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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疾風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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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疾風驟雨

回憶糾纏在睡夢裏,

怎麽也睡不安穩。

充斥血腥的場景被時間剪成黑白畫面,

帶著一絲懷舊色彩。

“你來取出他身體裏的子彈,有半點差池,你,還有這個診所都得消失。”

“十幾年前,我還是調查局國家學院的一名普通受訓生,如果沒有那次意外,我現在應該是控制你的那些人中的一員。”

“站在我的立場,也許根本沒有資格評論你跟霆哥的關系,我只知道,因為是蔣小姐,霆哥才會在感情這件事上投入心思和力氣,甚至已經到了,摧毀他一貫冷靜和理智的地步。…… 所以,蔣小姐,如果你不能給他真正需要的,而只是想感激他用自殘的方式救你的父親,你可以不用再去找他,那對他是沒有價值的。”

“霆哥在城北別墅…”

“但你知不知道,霆哥願意毀滅他自己,只為保住有你的那個世界,你終究是辜負他了”

“嫂子…陳老板的事,永遠別讓霆哥知道,那是唯一一件,我雖然可以對他有所交代,卻…對不起他的事。霆哥把他全部的身家性命都給了你,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你和你們的孩子,他永遠不舍得傷害…以後不管他做什麽事,都不是他的本意,你別怪他,不能怪他…”

……

如果人與人之間的情誼,

用一輩子說過的話語來衡量,

蔣柔與Janson之間,

用十分鐘就可以走到完結篇,

何其淡薄…

若不是他與她深愛之人的關系,

於這浮世之中,他們本無牽連,

緣既不起,亦不會盡,以生命那樣殘酷的代價。

如果在她最痛苦、最艱辛的那三年,

陳老板那些慷慨援助並不是出自雷霆的授意,

而只單單與他有關,

那意味著……

她不敢再想下去,

他舍命保全了她,是忠於與雷霆之間的那場患難情義,

她亦知道,有人比她更痛,更內疚。

因為她一個人從近20公裏荒蕪人煙的公路,

徒步走回市郊,用公用電話求救後便昏了過去。

她並不知道雷霆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只記得自己在醒來的時候,

看見他將她的右手緊握在他溫暖的掌心中,

薄唇停在她白皙腕間一抹刺目的深紅痕跡上,

萬分柔憐地輕輕吻著。

她腕上被鋒銳的刀尖劃破,

留下淺淺的一道印記,

與失去生命的Janson相比,真的不算什麽。

臥室橘黃的光線全部罩在他臉上,

她怎麽也看不見他的表情,

卻可以從縈繞於周身的他的氣息裏,

清晰感受到他的疼痛。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她忽然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五年前是Brad,現在是Janson,

怎麽說都與她有關…

他沈默著,

微涼的唇依舊熨貼著她受傷的肌膚,

隔了半晌才低沈著聲音說:

“Janson跟我說過,我在地獄的拐角救了他的命,他卻沒辦法從地獄中把我救出來…因為他知道…能救我的那個人是你…他把你完好無缺地帶回給我,如果你怪自己,他不會高興的…”

“……”

蔣柔壓抑了很久的淚水奪眶而出,

她掙紮著坐起來,

擡手環在他頸上,把他的頭攬進懷裏,

無聲地給他安慰…

他太靜,也太冷了,

只有她了解,在極端冷漠的表象背後,

這男人的身體裏,隱藏著怎樣巨大的傷痛,

一旦給他找到進攻的出口,

會爆發出摧毀一切的破壞力,

但此刻,她不願再去管那會否傷人,

只想著不要他傷到自己…

他沒再說任何話,

手臂圈在她腰間,

有一瞬的掐緊,又緩緩放松下來……

Janson的葬禮儀式,

Frank從西雅圖趕了回來,蔣柔則並未出席。

那場大火焚毀了所有,

只有一些他生前簡單的穿戴用度,

象征性地葬入了那片教會墓地,

與Brad一起。

聽說葬禮場面很大,

充分證明了Janson在雷氏以及雷霆心目中的地位。

五大集□□人參加的,就等於已經自動站好了隊,

葬禮後,

雷霆和那些人一直待在別墅區的塔樓大廳,直到深夜。

看樣子,最後的時刻,要來了……

在那場她無力承受的風暴到來前的晚上,

她在臨風的窗臺找到他,

他在計劃一些事,卻從不對她透露半個字。

她從他清寂獨立的背影中,

讀到一絲掙紮還有無可奈何。

她把臉埋進他後背裏,

緊緊摟住他的腰。

他身體有瞬間的強抑緊繃,

接著一聲嘆息像是從五臟六腑裏傳來,

“小柔,很久以前我就該問你,如果有一天,你我的世界只能存在一個,而另一個要被毀滅掉,你一定不會選我,對不對?”

“……”

蔣柔一下子楞住,

失去至親的痛她再也無力承受,

但想到他若從她生命裏消失,

她亦會痛不欲生,

她無法選,

只有更深地擁緊他,

讓他了解在這場感情裏,

她已然陷入一個怎樣茫然無措的境地。

那一夜他們都沒有答案,

他只是把她抱上床,

然後最大限度地仰起她的細腰,

將全部的自己埋進她體內,

近於瘋狂地沖撞著她的身體。

那晚月光極盛,

在如水的月光蕩漾下,

她看見他極致魅惑的臉孔,

聚集著翻覆天地的驚濤巨浪,

在她眼前一波又一波的起伏,

簡直快要把她吞沒。

她懂他的痛,

一聲不響地承受他近於暴力地想要占據進她的身體…

在她終於快要承受不住,

意識陷入空明之境的時候,

他染著極端痛苦的聲音響起來,

暗啞無比,一片狠色,

“蔣昊天…跟戴琳一起,害Janson送命,我沒辦法再饒過他,他一定要死…”

………

命運一旦滑入坡道,

便如脫了軌的列車,

駛向宿命一般的終點,

癲狂或毀滅,都在一瞬之間。

第二天一大早,新聞早已鋪天蓋地,

蔣昊天成了碼頭那場大火的縱火犯,

罪名是他曾在同一個地點,

與俄羅斯軍火走私犯見面,

警方在大火餘下的灰燼裏,

發現印有俄羅斯軍火走私集團標志的大批武器,

被認定與那次私下的碰面相關。

蔣哲涉嫌包庇罪,遭到司法部訊問。

事實只是蔣昊天一直受命於霍華德與戴琳接近,

然後利用了那個手機和表姐想要趁雷霆不在將雷氏精英一網打盡,

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霍華德還與洛德勾結,

想要蔣柔的命。

於是不能用黑色法則處理的事,

在白色的世界裏,

一樣可以憑著Frank一張嘴令雷氏只手遮天。

更重要的事,在黑色世界裏,

這件事一掃雷氏與調查局有所牽連的傳聞,

扭轉了雷氏在五大集團中的聲譽,

令雷氏重新獲得了主動。

然而,仿佛這還不夠分量似的,

在蔣柔瘋狂找了雷霆一天而無果後,

那個新聞像炮彈一樣狂轟亂炸了一整天的當夜,

另一場厄運已經張開血淋淋大口,最終將她淹沒。

她才剛走進別墅一樓大廳便驚呆了,

兒童房的門口烏壓壓站了一群人,

Frank、Nike、還有一班那男人的手下。

她心臟陡然下墜,

猛地撥開人群沖了進去,

只來得及聽見DR吳極為嚴肅的聲音對站在一旁的雷萬鈞說:

“孩子還太小了,劑量再小也已經造成大腦嚴重的損害,即使恢覆一半,至少也要花上三年的時間。”

雷萬鈞還沒說話,

站在床邊的林嫂用手捂住嘴,

絕望地哭了出來。

蔣柔像沒聽懂醫生的話,

一把推開擋在身前的雷萬鈞,

雙目紅熾地瞪著醫生,聲音尖銳地質問,

“你剛才說的…是什麽意思?”

沒人回答她,雷萬鈞躁怒地對著門口吼了一聲

“還看著幹什麽,把這女人弄出去。”

站在門邊的Frank面露難色站著沒動。

蔣柔撲到床邊一把抱起東東,

孩子身體滾燙,

細嫩的小臉呈現出異樣的潮紅,

晶瑩透明的皮膚仿佛能清晰看見稚弱血管的極速跳動,

蟬翼般薄透的眼皮下眼珠不停顫動著,

人卻是昏迷不醒。

一個驚駭的念頭陡然躥了出來,

蔣柔驀地擡起頭瞪著Dr吳,

一雙大眼睛裏盛滿難以置信般的極度恐慌,

“是…毒品?”

不再需要任何回答,

醫生沈默的表情頓時將她推入地獄。

她早該想到,

納塔爾忌恨雷氏毀掉他的毒品市場,

多年來從未放棄過報覆與爭鬥,

談判桌上無法得到的利益,

便開始耍陰謀手段,

無論多陰險下作,她確實沒有警惕過,

他們竟喪心病狂到對一個只有四歲多的孩子下手。

那男人把一直對雷氏緊盯不放的蔣哲關進司法部的問訊室,

在為雷氏贏得聲譽的同時,

終於可以騰出手清算敵人,

矛盾激化到不可調和的程度,狗急了也會跳墻,

只是為什麽,

這一切的罪孽竟要報應到她孩子身上。

她的孩子……

她身子越來越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垂下頭擡手輕撫著孩子紅彤彤的小臉兒,

無比溫柔地輕喚,

“寶貝,你睜開眼睛看看媽咪,別再調皮了。媽咪這就帶你走,是媽咪錯了……”

心痛如狂的感覺究竟是什麽?

她的淚就那麽嘩地一下湧出來,

點點滴落在孩子燒得通紅的臉上,

如果不是她仍對愛有那麽不可救藥的貪戀,

如果沒有那份虧欠了他的舍不得,

如果不是奢望能一步步挽回,

怎麽會走到這樣的地步…竟成了這樣的地步…

她走過那麽慘痛艱難的十個月,

肚子裏的小生命一天天長大,

就像把一個巨大的希望植入她身體,

令她對生活又充滿了熱望。

她教他認識世界上一切美的事物,

她給他講一切真善美的故事,

即使自己再苦再累,

只要能看到他純凈天真的笑容,

她覺得什麽都是值得的…

但到頭來,她的孩子,

卻被世界上最骯臟惡毒的東西害成現在的樣子…

“東東不怕,媽咪不會讓你有事的,媽咪帶你離開,我們離開這裏…”

她抱著孩子猛地站了起來,

狠狠咬住下唇,

奪步就往門外走。

站在門口兩邊的人刷地一下聚攏到中間,

封住了她的去路,

DR吳擋在門口,冷靜地說:

“現在屬於第一期反應,孩子已經昏迷,如果得不到最專業的監測與救治,很可能影響將來大腦神經功能的恢覆,你現在貿然帶走他,能負得了責任嗎?”

“要走你一個人走,孩子必須留在雷氏。”

雷萬鈞冰冷無情的聲音跟著刺入蔣柔耳膜,

她刷地一下轉過身,

蒼白若紙的的臉上,

放射出異常淒燦又堅決的光彩,

唇邊漸漸浮起一抹冷笑,

“這是我的孩子,她叫蔣東一,一面殺人一面又要救人,雷先生,你真是演得一手好戲。”

雷萬鈞的臉一瞬間變得慘白,

一雙銳利的眸子陰戾地瞪著她,

蔣柔不再看他,擡步沖出門口,

站在隊伍最前邊的Frank攔住她,

焦急的聲音裏透著一絲覆雜,

“嫂子,別讓我們為難,你走不了的,為了孩子…”

看著黑壓壓的一群人,

蔣柔下巴揚起盯著Frank,紛亂的淚水早已凝固在臉上,

她雙眼通紅,眸底閃著一絲恨意,

喉嚨裏發出極低沈的聲音,

“讓雷霆出來見我!”

Frank的鳳眸裏才閃過片刻的猶豫,

蔣柔用身體撞開他,

才往前走了一步,

突覺後頸一陣劇痛,

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幾乎與此同時,

司法部的問訊室裏,

一個衣著嚴謹考究的中年男子,

極為恭謹地對旁邊一身冷峻的男人說:

“雷少,您放心,今晚這個問訊室裏發生的一切,天知、地知、您知…”

說著他轉身走出去,

大約5分鐘後,蔣哲跟著他走了進來,

擡眸看見面前的年輕人,

不由得楞在當場……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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