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1.貧賤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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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這一整年,他們都是在動蕩中度過的,生活也過的很拮據。哪也去不了,別說商場了,超市都很少光顧。生活和愛情都被擠壓在了很窄的空間裏,甚至連翻個身的地方都不夠,喘氣都難,窮到沒朋友。什麽情趣、興趣、娛樂……統統都被餓死了。他們開始吵架,而且也變得越來越暴躁,一開始還事出有因,只是小吵小鬧,後來演變成了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能讓兩個人大吵一架,而且一姮是那種一定要把架當天吵完、吵痛快了的人。首先,你如果不說話,那是絕對不行的,這只會讓她更加憤怒。其次,今天的架若是沒吵完,無論明天上不上班,你想睡覺,那也是絕對不行的,她一定會把被子掀了站在床上接著跟你吵到底,好幾次都是一直吵到天大亮。甚至有時候吵到最後,都想不起來到底是因為什麽開始吵的。這樣的爭執沒玩沒了,且愈演愈烈,兩個人都像備戰的刺猬一般,隨時看對方不順眼,稍有不慎便怒火中燒、烽煙再起。

最後,終於從文鬥變成了武鬥,那是一次幾近狂暴的爭吵,一姮抄起桌上的臺燈就朝杜安砸了過來,因為距離很近,根本來不及躲閃,劈頭蓋臉的就砸在了杜安頭上。就在一姮接著又要將鬧鐘砸過來的時候,杜安跳了起來,用拳頭制止了她,並在盛怒之下狠狠的揍了她一頓。若是一般的姑娘,要麽這一下就給打跑了,要麽這一次也就打服了。可那說的是一般的姑娘,而杜安面對的偏偏是赫連一姮,這個無比倔強的雌性生物。

所以,這次也變成了一個很糟糕的開始,他們之間的戰爭也從此便提升了一個量級,在接下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裏,兩個人成功的從經常吵架變成了經常打架,一姮絕對是個硬骨頭,從來就沒有服過氣,還從來都是她先動手。她也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打不過杜安,後來那真的就已經變成兩個人在打架。再後來,杜安實在不想打了,就奪門而出往外跑,要不然就會一直打到筋疲力盡。再怎麽樣,他還是畢竟無法真的像打一個陌生人那樣對一姮下手的,所以結果就是沒完沒了的拉扯,他累了,真的累了,不管是身體還是心理都累了。他也怕萬一哪次真的一不小心失了手,誰給誰留下點一輩子的傷痛,那也不是他希望看到的結果。

兩個人就這樣在一種風險度極高的模式下過著日子,分手的話已經不知道說了多少回了,一直沒分還在堅持戰鬥著,也許並不是誰有多愛誰,而是那段時間根本就沒錢分手。也可以說,不是不想分手,而是分不起,沒有錢搬家,更沒有錢再去另外租個房子。貧賤夫妻百事哀,說的大概就是這般光景吧!即便是紅了眼的敵人,也還不得不同住在一個屋檐下,同睡在一張床上。日子變成了一種近乎畸形的相互忍耐。這樣的情況後來也慢慢成為了一種特殊的相處習慣,直到後來兩個人的工作都再次穩定了下來,雖然沒有原來掙得多,但也基本不會再為日常開銷發愁了,這暴躁的相處習慣也並沒有得到太多的改善。

依然很容易吵架,還是偶爾會大打出手,就好像曾經被放大了的缺點,都再也藏不回去了似得,就好像一切都再也無法回到最初了一樣。但是,在過去的這一年中,兩個人的心裏其實也莫名的多了一份患難與共的恩情和信任。就好像兩個性格相克的至親之人一般,無法不交集,卻又無法不對立,無法容忍對方性格上的缺點,卻有無法完全不依賴對方。那是一種習慣性的信任,也是一種非常覆雜的情愫,矛盾的存在著。

可總會有一天,他們會徹底厭煩那種因為生活中的各種瑣事而發生的爭吵不休。吵架本身是一件事,對感情和生活的不滿和怨忿卻是另一件事,吵架更多的時候變成了一種對負面情緒的宣洩。杜安一度以為雙方都沒有愛了,但到後來才慢慢明白,那也許不是不愛了,只是變成一種很畸形的愛。裏面雖已經長滿了尖刺,但仍情深義重。

杜安堅定的相信,無論最終他們會不會走到一起。不管未來會發生什麽,無論生離還是死別,無論遇幸還是蒙難,他們都只會相救,而不會加害於對方。

那種感覺既像是骨肉相連的親人,又像是風雨同舟的摯友,這就是他們共同面對過的生活。所以,有怨無恨,有痛無悔!

不管生活怎麽敲打你,只要還活著,日子就得繼續。去年沒有回家過年,今年是無論如何也要回去的,兩個人分了分手上的錢,一南一北的各自回家了。今年的農歷年來的很晚,比情人節還晚,今年的除夕是2007年2月17日,杜安是趕在中午前到的家,母親早已備好了一切在路口巴望著。看見杜安出現在視線裏的時候,臉上堆滿了笑容,大冷的天,杜安一把把母親抱進了懷裏,高興的擁著母親回了家,埋怨著母親不該站在外面等他。

過年的其它內容總還是那個樣子,親戚朋友們分撥分次的聚在一起吃吃喝喝,最高興的是孩子們,因為有壓歲錢和新衣服。在家的日子裏,杜安幫母親染了一次頭發,這活他是第一次幹,他這才知道,眼睛裏的顏色其實一直都在說謊,母親早已不再是他心中那個年輕的模樣了,已然是花發滿頭。

杜安一邊為母親將染發劑梳勻,母親一邊跟他說:“跟你爸離婚之後,兩個人反倒能心平氣和的聊聊天了,你爸的脾氣好像也比以前好多了,你說如果我們覆婚怎麽樣?”

這個問題著實讓杜安楞了好一會,看著母親懇切的臉,平靜的說道:“關鍵還是在於你,你覺好就行,別人代替不了你的感受。只要你高興,我都沒意見。”

這次過年回來後,他也去看過父親,其實他知道,父親的性格並沒有任何變化。這個年紀的人了,無論脾氣還是性格都已經是不可逆轉的了,兩個在一起過了二十多年都過不好的人,想用下一個二十年來改變,是很難的。但他也深知,母親愛那個男人,深深愛著。所以,無論母親怎麽決定,他都不會反對,也不能反對。

兩年沒見的哥們兒聚在一起的時候總是有說不完的話,這天中午喝完酒,吳昊突然跟杜安說:“我想結婚了!”

杜安:“我操,誰啊?沒聽你丫說過啊?”

吳昊:“我們單位財務一女的,你記不記得我那次電話裏跟你說過一次,說我們單位去年來了個特別漂亮的姑娘,就是那個。”

杜安:“哦……特怪那姓兒,叫庹什麽來著?”

吳昊:“庹家冉。”

杜安:“對對對,真被你丫給挖過來了,可以啊,不愧是學工民建的,你丫這鋤頭功力漸長啊!什麽時候的事?”

吳昊:“沒有,是挖過,但根本就沒戲,銅墻鐵壁一般,老子鋤頭都鑿壞了好幾把。”

杜安:“那什麽情況啊?”

吳昊:“她去年‘十一’就結婚了,可上個月老公出車禍死了。”

杜安:“啊!這麽悲壯……那人家現在能跟你結婚嗎?還是你打算再追一次啊?可別怪我沒提醒你,死人的墻角可比活人的難挖多了,死人是可以無限好的,也是不會再犯錯……你要不就先等等,看能不能找個更好的時機在下手。”

吳昊:“不能等了,她懷孕了!”

杜安:“我操,你丫也太快了吧,人家老公才死,你娃都搞出來了,啥時候拿下的?”

吳昊:“你就他媽是個狗嘴,真是沒法弄,靠,我有那麽無恥嗎?”

杜安:“有啊,太有了!”說完,哥倆兒都樂了。

吳昊:“滾……孩子是她跟他老公的,結婚就懷上了,4個月了都,出了這樣的事情,她都快瘋了。有同事知道我對她有意思,跟我說如果我願意的話,可以再試試,她應該也想給孩子找個父親,誰也不想讓孩子一出世就沒有爹啊!”

杜安沈默了片刻說:“那你可要想清楚,一是你到底有沒有那麽愛她,二是你有沒有做好給人家養孩子的心理準備,三是你爸媽能不能同意。這種買一送一的事兒,我估計他們是接受不了的。”

吳昊:“是啊,所以我才煩呢嘛!”

杜安:“我看你也別煩了,以我對你的了解,這事啊,你丫幹不了。你現在就只是一時同情心爆棚加感情沖動,等你冷靜下來肯定會後悔。咱都沒有那麽寬廣的胸懷,咱爸媽也沒有,以後會不會有不知道,至少現在還沒有。再則說,她就算之前美的跟天仙似得,生完孩子還能跟現在一樣嗎?這孩子要是你的,沒問題,老婆身材變了形那也是為了生你的娃,可這個不同,這是為了別人的娃。感情好的時候可能還沒事兒,一旦你們鬧矛盾了,你心裏的怨氣就會一下都被放大很多倍。再退一萬步講,就算她千嬌百媚、溫柔體貼、賢良淑德、善解人意,你們能相處的特和諧。以我對你媽的了解,她老人家那關你也過不去,這可不像是你把人姑娘肚子搞大了奉子成婚那麽簡單,你這可奉的是別人的子,而且成的還是二婚。所以,綜上所述,此事就此打住才是上策。不要說兄弟沒勸過你,此足失不得,天下女人千千萬,不行可以換,千萬別因為一時的沖動,為難了所有的人。這個庹家冉你也別操心了,凡事兒有因必有果,自然會有比你更合適的人去接她的盤的,若真是沒有,那也是她的命……自古紅顏多薄命,誰讓她在美貌上占盡了天機呢,遭點磨難,也屬正常。”

吳昊沈思了良久,定了定神兒,假模假式的嘆了口氣,接著說:“唉……也是,我也覺得我媽那,就肯定過不去,自古忠孝不兩全啊!”

杜安看著他故意裝出的一副無限惋惜的樣子,差點沒把剛送進嘴裏的水給噴出來,緊接著說道:“滾犢子吧,你這算哪門子忠孝啊,快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這就咱倆人,別裝,誰不知道誰啊,痛快兒給自己找個臺階,偷摸下來就完了。也就我這,還當真似得跟你分析這破事兒,換個人,直接告訴你:‘娶,現在就結婚!’你丫立馬就慫了。”

吳昊嬉皮笑臉的樂樂,最後只說了句:“還是你最了解我。”

杜安:“廢話,20歲之前我跟你在一起的時間比跟我爹在一起的都多,再他媽不知道你是什麽人,我還混個屁啊!”

正如杜安估計的一樣,吳昊這事最終也就不了了之了。後來聽說這個庹家冉休完了產假之後便辭了職,自己帶著孩子在雙方父母的幫襯下過著日子。前夫的父母可能因為痛失了兒子,所以加了倍的心疼這個唯一的孫子,對她也比之前更好了,這日子就也過的還算不錯,只是始終也沒能再碰上個合適的男人。離開公司後,日子久了終歸還是會被大家所淡忘的,再後來也就慢慢沒了消息。

幾天的時間眨眼便過,大家又一次離開了家,朝著傳說中的小□□活出門奔命去了。今年過年回家,還有另外一件事在悄然進行著,就是杜安親叔叔的一個老同學,本來也已經是位領導了,去年又官運亨通、一路走高,竟調到北京一家著名的央企總部去任職了。這次在他的幫助下,杜安經過一個多月的等待,終於也進入了這家公司工作,工資雖然不高,但收入穩定,福利優厚。至於日後能不能幹的更好,也混個一官半職的,那就要看他自己的努力和造化了。畢竟機會,人家已經給你了,這是多少人削尖了腦袋都擠不進去的地兒呢!

這樣的環境對於杜安來說,是陌生的,因為這裏跟他之前工作的單位有所不同,這裏雖然也是企業,但卻更像政府,官本位的思想根深蒂固。在加上北京這個地方,本就是個藏龍臥虎的地兒,大家說話做事都異常小心謹慎,杜安散漫慣了,初到之時甚是不習慣。尤其是後來,當他知道連站前臺的小姑娘都開奔馳上班的時候,他才真的意識到自己的卑微和單薄。那姑娘一個月的工資還不夠給她的車做一次保養呢,聽說家裏有的是錢,來這上班根本就不是為了賺錢,只不過是為了給自己找個社會位置,說出去好聽點,也能更好找對象。這些都已經遠遠超出了杜安這個階層的人,對社會原有的認知範圍,杜安感到有點懵,只能努力學著大多數人那樣,也把尾巴緊緊夾起來做人。人在陌生的環境裏,終歸還是會感到害怕的。經歷了之前那一年的艱難生活,杜安也早就沒有那麽狂妄了,他非常珍惜這份工作,而且也不僅是要對的起自己,更要對的起家人和幫助他的人。過了好長的一段時間,杜安也開始真正適應這新的工作節奏,融入這新的工作環境,也結交了些新的工作夥伴。但他心裏始終覺得,他並不屬於這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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