的謝大佬只能暫時地屈從於現實。

從衛生間出來之後,她一把抓過房卡,往房間大門外走去,打算立刻去樓下超市買自己最常用的牌子。

……

因為來南城主要是為了程悠悠的綜藝錄制,所以酒店訂在繁華地段,距離電視臺很近,旁邊的大型商場裏奢侈品專櫃處更是時常能見到明星。

但謝佻只是去了二樓的生活用品區。

視線在滿滿羅列著不同牌子衛生巾的貨架上掃過。

看到自己喜歡的那牌子之後,快步走了過去,從上面拿下兩包丟進籃子裏,正想往夜用區走的時候,旁邊也伸來了一只素白的手,因為皮膚太白,隱約能看到青筋的紋路。

手指形狀格外好看,若是保養得當,應該很能吸引別人的視線,然而這只手卻有些操勞過度的樣子,青筋稍稍往外凸起,手臂上的細紋有些明顯,皮膚都有些輕微發糙。

隨著那手同樣拿下一包衛生巾的動作,旁邊跟著響起一個聲音:

“媽媽,我們等下吃什麽呀?”

手的主人動作幹脆,回答的聲音卻無比的溫柔:

“你想吃什麽呀?”

謝佻如遭雷擊,整個人丟了魂一樣瞬間被定在原地,因為兩人的距離極近,所以這聲音就像是直接在耳邊響起的。

說話的人見到旁邊這忽然停住動作的人,下意識地瞟了一眼,只這一眼之後,就跟著楞了楞。

謝佻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側臉上,驀地回過神來,轉身往相反的方向離去。

身後的人略有些著急地喊住了她:“謝……謝佻!”

她聽見那稱呼,頓住腳步。

謝佻……

耳邊猶然響起當年的兩道聲音:

“謝佻?佻念三聲啊?咦,我覺得好耳熟……啊!是不是以前背過個課文《宣州謝脁樓餞別校書叔雲》?”其中一道聲線溫柔,卻帶著獨屬於那個年紀的活潑,聽著便是一股獨特的享受。

另一道無奈的聲音響起:“那是李白的詩,而且我的佻是人字旁的。”

“裏面是不是有句‘中間小謝又清發’,那個小謝指的不就是謝脁嗎?誒我要不叫你小謝吧?”

“人家是大詩人,我只是剛好跟他同音而已。”

“啊?你不喜歡嗎?”

“……隨便你。”

……

不論是哪個小謝,都淹沒在歷史的塵埃裏了。

這世間應該再聽不到那聲‘小謝’了,只剩下謝佻。

連名帶姓,果然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回憶的場景不過是發生在電光火石間,她再轉身的時候,神情只剩下一片淡然。

蘇茉帶著她和另一個男人生的孩子,拉下了臉上的口罩,略顯局促地站在原地,用力握了握手推車的把手,努力對她展開個笑容,有些小心翼翼地開口道:

“好久不見……能不能,一起吃個飯?”

謝佻看著她,在想當年那個能肆無忌憚地沖自己撒嬌的人去哪兒了。

那個被她養的矜貴不已的人,現在作了他人婦,然而那個男人卻沒有像她一樣珍惜這個寶貝。

於是原先那個被養的有些嬌氣的,連劇本都要挑三揀四的人,現在卻常常出現在各大電視臺的口水劇中,若不是缺錢,圈裏哪個有身份有地位的演員會這樣不管不顧地接戲?

謝佻的目光落在她推著車的雙手上,又往下繼續走,看到車裏那些再普通不過的家常菜食材上,萵筍,水葫蘆……

她意識到,面前這人已經有了自己的生活,能夠做飯給自己的孩子吃,不再會像以前那樣纏著她要好吃的了。

有那麽一瞬間,謝佻看著那個容顏未改,卻在細節處變得如此陌生的蘇茉,深深地感覺到自己曾深愛過的人仿佛已經死了。

緊接著她回過神來,卻驀地對那個只見過一次的男人恨的咬牙切齒起來:

他怎麽舍得讓生活把自己的寶貝磋磨成這樣?

這樣的……面目全非?

蘇茉推著車的手被她看得生出一陣刺痛,仿佛自己試圖掩蓋起來的那些不堪都被眼前那人看得一清二楚,無所遁形。

她需要很努力才能讓自己的臉還保持著年輕時候的樣子。

但是謝佻只是站在那裏,不論是周身的氣勢,還是依然偏好艷麗風格衣裳的穿著,都與以前別無二致,好像看到歲月拿著把鐫刻刀,卻獨獨不舍得在她的身上刻下皺紋的為難樣子。

兩人無形中就生出的對比,襯托的蘇茉有些狼狽。

十年後的現實狠狠地在她臉上扇了一巴掌,告訴她當年選擇的路錯的多麽離譜。

如果她還跟眼前這人在一起,是不是今天就不會過的這樣艱難?

可是蘇茉已經沒有退路了。

旁邊的小女孩兒穿著精致的童裝,擡頭看了看自己的媽媽,又看了看不遠處那個模樣同樣不比媽媽差的、氣度非凡的女人,年紀還小的她想不出來太驚艷的詞匯,只覺得這是自己看過的除了媽媽那些明星朋友之外,長得最好看的人。

她隱約感覺到氣氛有些不太對,只小心翼翼地拉了下媽媽的衣角,回了剛才的那個問題:

“媽媽,我想吃肯德基可以嗎?”

這道童聲打破了兩人之間近乎凝滯的氣氛。

蘇茉突然想起謝佻不喜歡吃這種食品,趕忙想開口提議去另一家餐廳,卻看到那人站在不遠處,輕輕一點頭,答道:

“好啊。”

蘇茉怔了一下。

……

十分鐘後。

橙子臺旁邊的這家大型商場一樓肯德基裏,走進幾個人。

蘇茉的臉因為辨識度太高,哪怕她的人氣比起當年如日中天的時候已經是天差地別,但為了不在眾人的圍觀中感覺詭異地用餐,她還是先拉上了口罩。

這個點並不是飯點,所以肯德基裏的人不多。

謝佻隨便她們點,先找了個窗邊的位置坐下,心思有些亂的她坐下時,餘光只瞥到後座是個淺金色頭發的外國人,這發色很常見,所以她根本沒多想。

她單手隨性的敲著桌子,看著帶著孩子在點餐臺那邊的蘇茉,不知為何又想起那首詩來。

‘中間小謝又清發’的風光沒了,只剩下: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

真正的意思早忘了,於是只抓著字面的意思跟自己死磕,還真是……多煩憂。

她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不一會兒——

蘇茉帶著她女兒,端著一個盤子走了過來,裏面幾乎囊括了所有口味的漢堡,薯條、原味雞、香辣雞翅、奧爾良雞翅……

滿滿當當地裝了一個餐盤。

蘇茉有些窘然地對上她的視線,訥訥道:“我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口味,所以就都點了一份。”

謝佻低聲說了句:“沒事。”

然後隨手拿起一個,拆開包裝,心不在焉的往口中塞去,遞到唇邊的時候,意識到這氣氛有些奇怪,對面蘇茉的小孩兒正拉著她的衣角小聲問道:

“媽媽,這個阿姨我應該叫什麽?”

謝佻聽見那個問題,心裏好像突然被針紮了一下,紮進去好久,才感覺到那鈍痛。

蘇茉看了看她,又摸了摸自己女兒的腦袋,說了一句:“快吃吧,等會兒我們就回去了。”

她女兒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

謝佻順勢開口轉移了話題:“你現在住在南城?”

蘇茉點了點頭。

心中卻道,因為知道你不想見我,又不想讓你連家都回不得,所以只能是她帶著當時的新家庭離開。

謝佻點了點頭,回了句:“這邊挺好。”

之後又再沒有了話題。

蘇茉看著她低頭去看漢堡裏的食材用料的樣子,心中忽而沖動一下,問出一句:

“你這些年過的怎麽樣?”

謝佻咀嚼的動作一停,還沒來得及想好說什麽,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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