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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傷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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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傷雨

江浩正傷勢很重,蔣柔把他送到離蔣哲公寓不遠的醫院,又電話通知了父親。醫生說幸虧只是單純性的肋骨骨折,如果斷端刺破了內臟器官就要危及性命了。

“那大概要多久他才能痊愈?”蔣柔著急地問,在那樣的情況下,她還扶著他走了那麽久,她越想越後怕。醫生安置好江浩正,在病人信息記錄本上邊寫邊說:

“移除胸帶需要一個月,完全恢覆的話至少三個月”。

醫生走後,蔣哲望著面色蒼白的江浩正,怒道:

“雷霆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他明明知道你目前正以ICPO的身份協助FBI調查辦案,居然還敢下這樣的狠手。”

江浩正眉宇沈郁,一臉的灰敗,剛剛對骨折處進行了痛點穿刺註射封閉,已經沒有明顯的疼痛,只是說話還是使不上力,他看了一眼蔣柔,見她咬著下唇強抑著眼淚的模樣,努力地擠出一抹虛弱的笑意,

“RITA,如果不是你,我也早就死了,所以記住,你並不欠我什麽…”

蔣柔擡起頭怔望了他一瞬,再也隱忍不住,淚水如同落雨般洶湧而出,難過道:

“阿WIN,對不起,我沒想過會這樣,如果不是因為我把你牽扯進來,他不會這麽恨你,都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

“傻丫頭…”一旁的蔣哲擁住她不停抖動的肩膀,安慰說:“這怎麽能怪你?這是正與邪的較量,就算沒有你,雷氏不會手軟,我們也不會放棄,你難道還不明白嗎?”

“對了伯父…”江浩正突然想起來,“我在西雅圖的時候,見到蔣昊天了。”

父女倆同時吃了一驚,蔣哲素知他這個外甥品性並不純良,雖然知道他一直在美國讀書,但鑒於自己身份的保密性,很少與這個親戚聯絡,聽江浩正突然提起他,隱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江浩正繼續說:

“他跟雷霆手下的律師FRANK走得很近,五年前,雷霆吩咐FRANK買下西雅圖57號碼頭想要擴建成大型休閑度假中心,其實不過是洗黑錢的一種方式,蔣昊天利用專業特長從娛樂設施的改建中撈了不少錢,我怕,他是想由此加入雷氏…”

蔣柔聽得目瞪口呆,低喃著:“…西雅圖”,一些久遠得如同夢境的畫面瞬間浮入腦際……

蔣哲表情嚴峻地看著江浩正,又瞥了一眼蔣柔,

“上世紀80年代初正是西雅圖航天業快速發展期,雷萬鈞剛來美國的時候,通過一個西雅圖的朋友在最大的飛機生產線上謀生,據調查局掌握的資料,他的這個朋友後來成了飛機制造業的巨頭。雷氏在西雅圖各個領域都擁有為數可觀的產業,雷霆想要把非法所得融進西雅圖的話真可謂易如反掌,調查會非常困難。”

江浩正點點頭,皺緊眉頭,

“有那個律師幫他,所有渠道都披上了合法的外衣,雷霆本人最擅長玩兒資本游戲,如果查不到雷氏在開曼群島的賬戶,那些隱形的交易,永遠沒辦法為我們提供證據。”

“我現在比較擔心的是,六大集團目前正醞釀著一場利益重新分配的風暴,孩子在雷霆手上,總是有危險,我勸小柔采取法律手段,在這個問題上,出於自身利益考慮,雷萬鈞絕對是可以合作的,可是……”

蔣哲憂慮地看了蔣柔一眼沒繼續說下去,江浩正凝眉想了想,果斷道:

“不行,伯父,你們可能不知道,這幾年,雷霆心性變了不少,前一段時間,雷氏駐南非新的負責任人把替RITA手術的醫生跟醫院全都清理掉了。 那個FRANK,是個有名的流氓律師,在美國,拿法律威脅雷氏根本不起作用,恐怕還沒上法庭,他們就會想辦法讓你跟RITA開不了口了,這樣太危險了…”

蔣柔聽得似乎還沒緩過神,不敢置信地問:

“替我做檢查的DR Thomson還有…他的醫院?…雷霆為什麽要殺他?我…我去找他問清楚…”

蔣哲眼疾手快拉住她,江浩正也急得強撐著臥起身子,

“RITA,那家夥從你身邊把孩子搶走只有兩個目的,要麽是他只想留住雷氏的後代,要麽是他想利用孩子逼你回到他身邊,你真的不懂嗎?你不如好好想一想,我跟伯父想盡辦法都找不到你,為什麽他可以那麽輕易就查到你在哪裏?”

蔣柔徹底怔住,木然轉過頭望著江浩正,腦袋亂作一團卻飛速轉動起來,她下意識朝口袋裏摸去,緩緩掏出手機,蔣哲跟江浩正同時朝她手上看去,三個人全都呆住了……

午夜。

曼哈頓區最金貴的一幢摩天寫字樓最頂層的一間辦公室,依然亮著燈。

FRANK劍指如飛地在一臺筆記本電腦上操作著,片刻功夫他對身邊的雷霆做了個“OK”的手勢,雷霆拿起手機,若有所思地撥通了一個號碼,他身後的JANSON屏息觀察著電腦屏幕上的動靜,隔了半晌,電腦發出無法識別的鳴響,FRANK搖了搖頭,

“霆哥,你那個手機裏裝有定位系統,就算不開機應該也可以追蹤得到,但你還記不記得,之前我只是給手機安裝了反跟蹤系統,現在我把它取消,但是當初老爺子在定位系統上設置了跟蹤密碼,所以要追蹤到手機,需要提供那個密碼。”

“不能破解嗎?”雷霆冷靜地問,FRANK聳了聳肩,無奈地攤了攤兩手。

“五年前在鯨灣港那麽混亂的情況下”,JANSON沈聲說,“我跟FRANK醒來後都已經躺在監獄醫院裏,霆哥你傷得那麽重,事發後究竟是誰第一個碰到你,真的是沒人能記得清,就算沒人刻意說,我們也想著手機肯定是掉到海裏去了,這沒人會註意,會懷疑的,而且我覺得,老爺子要你的手機沒用,你人他都找到了,扣留手機根本沒意義……”

“你等下…”雷霆舉起右手打斷他,忽然覺得什麽地方不對勁,

“老頭子沒辦法再通過手機掌握我的行蹤,所以我們被告知的是,戴琳聯絡老頭子才找到我的對不對?”

JANSON點點頭,繼續道:

“那個時候江浩正已經在西非跟蹤我們設置的‘□□’很長時間,蔣柔打電話給江浩正,那老狐貍通過江浩正知道消息一點也不足為奇。”

“問題是…”雷霆黑眸裏閃著迷思,“蔣柔什麽時候打的電話?是交貨的前一天而且絕對不會早於中午,就算老狐貍他們有本事當天晚上就從江浩正手裏弄到消息,然後由戴琳通知給老頭子,紐約到鯨灣港,老頭子怎麽趕到?你之前說的沒錯,他來得太快了。”

FRANK跟JANSON同時驚住,JANSON之前總覺得哪裏不對勁,老頭子神通廣大是他向來就不懷疑的,所以他怎麽也沒想明白,聽雷霆這麽一說,越發覺得鯨灣港事件像個陰謀。

“霆哥,你的意思是…”

雷霆一雙黑眸發出深邃的光亮,撇了撇嘴角道:

“我們家老頭子,應該就還沒有糊塗到要跟條子合作的地步,我要查到手機,他還不至於阻攔,無論是誰,在我雷霆身上玩陰謀,我絕饒不了他。”

“對了霆哥,”FRANK忽然打了個響指,“法國的這種定制機,機身上裝有特制的接收器,在一定範圍內,無論開關機,不需要任何輔助手段,就可以找到彼此。那一只,不是在蔣柔手上嗎?”

一轉眼,東東已經離開蔣柔半個多月,她實在太想孩子,終於忍不住去雷氏別墅區,期待能夠碰巧看見孩子出門或是什麽,好讓她看上一眼。

有一天她突然碰見林嫂去街區的超級市場買菜,她欣喜若狂,苦求林嫂讓她見見孩子,林嫂起初不願意理她,但作為女人,一個母親的心情她又怎會不了解。

蔣柔跟了她一路,回來的路上幫林嫂提購物袋,兩人忍不住想起以前的時光,也是這樣去購物然後再散步回來。如此幾天,林嫂終於心軟下來,第一次開口跟她講話:

“蔣小姐,你黑了,也瘦了,但看著卻比以前結實了,這些年,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蔣柔鼻子湧進一股酸澀,紅著眼圈搖了搖頭,輕聲問:

“林嫂,你出來了,東東一個人在家麽?”

“少爺怕我一個人太累,恰巧太太之前的教友有個侄女在這裏,也沒什麽事做,就叫她來幫忙帶孩子,這姑娘單純善良,東東挺喜歡她的。”

蔣柔聽著放心些,抿了抿唇求道:

“林嫂,我想見孩子,東東長這麽大,一天都沒離開過我,我想孩子…”

林嫂面露不忍,為難地說:

“蔣小姐,你也知道少爺的脾氣,我這一把老骨頭他也不敢把我怎麽樣,但是其他人就不好說了。我看,你們兩個還是好好談談,少爺不是那麽絕情的人”

“我知道…”蔣柔著急地求著,“我也想找他談,可是他根本不想聽我說話,我只是想見東東,哪怕就一眼也行,林嫂,我求你幫幫我”

“蔣小姐,我真的……”

還不等林嫂說完,那輛造型流暢的Bugatti跑車呼嘯著停在別墅門前,隔了片刻,雷霆從容地下了車,他面色平靜地盯著面前拉扯著的兩個女人,悠閑地倚靠在車身上,兩臂交叉著環抱於胸前,默不作聲。林嫂無奈地看了兩人一眼,長嘆一聲,轉身進了別墅。

蔣柔定定地望著對面不遠處的男人,痛澀的酸楚感忽然堵在喉嚨口上,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

幾天來,在罪惡之河她說過的話,像條鞭子狠狠抽打著她的心,盡管面前男人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她卻忘不了那晚他離開時的背影,那樣孤絕、落寞,沒有人比她更清楚,他母親是他心裏最深的傷痛,她的那些話像把利刃狠狠撕開了他心裏的傷疤,不是別人,偏偏是她…

在那個令他充滿創傷的寄宿中學,他把自己的脆弱全部攤開來講給她,他在她懷裏哭得像個孩子,沒有人比她更了解,這個冷酷絕情的男人最脆弱的地方在哪裏,她竟無情到用那樣的話來刺激他。他帶著滿臉的傷痛離開,把她的心也撕碎了……

紛亂的情緒全部湧上心口,難以抑制的淚水又不爭氣地湧出來,她哽咽著說:

“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說那些話的。”

眼前的男人似乎沒有料到她會說這些,明顯楞了一下,神情一瞬間變得覆雜,他姿勢僵著好半天沒動,半晌才動作果決地拉開車門上了車子,極速駛進別墅。

蔣柔盯著車子楞了半天,胸口像被一只大手緊緊揪著,他根本不想跟她說一句話,她知道的,她原本應該怨恨他強行拆散她們母子,卻發現他的仇恨和冷漠令她更加心痛,她該怎麽辦?

她呆立在原地無法動彈,淚越湧越多,她覺得眼睛漸漸麻木,那淚水卻還是無法控制。她緩慢地仰起頭,原來在下雨,她輕輕咬著嘴唇,任雨水打在臉上…

她不知道站了多久,街邊的路燈依次亮了起來,燈光的炫白籠罩著紛飛的細雨織起團團白霧,隨後如珠子落地般急撒下來,雨勢漸漸大了,她像失去所有感知般,呆呆看著自己頭頂那方暗沈的天空,還在不停地向人間潑灑它的悲傷…

一把傘驀地遮在她頭頂,她動作遲緩地擺正頭顱,在那個她再也熟悉不過的高度和距離看見他的臉,她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有點模糊,因為她只記得他冷冷地說了一句話,

“你有想過,再次走進這道門,會有什麽後果嗎?”

她答了什麽?完全不記得,只記得她告訴他,她只是想見孩子,他似乎嘴唇翕動著還說了些什麽話,她再也記不起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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