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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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不肯走,直到昏倒在大門前,被大姐通知的汪公館來人接走。

而始終明樓不知道,他那日背上挨了四十幾鞭,偏不肯服軟答應與汪曼春分手,高燒發作,昏倒在小祠堂裏。

從頭到尾,看了汪曼春一天一夜的,是明誠。

這樣高傲的姑娘,披頭散發的跪在明公館外磕著頭哭著求大姐讓她們再見一面。

始終難忘的,是大雨裏她被自家下人扶走時嘴裏還喃喃的喊著師哥。

他有點羨慕那樣的情,太攝人心魄。

車子行到一個路口,他還是忍不住悄悄的將目光移向了後視鏡,正對上一雙淩厲的鳳目!

阿誠悚然一驚,他竟有種自己是被毒蛇盯住的青蛙的感覺。

汪曼春的那一雙眼睛非常有特點,流鳳目,鬢天眉,隨著年歲長起來,上海灘竟未有人見過她素顏的樣子,烈紅色的唇,黛紫色的眼暈,活脫脫一個畫皮美人。

汪曼春想遮掩些什麽?

想到這裏,阿誠就清醒了,露出一個練的爛熟於心的溫柔微笑繼續開著車。

可惜,卿本佳人,奈何做賊。

車子往很快停在一家蘇州菜館口,阿誠忙著去停車,明樓便牽著汪曼春往樓上雅間走。

“師哥,想吃些什麽先點啊。”她乖巧文雅的小口抿著清茶,長發披下來遮掩著美目,看上去乖巧又無害。

“清淡點,清淡點就好。”

明樓旋身出門了一會兒,再進來時她已點完菜,

“別動啊。”他不知從哪裏掏出一枚玫瑰鎏金簪梳,一手繞著發尾慢慢向上挽到發頂,一手將長梳固定上去。

“這樣才像樣子呢。”明樓微笑道,

不多時,阿誠也落座了,門開著,侍者又搬進一小桌來,阿誠問道,

“這是做什麽呀?”可讓人瞠目的事現在才發生呢,一個接著一個,似乎整個菜館的員工都上了,源源不斷的送來熱騰騰的菜肴。

有趣的是面向明樓明誠二兄弟的皆是一些特色小菜,只占了桌子的一個小邊,而面對著汪曼春的

……

阿誠看了看,光松鼠桂魚,腌篤鮮這兩道大肉菜就上了三份,更別說零零碎碎的蝦仁等了。

“我們點了那麽多嗎?”明樓探身問道,汪曼春羞澀一笑,似乎是極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

“我食量有些大,讓師哥見笑了。”這哪兒是大呀,正常人也要吃個幾天了。明樓拿起木筷子點了點碗示意開宴。

接下來便是76號情報處汪處長的單人表演了。

明樓表示此刻有些消化不良,阿誠也艱難的一直在咽口水,

“你們怎麽不吃呀?”她微笑著三兩下一條魚就只剩下骨頭,蹄髈鹹肉只吃肥肉,蝦仁直接倒在

一大碗裏用大勺子挖。

明樓拿出手絹只顧給她擦拭嘴巴了,試探的話在嘴邊滾了兩滾又咽了回去,倒是大快朵頤的美人問道:

“對了,都忘了問了師哥,這次回來,是要做什麽?”

“你叔父叫我回來,跟他一起替新政府效力,到經濟司、財政部去混個一官半職。我想呢,跟著老師做事,也能事半功倍,總而言之,如今我已是汪小姐的頂頭上司了,以後,還要請汪小姐多多配合啰。”

一刻鐘的功夫,菜肴已經動了十之八九,她表情有些痛苦,卻還是慢條斯理的擦拭著嘴巴,同時沖著目瞪口呆的阿誠嫵媚一笑。

“恐怕不能幫助師哥了,”她從旗袍內側裏取出一把槍來拍在桌上,“我已經不能碰槍了。”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兒?”明樓扶了扶金絲眼鏡仔細端詳著槍口,是沒有什麽火藥的痕跡。

汪曼春正欲回答,突然臉色一變,阿誠看的明晰,連忙關心道,

“汪小姐怎麽了?”

她緊閉著嘴唇去嚅動喉嚨,雙手長指甲把木質長桌幾乎挖出一個洞來,忍了有一會兒,才勉強笑道,

“我去補個妝。”她這一去,便去了半個小時,再也沒有回來。

關系匪淺

【三】

明樓看著阿誠命令侍者把盤子一點點的收下去,整理餐桌,再到奉上的三杯碧綠的嚇煞人香緩緩冰涼下來,汪曼春還是沒有回來。

阿誠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問道:

“大哥,要我去看看汪小姐嗎?”明樓吹了吃茶蓋上的浮沫,又抿了一口茶,瞥了他一眼,

“怎麽,你打算去女衛生間去看看她?”

阿誠有些悻悻的低著頭,忍不住在心裏嘀嘀咕咕,大哥也太會了,果然還是沒變過,人前裝作一副情深意重的樣子,人後就冷淡至極,連管都懶得管一樣,還要他來收拾殘局,卻像是他多管閑事一般。

“先生。”門被敲響了,從外面走進一個阿誠從未見過的長相漂亮的女服務生來,她鞠了一躬,

伸出手將一支黑色的口紅方管放在桌面上,低低的說了一句,“女廁所裏沒有人,只撿到了這個。”

難道出事了?阿誠“騰”的一下站了起來,卻被明樓拽著大衣的領子往外走去,阿誠順手拿起桌子上的口紅放在大衣口袋裏,問著:

“去哪兒啊?”

“上海滬西極司菲爾路北76號”

他看著阿誠一路懵著一張臉連話都說不出來苦思冥想的樣子也不在意,走在76號那條長長的甬道上對著眾人擺出克制的微笑來,心裏是一片翻江倒海,迅速分析著,

曼春變得真快。快的讓人難以想象。

他不是瞎子,曼春身材窈窕細瘦,明樓握過去時連一點贅肉都感覺不到,若真如她說的那樣,每日這麽多肉菜高油吃進肚子裏,恐怕沒等變胖,胃也早就漲破了。她恐怕是去衛生間裏嘔吐的。

吃進去,然後通過催吐的方式全部排出來,這是屬於心理疾病的範疇,病人多是由於心理壓力過大,焦慮而引起的癥狀。

那麽,究竟是什麽事情讓她背負至此呢?

可最讓他感到不受控制的是汪曼春竟會一人離去。

她站在梁仲春的身邊,忍不住偷偷撫摸著胃部,用手指摳喉嚨催吐的後果不止是喉嚨灼燒而已,胃部也在一陣一陣的翻攪著來,酸的嘔意一陣比一陣厲害。

“汪處長這個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懷孕了,要不要回去休息啊。”梁仲春嘴巴一次比一次刻薄,這也難怪,被一個女人壓在76號這麽久,又礙於她的叔父,只敢過過嘴癮,若是一般女子也就忍了,可汪曼春只是冷笑一聲,

“多謝梁處長關心,只是,梁處長在這兒,怎麽能怪我想要嘔吐呢?您身上的香水味兒可是越來越重了,怎麽,打算脫離偏見,袒露您的女兒身了?。”

她暗指的是梁仲春的外室,百樂門舞廳的出聲的紅牌小姐,聲音漂亮,長相還算不錯,勝在年輕,被人送了個黃鸝鳥的稱號,只是愛打扮,許是怕這位梁處長心又飄到別處去,時時刻刻都要用香粉胭脂裝扮。

梁仲春被她一噎,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

“明長官到了。”

她與梁仲春同時望去,還是忍不住摸了摸頭上整理的好的發型,又斜過眼睛對著墻上的瓷磚掃視面容。

“終於開始了。”

她看著走過來的明家兄弟們,高級的西裝,梳的油亮的背頭,還有阿誠手裏拿著的那把黑傘,從容不迫的微笑表情和嫻熟話語,才在心裏那麽默念著。

汪曼春始終停留在十幾歲與明樓初遇的那段時光裏,並未走出來過,所以她也始終像個小姑娘一般對待明樓,全心全意,幾乎要把整顆心都掏出來。

可她畢竟不是當年一心一意愛著師哥的汪小姐了,也不是76號那個功利權欲熏心卻始終深愛明樓的汪處長了。

“我回來以後看到的最痛心的事情,就是看到你變了,我只看到了一個滿手鮮血為虎作倀的殺人機器,漢奸國賊。”

只為這一句話,剛開始的幾年裏,她夜夜都是流淚到天明,只為這一句話,深怕他回來心裏又會覺得她血腥味濃,日日都要洗三四遍澡,用上最好的香水。只為這一句話,她常常要大量的進食,又要辛苦的嘔吐出來。

這樣,她才會不那麽難受,她變成了一個怪物。

面前這個露出淡淡微笑,戴著金絲邊眼鏡的盛年男人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儒雅和善卻願意為了她挨上幾十鞭的明家公子了。他是條徹頭徹尾,將心機藏在眼鏡下的毒蛇,恐怕那麽多與她朝夕相處的日日夜夜裏,他連自己都騙過了。

這個無情的男人,躲的離他遠遠的才是正確的選擇吧。

她恭順的與梁仲春一同上前打招呼,

“明長官好。”

“汪處長,梁處長不用多禮,我只是來打個招呼。”明樓從阿誠的手裏拿過一個用布抱著的方色盒子,然後拎著送到了汪曼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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