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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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照做了。娜塔莎趁機把索菲亞扶到床上,索菲亞卻像個呆滯的木偶人,沒有知覺,無動於衷,她漂亮的臉上滿是臟兮兮的淚痕,娜塔莎趕緊用袖子擦索菲亞的臉。

伊萬端來熱水,娜塔莎就用熱水給索菲亞洗了手和臉,幫她脫了臟衣服和鞋子,扶她躺下,這期間,索菲亞一直低著頭,渾渾噩噩的樣子。

"娜塔……"伊萬害怕地看著娜塔莎。他從沒見過這樣的姐姐。

娜塔莎嚴肅地搖搖頭,示意他什麽都不要問。伊萬只好憋住滿腹疑問。

兩個孩子擁著崩潰的索菲亞入了睡,伊萬覺得姐姐好恐怖,就像死人一樣。所以他緊緊地握住了姐姐的手,希望她溫暖起來。

到底發生了什麽?



小劇場

基爾伯特日記①

4月1日

不可思議,伊萬?布拉金斯基那個膽小鬼居然打架了!而且他蠻厲害的,就是沒本大爺厲害!

話說伊萬和王耀那兩個家夥真奇怪,整天混在一起!

看在那個小子打架還行的份上,本大爺就勉為其難地允許他做本大爺的朋友吧!

果然本大爺最強了!!

番外二:夢中夢日記

聽說睡同一個枕頭會做同樣的夢?——伊萬布拉金斯基

xxxx年xx月xx日

做了個夢。關於小時候,遇見伊萬之前的事情。

是媽媽。話說她的祭日是哪天來著?記不清了。只記得好像她得肺病去世的,雅科夫還大哭了一場,順便打了我一頓。

伊萬好煩,睡覺時老抱著我,熱死了。

媽媽要是還活著就好了。



媽媽總是沈默地抱著我。

吃飯的時候,睡覺的時候,散步的時候——那既是一種保護的姿態,也是一種害怕的表現。她得在險惡的世界中保護她的孩子。

我還記得她的長發,黑色的,有股香味,我的也是,還有我們如出一轍的黑眼睛。雅科夫憎惡我的膚色,他本希望我的一切都隨他,像個堂堂正正的歐洲人。

所以他不準媽媽跟我講漢語,這也就意味著媽媽在我面前成了個啞巴。我最終只學會了俄語,她所說的話語,我只理解了一句——"王耀",我的名字,她給我取名,所以我是她的孩子。

"王耀","耀",閃閃發光的名字。我知道,她愛我。

雅科夫知道這個名字,卻沒管,既不給我取新名字,也不用這個名字叫我,總是"餵"、"哎"、"小子"的。他也很猶豫要把我當作怎樣的存在來撫養。

雅科夫是個茍刻的男人,任何不合禮儀的事都招他的惱怒。他總是以"男子漢怎能成天和媽媽混在一起"為由把我和媽媽分開,趕我出家門去外面玩。他帶我去集市做生意,叫我仔細學他的手段,卻又告誡我不要做商人,商人是低賤的職業雲雲。他還告訴我神的故事不過是窮人們的自我安慰,毫無意義。

他給我買書,說是"他的兒子怎能一字不識"。他教我念書,念錯了一個字母就要挨板子,我每學會了一個單詞就去教媽媽,好讓我們能早日交流,雅科夫並沒有阻止我。

雅科夫有時會變得平和。冬天出太陽的早上,他允許媽媽出門,曬曬太陽、散散步的,媽媽身體太弱需要陽光。冬晨的郊外鮮有人,白色的太陽光恍若與白雲融為一團,媽媽牽著我走在木籬笆邊,用手指撫摸光禿禿的枯樹枝,她把面包屑撒在地上,便有小雀飛來吃。

——我覺得媽媽也是麻雀,她被雅科夫抓進籠子。

我們一起散步時,雅科夫不會靠近我們,只是遠遠地跟在我們身後,就像個陌生人,他可以靜靜地看著我們一下午。我有時想拉起媽媽狂奔起來,逃離雅科夫,帶她去個沒有人、也沒有痛苦的地方,然後就沒有人能傷害她了。

雖曾無數次地這樣想到,我卻一次都沒有付諸行動。不待在雅科夫身邊的話,我和媽媽都活不下去的,活不下去的自由毫無意義。

雅科夫真的像養麻雀一樣養著媽媽,美味的食物、漂亮的裙子、昂貴的首飾,凡是女人喜歡的東西他都送給媽媽,完全不像對待一個買來的奴隸一樣。當然,他所贈的東西中沒有愛情和自由。

然而媽媽從沒主動穿過雅科夫給她買的衣服,若非雅科夫命令,她就只會穿一條洗得發白的青藍色裙子,把頭發紮成一條麻花辮盤在腦後,不加半點裝飾。她竭力要抹殺自己的美麗,把臉弄臟,或者低頭,這樣雅科夫一般不會碰她。

但每次雅科夫喝了酒就會打她,也不知是不是生她不聽話的氣,嘀嘀咕咕地就突然去扇她一巴掌。

媽媽迅速地護著我把我鎖進房間,然後就是打罵的聲音和女人的哭聲,我躲在房裏不敢出聲,一夜無眠。有時候逃不走,媽媽就捂住我的耳朵,把我的眼睛貼在她的胸脯上,我緊緊地抱住她,無法思考,無法呼吸,無邊的黑夜向我襲來,帶著絲絲血色。

但夢中,她的懷抱如昔日一樣溫暖。

而記憶裏,她的懷抱卻如石頭一樣發灰發冷了。

我還記得那天下雪了,媽媽咳嗽咳得厲害,我看見她的手帕濺了點點血跡,空氣裏也彌漫著一股血味。雅科夫吩咐我去請醫生——現在想來,他叫我去請醫生,應是為了不讓我看見媽媽死的樣子吧。

我踩著嘎吱作響的雪地,穿過我和媽媽經常路過的木籬笆,雪花沾濕了我的衣服和頭發,我的心怦怦直跳。厚厚的雪塊有時從人家的屋頂上滑落,砸在院子裏,嚇得雞鴨亂飛,天邊堆積著大塊的灰雲。

我大力叩響了醫生家的門:"嘭嘭嘭嘭!"

門被打開,禿頂的、戴金絲眼鏡的醫生看見我——因為媽媽的緣故我們是認識的——他二話不說就進屋拿了藥箱隨我趕回家。

慢了,太慢了,我們在大雪中狂奔著。我想到媽媽的血,竟然扯著那老醫生的袖子不停催促他加速。出門時沒穿襪子,我的腳凍僵了。

我看見一只烏鴉駐在我家門前的枯樹上,冷漠肅穆地用金色眼睛盯著我們,它的外衣是純黑色的,像神話裏的死神。盡管雅科夫告訴我神話都是騙人的,我卻還是忍不住想,它就是死神的化身吧?

待醫生進了屋,我撿起了一塊石頭扔向那烏鴉。它沒有惱怒地叫喚,徑自飛走了,我這才放心地進家門。

然而我們還是沒趕上死神。

我聽見雅科夫在房間裏和醫生小聲交談著什麽,便趴在門縫邊上偷看。以那個角度我看不見躺在床上的媽媽,只看見老醫生搖了搖頭,兩人就不再說話。

雅科夫慢慢地把雙手捂在臉上,身體發怒般的顫抖起來。我聽見哭聲,是雅科夫的哭聲,起先他只是壓抑地抽泣,然後他緩慢地、無力地蹲了下去,他的哭聲也變大了,最後他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我好奇地想,原來那個人也會哭啊。然後我開始害怕,怕得脊背發涼,簡直是眼前一黑的,我失去了理智,我推開門不顧一切地沖到媽媽床邊!

白色的被子裏伸出一只蒼白冰冷的手,我握住它,不停往上面呵氣,摩擦它,可它暖不起來。我不受控制地發起抖來。

"媽媽,媽媽,媽媽……"我發瘋般的喚她。

沒有人回答我,只有哭聲,雅科夫的,還有我的,是了,然後,我大抵是昏迷了。

好痛,好冷。一定是媽媽在借我的身體表達她的痛苦。

無止境的絕望啊。



只有我、雅科夫和牧師參加了媽媽的葬禮。

我望著媽媽的墳,不敢相信就這麽個小土堆竟埋葬了我的媽媽,那個會走路會做飯會唱歌的——我的媽媽。

我哭著扔掉了手中的百合花,我不讓葬禮順利結束,我不讓媽媽就這麽死了。雅科夫卻狠狠地甩了我一巴掌,他紅著眼睛訓斥道:"你想讓你媽媽死不瞑目嗎?!"

葬禮終究要完成,就像媽媽終究死去了一樣。除了我們,沒有人知道有個漢族女人曾被擄到這裏,擄她的人名叫雅科夫奧斯特洛夫斯基,她和這人生了個兒子,叫王耀。然後,她死了。

——她死了。

為什麽人會死呢?若是能一直抱著她的話,是不是她就不會走了?

……罷了,她太累了,讓她睡會吧。

只是她睡著了以後,我的鳥巢就支離破碎了。雅科夫的暴力,外人的非議,孤獨和恐懼,暴風雨差點淹死摔在地上的小鳥。

媽媽給我編織的美夢蕩然無存。

那時我曾想,我這一生是否還能做一場美夢——未來的未來,就算這些事情成為秘密被掩蓋,我的心也能做到釋然嗎?要怎麽做我才能走出那個禁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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