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北京 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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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4月25日星期四早上7點,杜安經過一整夜火車的晃蕩,順利到達了北京西站。這個當時亞洲最大的火車站,也是新中國歷史上最臭名昭著的豆腐渣工程。

亮亮早早就已經等在了北一出站口。杜安右手拖著一個最大號的行李箱,左肩背了個巨大的包,這就是他全部的家當了,隨著人流的方向,幾乎不用思考的往外走著。亮亮一眼就看見了他,上來二話沒說,便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杜安知道,亮亮這是打心眼裏感到高興。杜安兩只手都占著,只能咧著個嘴,還一個勁的喊著:“包……包……包要掉了。”

亮亮這才放開他,給了他胸口一拳,說道:“早就跟你說了讓你來了,死活不來,你看,還是來了吧!”說罷,一把搶過了杜安手裏的包,背在了自己的肩上,領著杜安便往站外走去,只字未提江霓。

其實按照亮亮的性格,早就想問了。之前電話裏杜安突然說要來,他就以為是兩人一塊來,杜安卻說江霓不來,就他自己。亮亮覺得奇怪,便追著問,杜安卻推說等到了以後再說,亮亮就已經覺得不對勁了。今早出門的時候,喬蕊還特意囑咐了他,不要一見面就追問這事,先回家再問,亮亮才強忍著的。

兩人出了站,上了公交車,亮亮一邊給杜安介紹著沿路的地名,一邊跟他說著到北京之後的這一年裏,遇到過的一些有意思的事情。路上換了一次公交車,雖然路程不近,倒也沒覺得的漫長。就這麽一路聊著,一路笑著到了家,剛走到門口門便開了。

喬蕊探出身子滿臉笑容的對杜安說:“快進來,快進來。”

亮亮跟在後面喊著:“你怎麽知道我們回來了?”

喬蕊:“就你們這動靜,一進樓道整個單元的人都知道你們來了,你當我聾啊!”頓時兩個人便哈哈笑了起來。

笑罷,杜安看著喬蕊說:“你咋一點都沒變啊,還是那個樣子,你不是說要留頭發嘛,怎麽還這麽短?”

喬蕊用眼睛挑了一下亮亮說:“是他想讓我留,不是我要留。後來覺得太麻煩,半長不短的時候又難看,就偷偷跑去剪了,人家氣的兩天沒跟我說話呢!”

杜安一邊笑著,一邊回頭調侃著亮亮說:“我看你這願望是沒戲了,要不你自己留得了。”

亮亮笑著對杜安一昂頭,說了句“我看行”,然後便一屁股做到了沙發裏。喬蕊讓杜安坐到了沙發的另一邊,轉身去廚房把早上買回來的豆漿油條拿了出來,看著兩個人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自己坐在了亮亮左手邊的沙發扶手上,雙手扶著亮亮的肩。

待兩個人吃了一會兒,喬蕊才問道:“你怎麽突然決定要來了?”

杜安一邊吃著一邊說:“想你們了唄!”

喬蕊:“屁,之前叫了你那麽多次你都不肯來,你跟江霓怎麽了?”

杜安一口幹了手中端著的豆漿,放下碗說:“分了!”

亮亮也停了下來,扭頭看著他,追問到:“為啥啊?”

杜安就手扯了一張茶幾上的抽紙,擦了擦嘴,說:“她跟別人好了……”然後就在兩個人疑惑眼神的註視下,把從去年11月份到現在發生的事情,一點一點的大概講述了一遍。

過程中,只有喬蕊插空問了幾個細節,亮亮則早已聽得滿心怒火了。杜安發現,這次回憶的講述,他的心裏已經感覺比之前平靜了好多。雖然還有痛感,但已不尖銳,進而轉成了一種鈍鈍的悶痛。

直到故事講完,亮亮直接跳起來說道:“操,老子要是在,非去削死那小子不可。媽的,最他媽恨這種人了,江霓也不是個好鳥。”還是喬蕊一把又把他拽回了沙發裏,才停止了咆哮,但仍然一臉憤怒的樣子。

喬蕊:“真沒想到她會這樣,老杜,你也別傷心了,回頭給你介紹幾個更好的。人家說了,治愈失戀最好的方法,就是盡快開始一段新的戀愛。沒事,你什麽時候還愁過沒有姑娘啊!原來在學校裏,哪個姑娘你還不是信手拈來。”

“就是,就是,就沒有你泡不了的姑娘。”亮亮在一旁附和著,杜安淺淺的笑了笑,卻沒再接話。亮亮和喬蕊都同時感覺到了這件事情給他帶來的變化,那絕對是沈甸甸的。

轉眼就已經到了中午。三個人一起來到附近的一家餐館,兩口子為杜安搞了個接風宴,出席的還有他那個高中同學,也是酒吧的合夥人,叫齊楠,大家也叫他“奇男”。一米80的身高,警官學校畢業,很壯實,一臉絡腮胡子,人長的很英武,彈得一手好吉他,沒事自己還好寫上兩首民謠什麽的,自彈自唱起來也是個能迷惑眾生的主。已經有不少酒吧的常客都成為了他忠實的粉絲,每周都會專門過來點他唱歌,一首50塊,算是酒吧額外的表演性收入。已經聽亮亮說過無數次這個大學時期最好的哥們兒了,而且知道杜安原來是玩鼓的,甚是高興,兩個同樣熱愛音樂的人,一見面就聊的非常投機,反倒是亮亮兩口子根本沒插上什麽話。

飯吃到一半的時候,他倆就已經決定下午要先去買個手鼓回來,兩個人今晚就要合作一把。因為他們的酒吧實在面積有限,一共100平米的一個大通間,去了吧臺也就只能擺7張桌子,如果按座位來算的話最多也只能容納30多個客人。所以,若是弄個爵士鼓回來還真沒地方放。好在手鼓之前杜安也玩過,配合個基本的節奏還是問題不大的,日後再勤加練習一下,應該還是能為表演錦上添花的。

在這樣的情況下,這頓飯吃的相當愉快。根本不用過度,這兩個一個小時之前還互不認識的人,就已經熟的好似多年的老友一般了。以至於,後來亮亮開玩笑的時候還一直會說:“早就知道你們兩個一見到,就肯定會勾搭成奸的。”大家便會開懷大笑一番,那笑聲既真誠又親切。

就這樣,杜安初到北京的這段時間,就天天在酒吧裏混著,端茶、上酒、收錢、唱歌,什麽都幹,反正酒吧一共也就他們四個人。其實,除了喬蕊相對固定的是在吧臺裏收錢外,剩下的事情基本都是這哥仨兒的,誰看見誰就動了,從不分什麽彼此。杜安也暫時就住在亮亮那,他租的是一個小兩居室的老房子,一長溜的那種。兩個臥室一個大,另一個很小,客廳也小,按面積來講最多也就能算個飯廳。小臥室裏有張單人床,原本堆的都是一箱箱的酒水和飲料,這次杜安來之前特意騰了出來,成為了杜安的臥室。

原來那滿床的存貨,大部分都直接拉去了酒吧,剩下一小部分留作應急備用的,就轉放到了齊楠的住處。其實一般情況下,要酒都是很方便的,打個電話人家就給送來了,只是必需有點存貨應付不時之需,畢竟酒吧都是營業到淩晨的,酒是萬萬斷不得的。

齊楠比亮亮要早一年來到北京,一直在這個小區裏住著,反正現在也就他自己住著個一居室,最多也就是偶爾帶個姑娘回來睡個覺。之前有過一個相對固定的女朋友,後來分了,就一直再沒遇到能固定下來的了。

用他的話來說就是,戀愛太勞神,睡睡還行,處著太累。

所以,屋裏的位置倒也還寬敞,騰出個角落堆上十幾箱備用酒水,還是很輕松的。

這段時間,杜安和齊楠在一起玩的不亦樂乎,以致後來在酒吧裏唱的覺得不過癮了,兩人還會時常跑到地鐵口去唱歌。那種地下通道帶來的自然回響對於不插電的演唱來說簡直是棒透了,常有往來的路人會被歌聲吸引,久久不願離去。他們將大大的吉他袋子往地上一丟,三四個小時的彈唱下來,少則幾十塊,多時百餘塊,哥倆兒商量好了,幾十塊就麥當勞,一百以上涮羊肉,還有剩下的就買煙。

此事不為掙錢,只為痛苦,不管今天我們在哪唱歌,我們都很驕傲。

印象最深的一次,有個路過的大哥,長長的頭發,紮個辮子,穿著很講究,一看就像個玩音樂的前輩。走到近處,停下腳步,靜靜聽完了一首歌,問了句:“這是你們自己寫的嗎?”齊楠微笑著點點頭,大哥翹起大拇指說了句:“很棒,加油!”然後在吉他袋裏放了一張紅色的毛-主-席後,轉身離去。哥倆兒為此興奮了好半天,因為這是目前為止第一次收到最大面值的人民幣,對他們來說這更是一份深深的鼓勵。

那天回來後,兩人叫上了亮亮兩口子大吃了一頓,幾個人還不停的幻想著,沒準哪天還真被哪個唱片公司發現了,一舉成名了也說不定呢!那是一種多麽單純的興奮啊,也是一份充滿著青春夢想的悸動。

漸漸地,杜安開始收悉這座城市,也愛上了這座城市,這裏繁華、新鮮、開放、多元、文化氣息濃郁。

酒吧有兩個常客,都是旁邊大學的學生,兩人同屆同班同寢室,一個叫蕭子健、一個叫鄭天寶,因為幾乎天天都來,所以跟大家也都混的特別熟了。若是連著兩三天沒出現,還會覺得怪怪的,打個電話讓趕緊來報個到。

蕭子健的老家是山東的,女朋友是他的高中同學,叫秦芳,在西安上大學,據說是個活潑開朗的大美女。之前來玩過兩次,其他人都見過,杜安還沒趕上。

鄭天寶的老家是河南的,女朋友叫初楚瑤,老家是吉林的,也是他們一個學校的,幾乎就是他的小尾巴,不僅人漂亮,而且溫柔如水,對他的那份細致體貼,更是羨煞旁人。如果一定要找缺點,那就是有點太粘人了。大家都說天寶是走了狗屎粑粑運,才碰上了這麽好的一個姑娘。每逢這個時候,天寶便會一把摟過楚瑤,驕傲的一昂頭跟大家說:“那是,也不看看咱是誰!”然後在楚瑤的臉上狠狠的親上一口,接著臭屁一番,惹得楚瑤滿頰通紅,幸福滿溢。大家卻都恨的後槽牙癢癢,脫衣服、卷袖子的欲捶丫以洩心頭之憤。

日子長了,這三個人已經完全不是客人了,想喝酒的時候給個折後價自己拿,遇上節假日酒吧忙的時候,還會早早過來幫幫忙。天熱的時候,酒吧打烊了,大家就會聚在一起,擡上兩張桌子,搬上幾把椅子,再從旁邊的小賣部要上一箱大瓶的燕京、幾袋花生米,聊天、唱歌、玩死亡游戲、編鬼故事、出各種節目。

一直鬧到天亮之後,酒過N巡,早點都出攤了,才會一起吃了早飯,再分頭散去。

杜安覺得雖然並不忙碌,但每天卻過得閑散而充實,身邊的這些朋友也讓他心底的悲傷開始慢慢淡去。離開了熟悉的環境,自然也少了份睹物思人的情緒,身邊知曉事情的朋友自然也不會刻意提起。再加上已經徹底被翻新了的生活內容,還有兩個常來酒吧聽歌,而且其中一個已經明顯向他表示過好感的姑娘,一切似乎都在朝著美好的明天走去。

直到,六月初的一天下午,亮亮和喬蕊去逛超市了,他自己待在家裏看書,清脆的電話鈴音打破了沈靜。拿起電話,一個無比熟悉的名字躍入眼底“江霓”,杜安楞了一下,但還是習慣性的按下了接聽鍵。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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