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五分鐘的直播采訪，不亞於在本就波瀾壯闊的海水中扔了一顆深水魚雷, 剎那間飛揚四濺的水花都具備著十倍百倍的殺傷力。

很多人被這一番爆發性的言論撲的滿頭滿臉——就像一盆冷水從頭叫到尾, 雖然滿身狼藉，但也徹底冷靜下來。

回憶起陸持和躍鹿基金的發家史, 就算他們發自心底的不願意承認，可是也不得不承認，陸持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他的資本或許不善良, 但絕對誠實，專業。

從不欺騙股民, 當然也不會尊重愚蠢的股民。事實上這位華爾街新晉大佬, 也是整個次貸危機中影響力最為深厚, 存在感最為鮮明的大佬，陸持的態度已經非常明確了——他確實看不上那些只會跟風瞎投, 賠慘了又只會一味找借口找無辜人撒氣的散戶股民。

在陸持口中，這些人簡直就是愚蠢和貪婪的代名詞。

經不起誘惑, 辯不明是非, 稍微蠱惑一下就盲目憤怒盲目憤慨, 猶如被人蒙住眼睛吊著蘿蔔團團轉的蠢驢。

一些稍微不那麽愚蠢的人在被點醒後, 帶著不甘和羞愧離開了。可是仍有一些因為次貸危機損失慘重, 又被勝利者無情嘲諷的股民們壓不下心中怒火——

憑什麽我們損失慘重, 你卻能在這次危機中賺的盆滿缽滿，富得流油？你都賺了那麽多, 難道就不能分一點出來補償我們的損失？反正你這個華夏人賺的本來就是M國的錢！

且不提這種“我弱我有理”的強盜邏輯究竟狗屎到什麽地步。利益驅動之下, 相當一部分人在有心人的攛掇下, 果然群情激奮的沖到躍鹿基金的門口。憋著一股仇富的怒火，想要把躍鹿基金砸成廢墟。

可惜他們在遠離躍鹿基金辦公大樓一條街的地方就被警方攔下了。

在M國混跡多年，已經非常熟悉資本運作流程的陸持早有準備。他在直播前就已經給M國國會的幾位議員打了電話，委婉的表達出自己擔憂人身安全和財產安全的想法。

因為攀上陸持的關系，從而每年都能得到一大筆政治獻金的議員們立刻善解人意，並且爭相搶後的表達出自己的態度——躍鹿基金門口全副武裝的警力保護就是其中之一。

當然陸持這麽做，並不是想對那些愚蠢又貪婪，且禁不起挑動的民眾做什麽——他只想借助警方的幫忙揪出在人群中挑事的一部分人。

拜潛藏在人群中偷偷查訪的FBI精英探員們的專業能力所賜，這些活躍在羊群中的跳蚤全被揪了出來。並且順藤摸瓜，從每個人賬戶中突然多出來的那一筆錢，直接查到了他們的幕後主使。陸持因此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而FBI也得到了一筆豐厚的捐獻。

除此之外，因為擔憂躍鹿基金的員工會受到牽連，陸持在挖坑之餘，還不忘催促所有員工帶著他們的家屬搬到躍鹿基金的保護範圍內——由公司出錢，大手筆租下的兩棟臨近躍鹿基金辦公大樓的豪華公寓。確保員工們的人生安全以後，才開始慢條斯理游刃有餘的挖坑。

“你想怎麽做？”埃裏克維斯看著陸持遞給他的資料，頗為興奮的問道——那模樣就像是剛剛拿到了一個新玩具的大孩子，躍躍欲試，就連深邃的碧藍眼眸中都閃爍著惡作劇的光芒。

“當然是陪他們一起玩捉迷藏。”

修長的手指敲了敲辦公桌上的一疊資料——那是一份齊氏集團和雷曼投行等機構，在背地裏暗搓搓的煽動輿論針對躍鹿基金的確鑿證據。

“我還真是挺佩服他們的。在次貸危機裏損失了那麽多，還要忙著向香城和東南亞鋪貨，竟然還有心情給我添堵。”而且還是這種莫名其妙，完全損人不利己的作為。

簡直不像是華爾街頂尖資本的行事作風。

“他們當然不是損人不利己。”埃裏克維斯笑瞇瞇說道：“引到民眾仇恨躍鹿基金，如果成功的話，可以順勢把雷曼和所有曾經發行過次級債券的金融機構都包裝成受害者的角色——畢竟到了最後，唯有躍鹿基金是最大受益人。眾所周知，有時候利益就是原罪。”

可惜陸持的反應太過於強悍且出人意料。以摧枯拉朽的方式直接摧毀了雷曼投行和齊氏集團可能有的後續動作。直接把這個計劃一巴掌給拍死了。

“呦，那還是我的錯了。”透明鏡片在日光的折射下閃過一抹流光。陸持好整以暇的靠在老板椅上，既沒有識破陰謀詭計的憤慨惱怒，也沒有出奇制敵的沾沾自喜。

事實上，陸持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個常年按部就班一絲不茍的人，在努力完成工作之餘突然發現了一個可以調劑心情放松精神的小游戲，然後邀請朋友一起參加：“齊氏集團和雷曼投行不是一直想把迷你債券發行到香城和東南亞地區嗎？他們進展的怎麽樣了？”

明知故問！

埃裏克維斯像陸持拋了個“你好調皮”的眉眼，開口說道：“雷曼投行在亞洲的渠道並不是很強——當然這幾乎是所有華爾街大型投行的通病。所以想要在全亞洲發行迷你債券，雷曼投行必須要跟當地的銀行聯手合作。齊氏集團雖然在香城也有業務，但是齊氏集團的主營業務並非金融類，而是房地產業和百貨公司。到目前為止，雷曼投行正通過齊氏集團的介紹不停接觸當地的銀行。發行迷你債券的利益有多大我不說你也知道。不過利益分成方面還需要一點點磨，要知道一個百分點代表的可能就是幾百億甚至幾千億的利潤。再加上你在校園網上搞出來的直播，也直接影響到亞洲地區很多股民的想法。雷曼想在亞洲發行迷你債券也不會像之前在M國這麽容易。我看他們有的談呢！”

“這還有的談？”陸持眉峰一挑，毫不客氣的說道：“資本逐利的本質還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不撞南墻不回頭！”

“到了黃河可以渡船，撞了南墻可以雇傭拆遷隊把墻面拆掉。你以為資本是幹什麽的？”拜陸持所賜，埃裏克維斯對華夏文化的掌握也是越來越溜：“只要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潤，資本就敢鋌而走險。如果真能在亞洲範圍內大量發行迷你債券，得到的利潤可遠遠不止百分之五十。”

陸持玩味的轉了轉手上的鋼筆：“說的也對。”

“你想幹什麽？”留意到陸持的盎然興致，埃裏克維斯笑容一收，神色鄭重的提醒道：“雷曼是老洛克盯上的獵物，他不會允許任何人破壞他的捕獵計劃，你可別亂來。”

“想什麽呢！”陸持嗤笑一聲：“我只是想說，既然雷曼投行這麽著急在香城和東南亞鋪開局面，我們不妨幫幫他。”

“……什麽？”埃裏克維斯險些沒聽清，聽明白後一臉古怪的看著陸持：“你受刺激了？”

以德報怨什麽的，怎麽看也不像是陸持的風格。

這小子不是向來睚眥必報的嗎？

“我心情好的時候也可以當當雷鋒。”陸持笑瞇瞇說道：“雷曼不是想在香城和東南亞打開局面嗎？我可以幫他呀！”

埃裏克維斯不放心的皺了皺眉：“可是老洛克那邊……”

“我們只是合作夥伴。”陸持目光幽深的凝視著埃裏克維斯，緩緩開口：“我願意為我們的合作付出所有的精力和智力。當然我也希望，在我遭遇不公平對待的時候，我的合作夥伴們可以站在我這一邊。”

埃裏克維斯若有所思的看向陸持。半晌，仿佛明白了陸持執意要在這種時候“教訓”雷曼投行和齊氏集團的真正原因。他把手放在小腹前，非常誇張的來了個維多利亞時期的紳士鞠躬，彬彬有禮一語雙關的笑道：“我當然是站在你這邊的。”

“不過我要提醒你。”埃裏克維斯直起身來，目光灼灼地盯著陸持的眼睛，意味深長的說道：“資本是無國界的。這是華爾街的鐵律。”

“當然。”陸持把玩著手上的鋼筆，滿不在乎的應道。

“……我當然是站在你這邊的。”當陸持把電話打給老洛克的時候，老洛克也如是說道：“親愛的陸，我想你是知道的。一直以來，我都把你當成是我的晚輩，就和馬修一樣。身為長輩，我怎麽忍心看著你被外人欺負。所以你想怎麽做？只要不會破壞我們的最終計劃，我都是支持你的。”

“這一點您大可放心。”陸持在電話另一端笑的意味深長，口中卻很孩子氣的，十分誠懇的說道：“我只是想讓齊家跟雷曼投行一樣，在這場危機中破產倒閉。”

老洛克敏銳的覺察到陸持說的是“齊家”而不是“齊氏集團”，不覺有些莞爾。知道這些年輕人成就再高，大抵也如馬修一般，難免有些少年意氣——

或許應該換個說法，越是少年成功的人，脾氣越大。

這麽一想，陸持難以忍受雷曼投行和齊家的背後搗鬼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那就交給我吧！”老洛克輕飄飄的說道：“身為你的合作夥伴，洛克集團當然有義務在你煩心的時候幫你解決一些小麻煩。你只需要集中全部精力應對眼下的局面——”

說到這裏，老洛克就不得不佩服陸持那一手妙到巔毫的操盤手段。要知道在次貸危機爆發，整個大盤都在下跌的局勢下，想要以做空的方式搜刮利潤本身就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可關鍵在於陸持每一次操作都能保證利益最大化——這可是全球絕大多數操盤手都做不到的事情。

至少洛克集團旗下的經營操盤手和首席分析師們都做不到這一點。所以即便大家內心是如何的羨慕嫉妒恨，也不得不承認，陸持的操盤手段和大盤意識幾乎可以說是超越全世界的。

也正因如此，即便洛克集團有些人在私底下還有一些小算盤小心思，大面上也必須要表現出力挺陸持的態度。沒有人敢在金融市場給陸持挖坑——因為誰也不知道，當陸持每天瀏覽數以千萬級的財務報告和各種數據時，會不會突然發現什麽端倪，然後將計就計——就像這次要給雷曼投行和齊氏集團挖坑一樣。

老洛克也很好奇陸持究竟想做什麽。所以毫不猶豫的表達了自己可以幫忙打下手的態度。當然最重要的一點，由洛克集團親自接手這件事，也可以保證整件事情得到最大限度的控制——既不會破壞洛克集團的最終計劃，也能讓陸持看到洛克家族的誠意。

“對了，有件事不知道你是否感興趣。”聊完這件小事，老洛克先生順勢把話題轉到正事上：“貝爾投行旗下的那家以承銷次級債券為主要業務的對沖基金出現巨額虧損。大家準備聯手出資三十億M元的貸款幫助貝爾旗下的對沖基金渡過難關。你要不要加入？”

沒等陸持開口，老洛克迫不及待的說道：“我建議你加入進來——那些愚蠢的民眾不是走到街上拉橫幅抗議躍鹿基金在M國發生危機的時候大發國難財嗎？雖然我們大家都知道，這種指責非常無厘頭。但我們不可以放任躍鹿基金的口碑在民眾之間越來越壞——哪怕你已經在校園網直播的時候闡明了你的觀點，相信聰明的人一定能夠理解。”

“但是這還不夠。因為你確實是這場危機爆發後獲益最大的資本。所以我建議你加入這一次的救援行動——你可以借由此事證明你很關心M國的經濟局勢。也很願意幫助M國一起渡過難關。”更重要的是借助這個舉動融入華爾街的金字塔尖——要知道這一次貝爾求助的對象，可都是華爾街最具影響力，實力也最為雄厚的資本勢力。

老洛克願意拉著陸持一起走進這個資本世界。除了陸持和躍鹿資本本身就有這個實力以外，也是再一次向陸持展現洛克集團的實力和誠意——以介紹人的方式。

是幫助M國資本！

陸持在心底糾正了一下。當然他也明白老洛克的好意。遂點頭笑道：“我當然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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