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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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月錦入了櫟陽城後便沒了消息, 櫟陽城的城門再度關閉, 與外界再度失去聯絡。

連祁恒都沒有再收到過謝月錦的消息, 只是在兩個月之後, 與失去聯絡的櫟陽城重新打開了城門向外界開放。

天機清晰可見, 謝月錦做出了選擇, 解開了櫟陽的劫數。

櫟陽城的人存活下來,謝月錦在瘟疫徹底消滅之後, 也悄然無聲地從櫟陽城離開。

於謝月錦來說,她用那一絲生氣救了櫟陽城的百姓,但卻親手斷了自己的希望。

無人知道, 配方研制出來的那天,有一道聲音曾在她腦海中,問過她選擇救他人會不會後悔。

謝月錦坐在馬車之中, 撈起車窗簾子回看櫟陽城的城門。

“我是後悔的。”

謝月錦收回目光, 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心, “可那是一城人的命,而我所想要的, 卻是渺茫的未知希望。”

用未知的希望換取一城人的性命,說到底, 這還是她賺了。

起初學醫僅僅是為了有目的性的積德行善, 可當她走過的地方多了,見過的病人多了, 才懂得一個大夫存在的意義。

那是對生命的挑戰。

她的醫術每精進一分, 病人生存的希望也就更大。

謝月錦見過無數病人求生的目光, 但沒有哪一刻,抵得上櫟陽城裏百姓眼裏的死志。

包括嚴家。

他們沒有到必死的時候,卻做好了與瘟疫同歸於盡的準備。

“天有天理,人行人道,悔,也不悔。”

身為一名大夫,救死扶傷是她的使命。

“走吧。”謝月錦吐出一口氣,對著打扮成車夫的護衛開口道。

她是獨自離開櫟陽城的,櫟陽城還需要大夫坐鎮,所以她的幾個徒弟都留在了城內醫館。

積壓在櫟陽城數日的烏雲散去,無數華光落在櫟陽城上方,那些剛剛大病初愈、追出城門的百姓們忽然覺得身上一松,就如同卸去了枷鎖一般。

“公主!”

“公主請您等一下!”

嚴家家主快馬趕到馬車前方,護衛停下馬車,謝月錦掀開簾子,“嚴家主?您怎麽來了?”

嚴家家主翻身下馬,沖著謝月錦行了個大禮,隨後從懷裏取出一張折的整整齊齊的紙。

“公主的東西落在醫館了,在下特意送來。”

謝月錦一楞,護衛將那張紙接過來遞給她,謝月錦打開一看,才發現這是她以前按照夢中的記憶畫出來的小像。

“公主要走也不說一聲,得虧在下今天去醫館了。”嚴家家主似是抱怨,隨後神色一正,再度作揖:“在下與櫟陽城百姓特來送公主一程。”

謝月錦一驚,走出馬車往馬車後一看,馬車後面是密密麻麻的櫟陽城百姓,跪在城門口無一人出聲,也不知來了多久。

謝月錦垂下眼眸,將小像收好,重新回到馬車裏。

半響後,馬車裏傳出來謝月錦的聲音,“走吧。”

嚴家家主退至一邊,馬車緩緩朝著遠處駛去,直至化為一個黑點。

嚴家家主牽著馬回到城門口,跪著的櫟陽城百姓也三三兩兩地起身。

“嚴家主,怎麽樣?”

“那幅小像上的孩童應該是對公主很重要的人。”嚴家家主肅著臉。

再聯系公主的幾個徒弟們說公主偶爾會對著畫像流淚,以及公主曾經有婚約卻遭遇負心人的事,櫟陽城的百姓們覺得自己好像懂了。

半個月之後,櫟陽城的城中心立起了一尊半人高的雕像,模樣似是一個孩童。

櫟陽城的百姓們每日都要去雕像前上一炷香,哪怕是歸來再晚的挑夫,也不會忘記那一炷香。

“大哥哥,您快點回到公主娘娘的身邊吧。”連著櫟陽城的孩子們,玩耍路過的時候都要在雕像前這麽念叨上一句。

游商路過常常不解,但櫟陽城的百姓們也從不向外人解釋,只每日虔誠地添上一炷香。

瘟疫過後的櫟陽,更多的百姓將孩子送入了學堂識字,識字之後又送去醫館學醫。

往後數十年,櫟陽城裏走出去的大夫幾乎遍布了周圍大大小小的城鎮,連上京都有櫟陽醫館之名。

距離櫟陽城瘟疫過去的十年之後,謝月錦撿到了一個嬰兒。

不哭不鬧,安安靜靜地躺在她閉關的小木屋的門前。

幾乎是看到的一瞬間,謝月錦心中的某個地方被觸動了。

她居於深山老林中修習,渺無人煙卻憑空出現一個嬰兒。

這意味著什麽?

謝月錦不敢去戳破這個猜想,帶著嬰兒火速回了宮。

嬰兒長勢非常之快,幾乎是一天一個樣,在謝月錦抵達皇宮的時候,嬰兒已經長成了孩童。

與謝月錦懷裏那張小像上的孩童是一模一樣的容貌。

“信仰的力量,往往能創造奇跡。”居與龍椅之上的祁恒淡淡開口。

“一飲一啄莫非前定,你付出了代價,自然會有另一種方式回饋你。”

看上去六七歲大的孩童躲在謝月錦的身後,拉著謝月錦的衣袖悄悄地探頭往外看。

謝月錦高興是高興,但是卻有些擔憂。

“父親,他長的這麽快,會不會有什麽病啊?”

“他是功德化身,功德會讓他長成你記憶中的模樣。”祁恒看了小孩一眼,這小孩還挺鬼精靈的,估計是生怕他娘認不出來,特意加速長成以前的模樣。

“長成你記憶中的模樣後,以後他就會像普通的小孩一樣,慢慢長大了。”

“是嗎?那就好。”謝月錦松了一口氣,她一路上提心吊膽,生怕這就是一個泡影。

謝月錦拍了拍小孩的頭,“這是你外祖,快喊人。”

小孩探出頭,催生生地沖著祁恒喊了一聲外祖。

祁恒應了一聲,隨後看向謝月錦,“起名了嗎?”

“還沒有。”謝月錦立馬搖頭,夢裏她兒子的名字是孟家人起的,她不需要。

“那就叫承安吧,謝承安。”

“承安……安……”謝月錦念了一下,“這個名字好,女兒就希望他一生平安。”

“去見謝容錦吧,他看到你回來,應該會很高興。”祁恒淡淡開口道。

謝月錦行了一個告退禮,隨後拉著一步三回頭的謝承安離開了大殿。

“承安,娘帶你去見舅舅。”謝月錦摸了摸謝承安的頭發,突然地鼻子一酸。

即使是在夢中,上輩子孟家也很少讓她帶著孩子出門,更別提去見她兄長了。

謝承安拉了拉謝月錦的袖子,謝月錦彎下腰,以為他要說什麽,謝承安卻拿出一塊潔白的手帕擦了擦謝月錦眼角的淚珠。

“娘,你別哭了,您看到我之後就在哭,難道孩兒就這麽不討您歡心?”

謝承安故作生氣道,一邊說一邊將帕子收進自己的懷中。

“娘這是歡喜的。”謝月錦小心地用指腹點了點謝承安的額頭。

“走吧,帶你去看你舅舅。”

謝承安擡起手拉著謝月錦的袖子,跟在她身後走,一邊好奇問道:“娘,舅舅他和外祖一樣好看嗎?”

他回來後,雖然還認得他娘的樣子,但是卻僅僅是只記得他娘了。

“你看了便知。”

一大一小走到謝容錦居住的東宮,多年過去,謝容錦沈穩了不少,雖然不像當下王孫公子留有胡茬,但是面容明顯褪去了當年的青澀。

但是,對於突然蹦出來一個六七歲的大外甥,謝容錦還是受到了驚嚇了。

“舅舅!”謝承安在謝月錦的示意下,扒在書房門口朝裏喊了一聲。

謝容錦正在作畫,這麽多年他一直沒忘記精進自己的畫技試圖一雪前恥,聽見這麽一聲舅舅,手下意識地抖了一下,一大團墨汁掉在了紙上。

畫毀了不要緊,謝容錦連忙扔掉畫筆,跑到門口,跟做賊似的將一大一小拉進書房,又小心將門關上。

再轉身,看著一大一小,謝容錦有些手足無措。

“妹啊,你這……你這在外面啥時候成的婚啊?”

“我沒成婚。”謝月錦拉著謝承安走到椅子旁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水。

“沒成婚?”謝容錦一楞,“那這孩子……你從哪來的?”

“舅舅,我是天上掉的。”謝承安搶先開口。

謝容錦抹了一把臉,“妹啊,這孩子,父親他知道嗎?”

“知道。”謝月錦奇怪地看他一眼,“我自然是要先見過父親,再來你這兒。”

謝容錦一楞,拍了拍後腦勺,恍然大悟:“對哦。”

既然父親都沒什麽意見了,那他多個外甥就多個外甥吧。

謝容錦走到謝承安面前,蹲下身:“小孩,你叫什麽?”

“我叫謝承安。”

這名字可不僅僅是個名字,謝容錦再度一驚,隨即看向謝月錦,謝月錦只微微一笑,“父親剛剛給取的名字。”

“承安這名不錯。”謝容錦拍了拍小孩的頭發,“正好,承安看著也該到識字的年紀,我那個兒子還總嚷嚷著要個弟弟。”

謝容錦早已經娶了太子妃,亦是瑯琊王氏嫡系一脈,兩人在十年前便育有一子。

當年太子妃生產之時,謝月錦當時還特意回來過一次,生怕出了什麽意外。

也幸好她回來了,才救下難產的太子妃。

正說著,外邊傳來了聲音,不多一會兒,書房的門被敲響。

“我去開門。”謝承安跳下椅子,搶在謝容錦的前頭,跑到了門口將門打開。

一個美婦人牽著一個少年站在門外。

“咦,哪來的小弟弟?”少年驚奇地伸出手捏了捏謝承安的臉頰。

謝容錦咳嗽一聲,示意他收斂點,“快進來。”

美婦人帶著少年走進書房,在看見椅子上的謝月錦時,美婦人的臉上頓時露出安心的笑容。

“回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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