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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擁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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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擁眠

蔣柔昏昏沈沈睡了一整天,醒來時已是傍晚時分。

蔣碧雲進去二樓主臥時,林嫂正細心餵她湯食,蔣碧雲忙走近接過林嫂手中的碗勺,示意由自己來就好,林嫂臨出門前回頭叮囑說:

“少爺弄了大半個上午的,蔣小姐全吃下去才好。”

待林嫂出去,蔣碧雲看了一眼碗裏的補湯,還有床頭櫃前的餐盤,十分清爽的菜色,雖然簡單卻要花足心思和功夫,她轉回頭滿眼疑問地盯著蔣柔,

“雷霆會做這些?”

蔣柔臉色蒼白,惟獨櫻唇泛著一抹微腫的嫣紅,虛弱地牽起一絲笑意,輕哼出聲,

“他那個人,總是這樣,他玩人心玩慣了的。”

打從一開始,他喜怒無常的情緒就經常令她無所適從,此刻她真的無力再去分辨,他究竟為什麽這樣對她?

“我剛剛見過他”,蔣碧雲盛起一湯匙清粥餵進她嘴裏,“他看上去並不好過。”

蔣柔驀地頓住,不明所以地看著姑母,蔣碧雲笑了笑,

“以專業人士的角度來看,他至少兩三天沒睡過覺了,如果你是怪他挾持了你姑母,那可就冤枉人了。”

望著蔣柔疑惑漸深的水色明眸,蔣碧雲把事情來由磊落地據實以告,蔣柔臉上漸漸有了神采,剛撐起半個身子想往床靠背上挪一挪,突見蔣碧雲盯著自己脖頸某處蹙起了秀眉。

她低頭看去,絲質睡袍的領口處因她的動作略微敞開了一些,於是那些暗紫色吻痕肆虐著綻放在她雪白的肌膚上,看起來十分驚心。她蒼白的臉龐霎時騰起一抹紅雲,伸手斂起睡衣領子,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身上幾乎遍布這樣的深色痕跡,她肌膚敏感白皙,每次他在她身上折騰得狠了,留下的印記便不輕易褪去。

“是他弄的?”蔣碧雲幾乎是脫口而出,話才出口,便覺多此一問。

蔣柔神情窘然,輕嘆一聲幽幽開口,

“我們給對方的傷口,早就不在身上。這次是我先傷他的,傷得那麽重,我是該補償他的。”

她聲音漸漸低落,眉眼染上濃重的悲傷,蔣碧雲放下湯碗,將她兩手握在掌心,忽覺碰到了什麽硬物,低頭看去,只見蔣柔左手無名指上閃耀著一枚鉑金鉆戒,日久經年,戒面被主人摩挲得異常光燦。

她重新擡起頭,以慈祥的目光看著蔣柔說:

“當年你第一次懷著他的孩子回南非時,姑母已經知道,你認定了他。在鯨灣港的小鎮,我也說過,選擇背對一個對你不求回報,只希望你幸福的男人,而要去面對一個讓你流盡淚水的男人,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況雷霆他家世那麽覆雜。

但既然你選擇了,姑母就不希望你有任何為難,姑母祈禱你幸福。感情只有承擔,並沒有誰虧欠誰,你幾乎九死一生為他生下孩子,一個人把孩子帶這麽大,你並不虧欠他什麽。就算為了孩子,你也得保重你自己,這比什麽都重要,你知道嗎?”

蔣柔灰敗的瞳眸透出一絲光亮,盯住蔣碧雲靜靜聆聽著,柔聲說:

“姑母,我都沒有跟你說過,五年前,我跟他在LV註冊結婚了,盡管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儀式,我已經很滿足,這一輩子,在我心裏,只認那一個婚約。

他從我身邊帶走孩子,我不得不回來,我才知道當年他傷得有多重,連BRAD也被我害死了…”

如果他僅僅是雷霆,只要豁出去尊嚴,我有辦法讓他原諒我,可他不只是我愛的男人,不只是東東的父親,他是雷氏的主人,他這個人,對背叛他們雷氏的人有多殘忍,我再了解不過…BRAD在那場陰謀裏死了…是我間接害死他的…我知道他永遠不會原諒我了…我真的知道…我們再沒有可能了…可是……”

她越來越說不下去,聲音哽咽著幾乎語無倫次。

蔣碧雲抱起她綿軟的身子摟進懷裏,幾天來,親眼目睹自己最愛的男人訂婚場面的心痛終於一瞬間爆發開來,蔣柔伏在姑母肩頭,身子抖動得厲害,哭著說:

“我真的想他幸福的…為什麽能讓他幸福的人永遠不會是我…

我以為自己可以不在乎的…我不會介意…我已經下定決心要等他…不管他怎麽對我我都等他…

是我做錯了…我想補償他…可我真的做不到…做不到了…

我越來越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他要結婚了…她要娶別的女人…我該怎麽面對他…

他全都忘了…在懸空橋說的話他全都忘了……”

蔣柔泣不成聲再也說不下去,蔣碧雲心尖擰起一團,陣陣刺痛著,用兩手輕拍著蔣柔的背,試圖給她安慰。

這侄女的性格她很了解,當年無論她怎樣迫問,蔣柔都沒有告訴她實情。這些年,她的難言之隱不知和著淚水吞下去多少。感情就是這樣,明知傷痛,心卻再也收不回,遇到了那個人,便是前世的劫,今生的傷,非死不能重生。事外之人無從問詢,只剩安慰:

“小柔,既然這麽痛苦,不如就放下吧,你爸爸跟我,還有江浩正,總能想出辦法的。我去跟雷霆談一談,起碼眼下,可以讓你去我那裏幫忙,咱們能有機會再想辦法的。”

蔣柔抱著她只是哭著搖頭,蔣碧雲心疼不已,一時正不知怎樣安慰,忽然臥室門猛然被打開,一個小身影蹦蹦跳跳跑了進來,一溜煙兒跳上床,稚嫩童聲如銀鈴般響起,

“媽咪媽咪,你去哪裏了,東東好想你…”

蔣柔埋在姑母懷裏急忙把眼淚擦幹,轉過身把小家夥抱進懷裏,

“寶貝乖,你看看這是誰?”

東東從一出生就是蔣碧雲親手帶的,雖然一歲多就離開,但蔣柔常常通過手機上的照片、視頻對他進行親情教育,小家夥常常念叨著姑外婆,冷不防看見真人竟然完全不認生,蔣碧雲才逗他幾下,小家夥就從媽媽身上爬下來,跳進蔣碧雲懷裏。

人家都說“隔輩親,親又親,”舔犢之情是人與生俱來的本能,對上了點年紀的人來說,天倫之樂是種無法替代的快樂。

蔣碧雲滿眼喜悅地盯著孩子左看右看,小家夥生得極漂亮,雖然沒有遺傳到蔣柔清亮的大眼睛,卻又生得跟蔣柔一樣白皙透明的好皮膚,更顯得一雙晶亮的黑眸如黑曜石般熠熠生輝,那是跟雷霆一般不二的眼睛,在孩子的世界,純凈清澈,燦若繁星,一顰一笑間,似有一股靈韻傾瀉而出,叫人傾心喜歡。小家夥薄翹的小嘴兒櫻桃般紅潤剔透,喋喋不休地說著他對姑外婆的想念之情,蔣碧雲心如甘泉般沁潤,說不出的舒暢。

有孩子陪伴,蔣柔心情好些,話題轉向孩子四年來的成長過程,不知不覺間已經很晚。林嫂要帶東東去洗澡,蔣碧雲站起身,叮囑蔣柔要好好休息,回頭會跟她電話聯系,便隨著林嫂和東東一起出了房門。

擡眼間,驀地瞥見雷霆正站在樓梯轉角處盯著臥室門一動不動,小家夥蹭的一下掙脫林嫂跟蔣碧雲的手跑到他跟前,雷霆眸底的倦意一掃而空,彎腰抱起他。

“爸爸,我想媽咪跟爸爸一起陪我玩好不好?”小家夥撒嬌著說

雷霆笑了笑,擡起手指在他晶瑩剔透的鼻頭上刮了下,溫柔道:

“東東乖,等爸爸忙過這幾天,帶你跟媽咪去海上玩好不好?”

小家夥一聽有的玩,還是他從小就特別熟悉的大海,高興得不得了,蹦跳著跟林嫂去洗澡。蔣碧雲把想讓蔣柔去診所給她幫忙的想法提了出來,雷霆竟沒有一絲猶豫爽快答應,隨後命人送蔣碧雲離開。

小彩敲門進去主臥的時候,蔣柔正想起身離開,她剛剛蘇醒的時候意識還不怎麽清明,蔣碧雲就進來了,這會兒她才意識到,雷霆把她抱來了主臥,至少今天,她不想再面對他。

才剛起身,她便覺腦袋一陣眩暈,小彩急忙扶住她,

“小柔姐,吳醫生讓我熬了些中藥給您,等下您趁熱喝,會睡得好一點。”

蔣柔感激地點了點頭,看小彩把餐盤放在床頭櫃上,走到門邊的時候她才發現,雷霆正立在門口,面色覆雜地盯著她看,待小彩離去,他已經關上房門走了進來。

蔣柔撫在額上的手指顫了一下,很快便移開視線,再次撐起身體踉蹌著下了床。

雷霆也不說話,緩步朝她走過去,在她還沒有走出幾步的時候,他攔腰抱起她,重新放回床上,她不願理他,掙紮著還想起來。

他就站在她床邊,高大的身軀把她嬌弱的身形罩在他為她鋪設的暗影裏,輕易便擋住了她所有的出路。他似極有耐心,每次她想逃離,他就伸臂把她抱回來,不費吹灰之力。

蔣柔深知他脾氣,幾番折騰下來,她累得懶得再去理他,眸底盡是漠然地看了他一眼,她挪去床的另一邊,轉過身子背對著他不再接招。

隔了半晌,她聽見窸窸窣窣脫衣服的聲音,接著背後感受到他壓迫感十足的獨特氣息,他緊挨著她後背躺了下來,仿佛一陣電流透體而過,她幾乎反射般地將身體彈開,朝床沿挪去,反手甩開他已經繞過她腹部的左手,他不甘心地再次從背後抱住她,依舊被她擋開…

幾番下來,他終於意識到,從兩人重逢到現在是第一次,這個女人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抵觸他。最後他被惹起了脾氣,雙手繞過她胸前從背後緊緊抱住她,輕易就壓制住了她徒勞的抵抗。

就在蔣柔準備使出最後力氣掙脫他的時候,耳後卻傳來他略顯沈重卻平穩的呼吸聲,她腦海中突然拂過姑母的話,說他兩三天沒有合過眼了。她心頭一軟,身體慢慢放松下來。

他的臉幾乎埋在她的脖頸後,呼出的熱氣吹拂在她耳後細膩的肌膚上,泛起一絲潮潤的微癢。哪有人像他一樣,即使是在睡夢中,控制人的兩手也不肯有絲毫的放松…

她輕微扭動了一下身體,想緩解脖頸後的不適,耳後卻傳來輕柔到只有她才可以聽見的聲音

“…我很累,這樣抱著就好。”

“……”

只是一瞬間,她心底最溫軟的角落被他脆弱的聲音狠狠擊中,光舞流年,似乎又回到那些她跟他相擁而眠的日夜,他們以各自的體溫溫暖著彼此的心,她用溫柔多情的唇去撫平他心上最深的傷口,他們在這浮世的每一個靜夜中曾擁有彼此,他們給彼此的懷抱,便是他們全部的世界…

他沈穩的呼吸聲再次從耳後傳來,她再不敢動,也不願再想將來會怎麽樣,只想擁有這一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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