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拾娛樂位於Y市，Y市是與S市齊名的全國經濟文化中心，娛樂事業發展興盛。

夕拾娛樂所處片區，是Y市專程為娛樂事業而規劃的，除去夕拾外，全國三大娛樂公司中排名第二的泠然娛樂也在這塊片區，各類娛樂場所應有盡有。

練習生不算正式藝人，公司耗費資金培養，而練習生沒有通告之前卻無法為公司盈利，除去一些人氣高的練習生參與商業活動時，公司會派經紀人或助理陪同外，絕大多數時間都需依仗練習生的自我管理能力去約束各自的言行。

失去自控力的藝人在娛樂圈中走不長久，失去自控力鬧出醜聞的練習生被公司無情辭退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出於成本與檢驗自控能力的考慮，即便繁盛如夕拾，一樣不會在非商業活動派出人員跟隨，這次為簡之橙慶生的練習生聚會也不例外。

好在對練習生而言，只有練習生在場的情況最為輕松自在，大家對於這樣的安排並無怨言。於是顏暮羽四人下樓與其餘練習生匯合後，眾人便一同趕往了周邊預定好的飯店。

夕拾未派專人跟隨，但各練習生慶生時的開銷卻都由公司方負責承擔。

這次前往的飯店同樣是以夕拾的名義預定，故而店家為她們安排的包間位置能避免過多地與普通食客接觸——她們雖未出道，但作為夕拾的練習生關註度高，已經擁有了自己的粉絲群體，不排除有粉絲或記者混入食客的情況。

一共兩張桌子大小的長桌，飯菜都已上好，大家紛紛挑選位置準備入座。

顏暮羽交際圈子小，也不愛主動攀談，平時除卻簡、寧、宋三人的練習生慶生宴她都不會參與，以免掃了大家雅興。進入包間後，她便挑了最下座的邊角入座，三人知她性格，也並未多言。

簡之橙作為壽星理所當然坐在主座，她的右邊是與她相識最久、同期進入公司的寧果果，左邊卻還無人問津。

簡之橙為人和善，對待後輩十分親切，夕拾中沒有與她相處不融洽的練習生，但這個時刻大家卻突然講究起了論資排輩，沒人願第一時間去搶占壽星的左座。

宋清眠見顏暮羽在邊角位入座，擔心顏暮羽一人獨坐，無法融入周遭，本欲拉開座位坐在顏暮羽身旁，卻遭顏暮羽出聲拒絕：“清眠，你去橙子左邊的位置坐吧。”

“可是你…”宋清眠目光在兩個座位間游離了一圈，語氣頗為擔憂。

“我沒事的。”她疲於交際，卻不代表不會交際。

顏暮羽給了宋清眠一個“放寬心”的眼神，接著說道：“今天雖然是橙子的生日，但也算大家為我們四人餞行。我的性格你也了解，除開了我，不該你坐還有誰能坐？參加節目之前可沒有別的聚會，參加完回來也是幾個月後了，你跟大家關系都不錯，大家那麽喜歡你，這種時候我可不敢繼續獨占你的時間。去吧，你看，周圍不少人在盼著你坐過去呢。”

宋清眠聞言，朝四周一看，的確有不少交好的練習生正用期盼的目光望著她。她顯得有些惘然無措，正欲再度開口，卻見顏暮羽笑著對她輕搖了下頭，猶豫了片刻，她終於咬了咬下唇，點頭道：“好…”

見宋清眠入座，顏暮羽緊繃的神經放松了下來，簡之橙離開直播間前的問話並非對她沒有影響，此刻她總算有了可以思考的空暇。

通常情況下，藝人是不會幹涉其粉絲對其的稱呼、定位的，無論這些粉絲屬於哪類群體。

雖然她當時是用的較為輕快地語氣在敘述，還讓宋清眠及時地響應配合，但若不是見到宋清眠受到彈幕內容的影響大，無論她自身配不配得上那個代稱，她都不會主動說出那樣的提議。

這樣的舉動，有引起粉絲不滿情緒的可能，嚴重點甚至會流失部分粉絲、轉粉為黑，然而事已至此，她並不感到後悔。

趁現在粉絲基數還不大定好風向，又沒了她本人的推波助瀾，將來她與宋清眠的CP粉定會收斂許多，至少直播時那些令宋清眠感到不自在的彈幕會銳減了。

顏暮羽思索中，大家紛紛以茶代酒慶祝了起來，她也不能太特立獨行，跟著端起茶杯起身祝福。

無論各自的家境如何，練習生們因為能體會彼此練習的艱險、離家的思念，多是惺惺相惜之輩，因而大家送上祝福後，包間的氛圍便活躍了起來。

氣氛越來越熱烈，大家都輕松自在地吃喝、聊天，察覺到上座方向不時有目光在註視，顏暮羽也難得地與她身旁坐著的一位練習生聊起了天。

那位練習生受寵若驚，一直情緒激昂，下座其餘的練習生見狀，也把握住機會，積極加入了她們的聊天隊伍，一時下座的氛圍竟成了包間中最為熱鬧的。

飯吃到尾聲，大家紛紛轉移陣地到附近的KTV。

下座的練習生跟顏暮羽聊了天才發現她並沒想象中那般難以接近，都在邀請她一同前去，宋清眠也在這個時候來到了顏暮羽身邊。

下座的練習生見宋清眠過來，均跟宋清眠打了聲招呼，便把邀約顏暮羽的任務交到了宋清眠身上，跟隨簡之橙她們先一步出了包間。

“顏姐姐，KTV你去嗎？”兩人緊跟著大部隊一起走出了包間，宋清眠開口問道。

“你們去吧，我還有個地方要去。”見宋清眠欲開口，顏暮羽立即補充道：“得我一個人去。”

宋清眠聽後目光變得有些黯淡，輕聲回道：“好的。”

“別多想，傻孩子。”顏暮羽無奈，伸出手揉了揉宋清眠的頭。

雖然她現在也不過剛滿19歲，但內心畢竟已經是24歲的靈魂了，面對現在才17歲的宋清眠，她偶爾會產生她跟宋清眠隔了一個輩分的錯覺，不自主用上了哄孩子的語氣。

宋清眠似乎被顏暮羽突如其來的話語跟舉動嚇到，怔了一下，過了半晌才小聲回道：“我還沒小到要被叫成孩子吧…”

“不要在意這些細節。”顏暮羽邊說邊將宋清眠被揉亂的頭發理好，理好後二人也隨著大部隊走到了飯店門口，顏暮羽望了前面的大部隊一眼，又側過身對著宋清眠說：“過去吧。”

“嗯。”宋清眠溫順地點了點頭，踏出了兩步，又忽然轉過身來提醒道：“別忘了宿舍的門禁。”

“知道的。”顏暮羽微笑著回道，隨即朝著前方用手勢詢問她是否去KTV的簡之橙搖了搖頭。

宋清眠歸隊後，顏暮羽站在原地目送著她們離開了飯店所在路口，而後轉身朝她們的反方向走去。

顏暮羽前往的是這塊片區裏的綠蚱蜢酒吧。

綠蚱蜢取自一種低酒精的雞尾酒——綠色蚱蜢，綠蚱蜢酒吧便是以想要喝酒，卻出於職業原因，無法喝濃度太高的酒為理念而建立的，酒吧內還有許多無酒精雞尾酒可選。

上一世因酒而亡，顏暮羽自是不敢再放縱，但因宋清眠訂婚而染上的酗酒之癮，一時還無法徹底根除。

幸而她今世尚處於對自己管理嚴格的時期，身體本身並沒沾染酒癮，此時前往酒吧，只是想點一杯無酒精的雞尾酒過過嘴癮而已。

這個酒吧是她從寧果果那聽來的。

酒吧所在的街道離周圍幾家大型的娛樂公司都很近，除了面向普通人服務，也適合尚不知名、不宜喝酒的練習生在此進行聚會，寧果果她們上一次同其他公司練習生聚會，據說就是去的綠蚱蜢。

一進入酒吧，顏暮羽便發現酒吧內被分成了兩個區域——靠近酒吧門邊的應該是面向普通人，有不少三五成群喝著啤酒、大聲聊天的人；靠近吧臺則是顏暮羽準備去往的區域，相對幽靜。

通往吧臺時，顏暮羽瞥見幽靜區域有一桌看起來年齡跟她差不多大小的女生，那一桌女生都長相頗佳、打扮時尚，只消一眼，顏暮羽便已猜到她們是附近哪家娛樂公司的練習生。

還真巧，看來這家酒吧的確是附近練習生愛來的地方。

顏暮羽從未參加過與其他娛樂公司練習生聚會的活動，她既不認識那一桌是哪家公司的練習生，也沒有想要去結識的打算，在心裏默默感嘆了一句，便兀自坐到了吧臺的邊角位置上。

點了一杯普斯福特，顏暮羽慢慢地品了起來。

普斯福特是由橙汁、檸檬汁、石榴糖漿、蛋黃調制，雖然沒有酒精，但顏暮羽卻感覺自己喝出了酒的滋味，有了醉意。

醉意促使人思緒飛舞，顏暮羽聯想到今日她尚算可以的表現，不禁在心底誇獎了自己一句：你看，將你自己代入進一個知心姐姐的角色，你不也演得挺逼真的嗎？

逼真得她自己都快要以為，她真的不再喜歡宋清眠了。

顏暮羽盯著她方才揉過宋清眠頭發的手，將大拇指輕輕從其餘四指間拂過，隨後握緊成拳，神情疲倦地閉上了自己的雙眼。

——可當一人獨處，全都原形畢露。

此情此景，當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花不迷人人自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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