郵件發出去幾日沒有結果，Jodie有些等不及去問上司事情的後續，得到的也只有一個“看Chris時間安排”的答覆。作為曾經同等咖位的演員，Jodie自是知道Chris的空閑時間自然不是說有就能有的，特別是在自己突然息影之後更是如此。

“你倆也挺熟悉的，不如你直接過去加州找她。”

“那不合規矩。”

公司裏有關試鏡審批的條例因為太過覆雜，實際上並無太多人一條條地按著步驟走下來，更何況Jodie這次還是確定好主角後的私下試演而已。Jodie心想這不失是一種辦法，於是一邊轉口草草敷衍著主編，一邊打開筆電的網頁搜羅著近日飛往加州的航班。

室內響起外門輸入密碼時的提示音，Jodie扣上筆電蓋子扒著樓梯的欄桿探著頭向下望去，正看到Chris推開房門走進來，面上還帶著一點不可置信。

“你不換密碼？”Chris輕車熟路地在門口換上拖鞋掛好風衣外套，她擡頭望著尚在二樓的Jodie嘴角上有克制不住的笑意。

“一直在家趕稿子，忙起來就忘了。”這倒不是Jodie嘴硬，而是這些日子太過忙碌她真的忘記了，“你怎麽來了？”

“Lemon讓我來看稿子。”

“坐沙發吧，上樓去給你拿。”這樣公事公辦的說法讓Jodie有些喪氣，可轉念一想到底當初是自己先拒絕了Chris她也就再沒了脾氣。

“你挑一段自己試試看？”一摞A4紙放在Chris面前的茶幾上，Jodie坐在另一側的沙發上抓起個橘子拋來拋去地轉移註意力，使自己不必一直盯著Chris出神。

“金蘋果！”Chris從果盤裏挑出來只蘋果拋了一下握在手裏，從沙發上站起來，明顯已經是入戲了，“它那樣珍貴，就連神都不知道它從何而來。Eris，你是怎樣得到它的？”

《星辰》實質上是對話劇《金蘋果》的一次改編，這是近些年裏好萊塢慣用的手法，而事實上觀眾對此也是極為買賬。這一幕是原劇中的經典橋段，Chris選擇這一段來表演倒也不算出乎Jodie的意料，畢竟《金蘋果》的話劇也是Chris的成名作之一。

Chris細細地端詳著手中的蘋果，十餘秒的靜默後，她知道Jodie並沒有要和她搭戲的意思。這讓她有一點失望，但也並不耽誤她輕撫了蘋果一下後又接著繼續後面的臺詞。

獨角戲向來不止考核一個演員的演技和臺詞功底，它在某種程度上也在檢驗著一個演員的心理素質，特別是在你的導演正在專心致志地嚼著一只橘子看戲的時候。

Chris被她這般心不在焉搞得有些氣惱，她在腦子裏大致過了一下後續的劇情，幹脆把手裏的蘋果往Jodie的方向一拋，接著朝著她走過去。

“這就不演了？”Jodie擡手接下迎面飛來的蘋果，接替下被吃完的橘子，放進嘴裏哢嚓就啃下去一大口果肉。

“我是阿芙洛狄特，今日前來此地是為尋得一件遺失之物。”Chris也不顧及自己究竟扮演的是怎樣的角色，單膝跪在Jodie面前拉著她的手輕吻她的手背。她竟是行了一個騎士禮出來，而眼睛偏偏是盯著Jodie手上被啃了一口的那只蘋果。

“咳，”Jodie耳根一紅，飛快地把手縮了回去，“小仙是此地山神，不知這位上仙前來有何貴幹啊。”她發楞也不過是短短幾秒的時間而已，隨即便捋了捋自己並不存在的山羊胡子，搬出蒼老的聲線和Chris即興飆起了戲。

好端端的小美人轉眼間變成了留著山羊胡的老頭子，Chris心想這還真是刺激，她不說接下去的臺詞，只是直勾勾地盯著對方手裏的蘋果。目光中“你自是知道我來尋什麽”的意味愈發明顯起來。

“那小仙倒要問你了，”Jodie知道自己不得不接著往下演，她去過果盤把三只蘋果排成一排，“那我倒要問你，你來尋的是這個金蘋果、這個銀蘋果、還是這個被咬了一口的蘋果呢？”

若是按照先前的劇本，阿芙洛狄特丟得應該是後來被Jodie拿出來的金蘋果；而如果按著Chris的自由發揮來講，她丟掉的是那只被Jodie啃了一口的殘缺的蘋果。

無論她選擇哪個Jodie都有判定她說謊而拒絕歸還蘋果的權利，這時劇情的主動權被抓在了Jodie的手裏。她心想自己終於能看一次Chris在演戲時出糗的樣子，也不由得為自己終於在某個方面逼得對方無處可走而有些隱隱的興奮。

“不過是個蘋果而已，”Chris突然換了副苦情戲女主角的語調出來，“你若喜歡連拉東看守的那棵蘋果樹我都為你去伐，更何況只是這樣幾只蘋果呢？”

“你既不是赫拉克勒斯，又非阿特拉斯，區區一屆女神用何去伐那棵樹？”Jodie不知道她怎樣才能做到爛情話張口就來不打草稿，也不知道現在的Chris是尚在戲中還是在用自己原本的身份同她說話，只得硬著頭皮繼續和她向下演。

“那敢問貴山可否還缺蘋果樹？”Chris垂了下眸子，“我倒是忘了，富士山原應是開櫻花的。”

“那讓我做你的棵櫻花樹可好？”她向前握住Jodie的手腕，見對方沒有反抗緩緩地跨坐在她的腿上，“每年春天花開七日，就見你一面也好。”

“我為什麽要是富士山神嘛！”先演不下去的到底還是Jodie，她擡手推了下Chris的肩，手上沒怎麽用力，顯然是沒有怒意的，“我好好的本子讓你改成了什麽樣子！”

“那你，還要你的富士山嗎？”她輕咬Jodie的耳廓，輕輕地呵氣，接著又低聲調笑。

這次她已經不是在演戲了。

Jodie心想怎麽會有人像她這般厚臉皮，用那麽久遠的事情打趣自己不說，還觍著臉將自己比成富士山。不過，她想，除了“富士山”之外也沒有其他什麽還能再配得上她了。

她擡手勾住Chris的脖子迫使她微微低下頭來，“當我俯首吻你之時，我就擁有了整個世界，”她直起身子去啄她的唇瓣，“又何況是一座山呢？”

（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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