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5.回天乏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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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初的時候,突然有一天杜安接到了楊逍的電話——郭瑾萱回來了。回國之後的她雖然還活著,但已經被化療折磨的不成人形了,杜安跟著楊逍一起去看她的時候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不在醫院裏,而是在她家裏,在她自己的臥室裏,在她自己的床上。杜安第一眼見到她的時候幾乎都呆住了,因為那更像是一具活著的幹屍,生活中我們經常聽到有人用皮包骨頭來形容某人瘦,杜安原本也以為那個程度也就是了,但此刻的郭瑾萱卻用真實的身體,重新定義了這個詞。那是杜安有生之年從未見過的,也再不想見到的一種活著的模樣。杜安後來都很難完整的形容出,那天再一次見到郭瑾萱的整個過程和見她時的情緒,除了無力,還有悲涼。

面對癌癥,人,真的是毫無反擊能力。郭瑾萱的每一次沒有表情的表情和每一個深不見底的眼神,都讓杜安的心無比的顫抖。說實話,一個飽受折磨,在生死邊緣,拼命掙紮了數月的人,那種眼神裏的絕望,根本就無法用任何語言來形容。所有的形容詞在那一刻都會顯得蒼白無力。

在回來後的數日裏,杜安都只能指著胸口,跟每個人說——這兒疼!

回國後的第九天,郭瑾萱徹底離開了這個世界,至此香消玉損,年僅27歲。追悼會在八寶山辦的很講究,杜安隨楊逍一起著素裝出席,那也是杜安唯一一次去到那個傳說中的八寶山,他只希望有生之年,不用再來。

送走了郭瑾萱之後,楊逍整個6月份都像瘋了一樣的在相親。以至於每個周末杜安給他打電話,他都說安排了相親。

杜安問他:“你丫是不是瘋了?”

楊逍只說了句:“你別管!”

2011年8月8日,楊逍終於從這些相親的姑娘裏面選出了一個領證結婚了。娶的這個姑娘叫竺一琳,家雖然不是北京的,但離北京也不遠,家裏還有不少親戚在北京。大學畢業後帶著指標進的京,招進了一家央企工作,也就有了北京戶口,算是半個北京人了。她屬於學習還算不錯,從小到大基本一帆風順,未經任何風雨,全憑家裏安排好的那種孩子。接人待物雖不及郭瑾萱那般妥帖大方,倒也還算周到,看上去也基本符合個好妻子的模樣,至少按照當下社會普遍的擇偶標準來衡量的話,她也絕對算的上一個不錯的結婚人選。雖不是什麽美女,但模樣也長的絕對不難看,家裏條件也不錯。可讓杜安最最想不通的是,楊逍為何要這麽急著就把婚給結了,要說是因為愛情,這話糊弄別人還行,他是肯定不會信的。

一直到8月份的最後一天,哥倆兒才又把時間湊到了一塊,這天竺一琳回河北老家了,楊逍送走了她之後,便直接把車開到了杜安家。杜安打電話叫餐館送了幾個菜來,哥倆兒哪也沒去,就在屋裏喝了起來。

杜安:“你丫到底咋想的?”

楊逍:“啥啊?”

杜安:“別雞-巴裝傻,你丫有那麽著急結婚嗎?”

楊逍:“咋了,看哥們兒結婚你嫉妒了,你丫也結啊,想嫁給你的姑娘還少啊,要不回頭讓我媳婦在她們同學裏給你找一個。”

杜安:“滾蛋,跟你說正經的的呢,你到底咋想的?你可別跟我說你對這個竺一琳是一見鐘情啊,我可一點都沒看出來。”

楊逍:“對啊,我就是一見鐘情啊,憑什麽就非要讓你看出來啊!”

杜安:“你丫哄鬼呢吧,別人不知道,我還能不知道,你以前看郭瑾萱啥眼神,你看她啥眼神,你還鐘情呢,頂天兒看著不煩也就算不錯了,我估摸著到現在喜歡都不一定談的上呢,你別看你們結婚了,那也狗屁都不是。”

楊逍一顆接著一顆的往嘴裏扔著花生米,過了好半天才說道:“我爸媽挺喜歡的。”

杜安:“這跟你有關系麽,你丫有那麽孝順麽?”

楊逍長長出了口氣,遞給杜安一支煙,兩人各自點上後,他一邊吐著煙一邊說道:“郭瑾萱臨走的時候跟我說,在日本治病的時候,有一個英文說的很好的護士小姐天天跟她聊天,後來知道她有個深深相愛的未婚夫還在國內等她,臨走之前便跟她說,如果不能再在身邊照顧他了又放心不下,就讓他趕快去找一個能夠代替她照顧他的女人。只要她有足夠強大的意念,便可以在剛剛死後的一段時間裏將愛念封印在對方身上,並最終附著在另一個女人的身上,來繼續守護你心愛的男人。所以,她就要求我一定要盡快找到個愛我的女人結婚,這樣才能讓她的愛繼續下去,這樣她才能走的安心。你也見過她最後的那個樣子,她就那麽氣若游絲的一遍一遍的重覆著。你說,我怎麽能不答應她,我本來還跟她吹牛逼說要在一個月之內搞定這件事兒的,趁著她還沒走遠,還能看的見,結果還是折騰了近兩個月的時間,也不知道她有沒有生我的氣呢!”

杜安:“我靠,你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這你也信啊?”

楊逍擡頭看著杜安的眼睛說:“我不信啊,可我答應她了,我就得去做啊,這他媽叫遺願你懂嗎?這他媽叫遺願……你懂嗎?”越說越激動,聲音已沙啞,滿眼盈著淚。

杜安立刻就什麽都明白了,舉起杯中酒說:“對不住了哥們兒,我錯了,自罰一杯。”然後一仰脖,便幹掉了滿滿的一杯酒。

楊逍沒說話,提起杯子,便也一口幹掉了自己的那杯酒。

杜安:“哥們兒,你別這樣,瑾萱也是就怕你這樣,才走的這麽放心不下的。你看,你媳婦也找著了,瑾萱的愛也就接上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一定都會好起來的……”

楊逍的眼淚已經開始大滴大滴的湧下來。杜安知道,他也就是在這,還能這麽肆無忌憚的哭哭,面對新的女人,他還得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那就哭吧!

楊逍一邊流著眼淚,一邊哽咽的跟杜安說道:“你不知道,從去年確診她發病到現在,我就覺得我就是個廢物,什麽也為她做不了,什麽也做不了,真的,這終於有一件我能做的了的事了,你說,我能不做嗎?啊,我能不做嗎?”

眼前的楊逍,深深地刺痛著杜安,他知道,人有的時候真的很“傻”,但也因為身上還有這種“傻”,我們才依然還是個“人”。

楊逍的婚禮辦得很體面,一絲不茍的,該有的環節一個都不少。9月12日中秋節這天擺的酒,賓朋滿座,把酒言歡,歡聲笑語,掌聲不斷。杜安做為他的伴郎,全程都跟在他的身邊,也親眼見證了這遲到的一切,心中無限感慨,只希望哥們兒這把能賭著幸福吧……只希望郭瑾萱的彌留之愛,真的能佑他一生吧!

婚禮結束後,杜安獨自開著車在四環路上狂飆了整整兩圈,他在想自己是不是也該找個人結了算了。

就好像今天婚禮上有個朋友說的那樣:“結婚,怎麽選都是錯,跟誰過不是過啊!”

去他的愛情吧,愛情戰勝不了疾病,大不過生死,若是半路有一個先死了,一條命不夠,就還得再拉上半條去陪葬。這狗-操的人生……但最終,他也還是沒有真正鼓起勇氣去那麽做。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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