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章零五 炒蛋包飯的第五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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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無所謂平淡和激烈哪種是本質,只要對象是心中渴望的人。〗

他們終究沒能吃成咖喱飯。

等到零璃和麻倉好回去的時候咖喱是真的糊了。

零璃瞪著那一鍋的咖喱嘴撅得快可以掛壺了——這話是麻倉好調侃她的。

聞著那股子糊掉的味道實在是吃不下口,而零璃都快把自己的頭發揉爛了,不高興地撅著嘴去瞪麻倉好,“糊掉了。”她一副委屈的樣子。

“嗯。”麻倉好側肩靠著門,雙手抱胸。

“……”零璃一把水灑他身上,結果火焰一燒就消失了。

麻倉好笑吟吟地望著零璃,也不說話。

零璃想了想踩上小板凳,洗了洗手,麻倉好走上前將她的袖口挽起來,水龍頭裏的水有些涼,凍得她的手指發紅——他似乎考慮了一下,手指點了一下水龍頭,不銹鋼材質的水龍頭竟然有些發紅,流出來的水溫溫的,冒著熱氣——零璃唇角揚的高高的,格外得意的模樣,也不瞧麻倉好,指了指自己的頭發。

“要做什麽?”麻倉好問她,伸手將她松散的長發撥了撥,攏在一起。

以她的身高,就算踩著小板凳,他還是能輕而易舉地給她紮頭發,不過紮成高馬尾是不可能了。

“蛋包飯。”零璃慢慢地說,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發帶遞給他,隨即去塑料袋裏把她先前買來的雞蛋和火腿腸拿出來,托著下巴想了想,又開始掏玉米粒和豌豆。她像是有些苦惱,好半晌,又扭頭去瞧著麻倉好。

麻倉好被她看了個莫名其妙,將她的頭發在後腦勺下隨便束在一起。“我不挑食。”他最終說。

“……我才不信。”零璃撇著嘴說。

“……”麻倉好伸手掐了一把零璃的臉,覺得這小家夥離開他這麽久膽子真的是長了不止一點兩點,雖然原本就膽子很大——他不由得想起最初那一年她堅持不懈地往他的浴缸裏撒玫瑰花瓣的事——真是作得一手好死。

零璃也不理他,將火腿腸也切丁,準備打雞蛋——不過第一個並不順利,手一滑,整個蛋殼都掉進碗裏了,看得麻倉好直發笑。她就拿雞蛋丟他,被麻倉好輕松一接握在手上,力道控制得剛剛好,雞蛋完好無損。

麻倉好將雞蛋放回她旁邊,還是將她弄得亂七八糟的圍裙拉拉平,又重新幫她把圍裙的細帶結打開重新打了個蝴蝶結。他低聲嘲笑她:“你這些年都是在外面野營嗎?連圍裙都不會系了。”

“竟然被你發現了,不愧是未來王——好大人!”零璃甜甜地回覆了一句,被麻倉好啪的拍了一下腦袋。

零璃將蛋液打散,笑瞇瞇地將之前用電飯鍋煮好的米飯扒拉出來,往炒鍋裏倒油,“你要一直呆在這裏嗎?”做蛋包飯要先做炒飯。

“有什麽問題?”麻倉好打開冰箱將零璃那些用不上的食材順手放進去。

“油煙不宜食用。”對於零璃的身高來說,做蛋炒飯的難度不是一點兩點,不過她還是很輕松地跟麻倉好搭話,“還有,冰箱沒有插電,這大半個月你在這裏是怎麽度過的?我連外賣盒子都沒看到。”

“……”麻倉好摸著下巴研究了一下電冰箱的插頭,“燒掉了。”他坦然地說,對於他的持有靈來說沒有什麽是他燒不掉的東西,尤其是垃圾。不過隨即麻倉好想起了一件事,“你睡著的時候都不用補充養分的嗎,璃?”他蹲在插座邊上,目光深沈,“大半個月來沒有進食的人是你不是我。”

零璃的動作停了一秒,“好像是不用。”

“……”麻倉好蹲在那裏微微偏頭看零璃。

廚房的燈光落在她蒼白病弱的面頰上,真是不明白她是怎麽折騰自己才會讓臉色這麽難看,“璃。”他輕輕喊她。

“我在。”零璃小聲地說。

空氣裏傳來炒飯的香味。

“你的身體怎麽了?”麻倉好安安靜靜地問,而炒鍋裏的油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零璃用鍋鏟來回翻炒了一下,“醒來的時候就這樣了。”

“原因?”麻倉好站起身,神色溫和。

“我想不起來小時候的事了。”零璃終於將炒飯倒進盤子,開始用平底鍋煎蛋皮,“大概是有點關系,不過最大的原因應該是我醒來的太遲了。”

麻倉好微微蹙眉又很快舒展開眉頭,“靈魂和身體分別生長導致錯開了契合麽。”他低喃了一句,又定定地望著零璃,“……每次都不用吃東西?醒來似乎也不受影響。”

“就和常人睡了十個小時醒來沒差別。”零璃仔細地觀察著蛋皮,並恰當地倒入炒飯,同時還不忘回答麻倉好,“只是睡的久了點。”

“你的病還沒好。”麻倉好看著她將蛋皮折角整好形狀,又煎了一會才倒進盤子。

零璃不慌不忙地澆上番茄醬,將蛋包飯端到他面前去,笑容歡暢,像是討誇獎的孩子,“只是要多睡覺而已,沒事的。”

麻倉好的視線掃過歪歪扭扭地寫著字的蛋包飯,“你自己的呢?”

“這裏。”零璃變魔法一樣端出了另一盤蛋包飯,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做好的。

兩份蛋包飯是用兩種不同顏色、不同花紋的瓷盤裝著的,但是一左一右配上那用番茄醬寫著字的蛋包飯在她手中卻奇怪的像是一對兒,造型也很符合女孩子風格的可愛。

零璃彎著眼睛笑,眸子若漂亮的月牙。

她是他見過的最愛笑的女孩子了,仿佛從來不會有所憂慮,帶著一團孩子氣。

可是這恰恰是最奇怪的地方。

“蛋包飯看上去比咖喱飯好多了,起碼沒糊了。”麻倉好挑起眉梢評價道。

麻倉好望著零璃蹦蹦跳跳地將蛋包飯端去餐桌,又沖他招手,她的目光那樣澄澈幹凈,那是溫軟得如同小動物濕漉漉的眸子。

對於他而言,她是沒有秘密的。

但是正因為如此,麻倉好才覺得很多東西非常奇怪。

一個幾歲大就什麽都會,笑容燦爛的孩子的靈體;一個十二歲就獨自走遍世界什麽都不在意的小女孩……看到的世界的真相越多,靈魂的顏色越容易產生變化,她卻像是不受這世間任何事物幹擾一般,沒有染黑也沒有增加分毫的色彩。

還有……她無所畏懼。

就算能被他解讀心底的想法,就算遇到世間兇惡的力量,甚至她能聽到這世間的諸多邪惡、黑暗、骯臟的心思……她都生不出一絲一毫的恐懼之心。

她的心思簡單的可怕。

麻倉好的黑眸深邃又冷硬,卻在燈光中仿佛倒映出火焰柔光的質感。

他能聽到很多聲音,也能聽到她和寂靜的風一樣小的心跳聲,奇異得讓人覺得安寧。

“把你的持有靈找回來吧。”麻倉好伸手去摸了摸她的頭發,“我不會在意的。”盡管這個小女孩有了自己的持有靈,有了自己的夥伴,有了自己的空間和時間;盡管她已經不再是那個只有他的那抹孤魂,更不是千年前……

在意的或許不是她。

或許不是她不想要被打擾。

而是他……

“多了誰都不會影響我成為未來王。”麻倉好低聲地說,帶著淺淡的笑意,卻篤定自信又狂傲無比,叫人無法不仰望他。

她只是想用她的方式告訴他,她依舊只是他一個人的。

她依舊除了他一無所有。

是他不再肯定這個女孩在風中飄搖生存卻執著地抓住他不放的心。

他無法深究原因,也無法否定她。

哪怕她無論何時何地都能獨自一人在這世間行走,面帶燦然的笑意。

“是,未來王大人。”零璃笑嘻嘻地挖了一勺子的蛋包飯塞進麻倉好嘴裏。

她的眉眼挑起,明媚得仿佛盛開在冬天夜裏的花朵,燦爛奪目又柔軟得不可思議,仿佛永遠不明白世間險惡和人心冷漠。

他知道她不是個孩子,她的心智、她的卓識、她所知曉的一切都證明了她並非天真。

但是她卻總是笑容歡暢得像個人畜無害、無拘無束的孩子。

“磕到牙了笨蛋,有你這麽餵飯的嗎?”麻倉好一把奪過她手中的勺子,忍不住捂著嘴舔了一把牙齒卻並不真的惱怒,畢竟並不疼。

“未來王大人牙齒那麽硬,不怕啦。”零璃無辜地說。

“吃你的飯,還有你鹽又加多了。”麻倉好抓著她的勺子挖了一口也塞進她嘴裏。

以彼之道還還施彼身。

零璃一張口就咬住了勺子,連帶著蛋包飯。她伸手握住勺子柄,含糊不清地說話:“哪裏加多了,你是要吃不加鹽的料理嗎?!清淡的口味也不是這樣的!明明吃咖喱的時候就喜歡辣一點。”

“這個和那個不一樣。”麻倉好不緊不慢地說,不像是在吃蛋包飯,倒像是在酒店裏吃法式大餐。

“那麽多年還這麽奇怪的口味,就應該天天吃面包。”零璃舔著番茄醬說。

麻倉好伸手招了招,一竄火焰閃過,遠在廚房的番茄醬瓶落入他手中,他又給她的蛋包飯裏加番茄醬,一邊反口嘲笑她:“你吃這麽甜也不擔心自己會蛀牙。”

零璃一邊挖著番茄醬抹在蛋包飯上,毫不客氣地回一句:“我牙口好,別羨慕。”

麻倉好一根手指點在點在零璃的額頭上,一下就把她的腦袋摁下去了,還差點一臉埋進了蛋包飯,但他沒等她反應先是微微偏了偏頭,目光掃過窗外,深沈得可怕。

窗外夜色濃重。

零璃卻仿若毫無所覺,認真地吃著她的蛋包飯。

“明天還是嘗嘗咖喱飯吧。”麻倉好將勺子輕巧地放在瓷盤上,站起身往外走。

“影對咖喱飯到底是有多執著?”零璃咬著勺子吊兒郎當地說。

“或者你有更好的建議?”話音剛落,麻倉好已經推開正門,神色依舊溫和帶笑,但凡看到的人都會忍不住開始戰栗,而灼熱的溫度在空氣裏爬升,連他長長的酒紅色頭發都無風自揚了起來。

零璃沖麻倉好的背影招了招手,“回來洗碗嗎?”

“不。”麻倉好果斷拒絕。

零璃聳了聳肩,反正從來沒有成功過,“你就不能順便把垃圾拿去丟了嗎?”她一個響指,一些水藍色的水球就托著盤子和勺子去自己洗刷去了——這種簡單的小事,哪怕她的持有靈不在身邊她也可以做到。

麻倉好只外出了兩分鐘就回來了,他顯然聽到最後零璃的聲音,一回來便瞧了那袋廚房垃圾一眼,砰然點起的火焰將那些垃圾燒的連渣都沒有剩下。

“不是剛才那個小家夥。”麻倉好瞇著眼睛說。

“那是人類觸到結界了?”零璃對麻倉好施展在這房子附近的結界並不了解,也只有麻倉好能夠對結界被觸碰作出反應。

“不是普通人類,也不是妖怪。”麻倉好倒是饒有興致地說,“觸碰到結界的人帶有靈力,反倒像是擁有特殊靈體質的人類……最近東京多了很多奇怪的東西……”他頓了頓,註意到零璃抱著他的衣服望浴室去了,一下轉了話題,“璃,不準放玫瑰花瓣。”

“……”零璃沖麻倉好做了個鬼臉,要多無辜有多無辜,“那櫻花花瓣?”

“……”麻倉好盯著零璃的臉瞧了片刻,“現在是冬天,你上哪兒找來的櫻花。”

櫻花開放的季節可是春天,而且還是三月到四月那短短的一個多月。

零璃齜牙笑,“你猜。”

“……”對於他們倆來說,還有你猜這種事麽。

“都不準放。”麻倉好拎起她的後領丟進浴室,又把她新買的衣服丟她一臉,“還有,你先。”

零璃氣鼓鼓地鼓起包子臉。

之後的幾天零璃完全不打算做咖喱飯,反倒像是為了發洩自己的不滿,除了早飯,蛋包飯出現的次數明顯增加,買來的兩盒雞蛋很快就吃完了。

沒有持有靈,沒有比賽,沒有妖怪和通靈師……

只有他們兩人,在銀幣街2-11號度過了無人打擾的一小段時間。

偶爾有人路過這裏都會吃驚竟然有人居住在這間屋子,溫暖的燈光照出了兩個影子,還能聽到裏面有女孩子歡暢的大笑聲和少年溫溫和和的嗓音。

“你不會打算吃蛋包飯跨新年吧?”

“我以為影對單一的夥食沒有什麽意見。”女孩子的聲音笑嘻嘻的。

“我們吃了十天了。”少年語氣溫溫和和像是在陳述事實。

“……那蕎麥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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