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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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示意讓王耀進來,自己再關上門鎖好,王耀甚至沒來得及自我介紹。

王耀走進伊萬的家中。這房裏的家具是極簡的,不過一張桌子、一個箱子還有三張形態各異的椅子,不知是哪撿來的。不過這房裏的雜物卻不少,昏暗光線裏,王耀看見伊萬家自制的竈,掛在墻上的勞動工具和衣物,桌上的鍋碗瓢盆還有正在縫補的褲子。

娜塔莎掀開墻上的簾子,用低沈的聲音對裏面說:"哥哥,有人找你。"

王耀小心翼翼地走到娜塔莎後面,簾子裏面正是坐在床上一臉詫異的伊萬。



真尷尬。雖然耀君來找我我挺高興的,但這個情況實在……

伊萬坐在床上,王耀坐在床頭,伊萬紅著臉盯著自己絞在一起的手指,王耀也一言不發,娜塔莎坐在客廳的桌旁縫補褲子。

良久,還是王耀先開了口:"……你身體還好嗎?"他輕咳了一下。

"哎?啊、好了啊,全好了。"伊萬低垂著視線慌忙道。說完這話他就想打自己一巴掌:這不就擺明了自己請假是為了逃避現實嗎?

王耀早料到伊萬會這麽說,於是自顧自地點點頭:"那就回來上課吧,你落下課程了。你也不用在意什麽,回來就好了,都沒什麽的。"

伊萬聽出了這句話的潛臺詞,便胡亂地點了點頭。他在心中暗自松了口氣:看來,我們還有希望回到從前……

王耀也感到輕松了一些,他擡頭打量了一下天花板,發現了大片黴點還有修補過的痕跡,他又回過頭來溫和地笑了一下:"那個孩子是你妹妹嗎?感覺你們長得不像啊。"

娜塔莎的漂亮和伊萬的漂亮是截然不同的,如果說伊萬是一片柔軟的湖,那麽娜塔莎就是湖面上鋒利的浮冰。

伊萬望了一眼簾外的娜塔莎:"嗯,我們不是親生的。只是從很小時起就在一起相依為命了……"

王耀沈默了。

伊萬突然想起了什麽事,露出了窘迫的表情:"耀君,我家這麽破,委屈你了,也沒有什麽東西招待你。"對於伊萬來說,第二恥辱的就是自家的貧寒了,結果現在,王耀又看見了他不堪的一面。

王耀搖搖頭,伸手取下窗臺玻璃瓶裏的一小朵野花,把它攤在自己的手上微笑道:"不會啊,這樣的家,我很喜歡。"

耀君……

伊萬紅著臉移開視線:這樣的耀君,想不喜歡上有多難啊。

一旦接觸了,那個人就像一朵花一樣慢慢綻開,把自己的一個個美好之處展現在人前,回過神來時,兩個人都控制不住自己了。

但伊萬只是漸漸地笑開了:"謝謝你,耀君。"

因為,耀君是我的朋友,耀君希望做我的朋友。我也想和耀君做朋友啊,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這樣就好了。



索菲亞回家後,伊萬一家送走了王耀。

晚餐桌上,伊萬慢吞吞地咀嚼著面糊湯,他從碗裏擡起眼睛小心翼翼地望向索菲亞:"……姐姐。"

"嗯?"索菲亞放下勺子擡起頭來,她的臉上是無法掩飾的疲勞,但她依然保持著溫柔的微笑,"怎麽了?"

伊萬放下碗,略一躊躇:"姐姐覺得,耀君怎麽樣?"

索菲亞露出會心的笑容:"很不錯的孩子呀,他很關心你啊。"

"是嗎……"伊萬把臉埋在碗裏,雀躍的心裏浮起一些小驕傲。

"我不喜歡那家夥。"娜塔莎不滿地瞪著伊萬悶聲道。

"但是……"索菲亞漸漸地握緊了湯勺,眉間流露出擔憂的神色,"萬尼亞最好不要和那孩子深交哦,那孩子是奧斯特洛夫斯基家的。萬尼亞也知道一些吧,那家人的事情之類的……我有點害怕。"

"哦……"伊萬低下了頭,沈聲應道。

——因為,大家都說耀君是殺人犯的兒子啊。



王耀下了樓梯,慢慢地走到街上。已經黃昏了,街上空蕩蕩的,這時人們都聚在酒吧裏暢飲,一扇扇窗戶裏亮起橘黃色的燈光,人影交錯。

王耀重新戴上了帽子。他需要穿過這條街,回到最初的岔道口,然後再穿過半條街,才能回到自己家。

天色薄暗。

"叭噠!"突然,王耀感到一小塊什麽東西砸到了他背上。

王耀回頭,居然有一塊石頭正中他的右眼!

"離我哥哥遠點!"

王耀吃痛,捂住了被砸的那只眼睛。娜塔莎正怒氣沖沖地攥著塊石頭站在樓梯口:"離我哥哥遠點!我知道你是什麽人,你以後不準再來我家!"

說罷,她惡狠狠地瞪了王耀一眼,把剩下的石頭扔在王耀腳邊,"登登登"地上了樓。

王耀呆滯了很久,竟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直到太陽下山了,他才捂著眼睛慢慢走向自己家——空無一人的家。

路還遠著呢。



王耀:那是你妹妹嗎?

伊萬:嗯,是呀。

娜塔莎:不是妹妹,我是哥哥的未婚妻。結婚結婚結婚結婚……

王耀:……(貴圈真亂)

伊萬:(驚恐)不要!!!

日記五

伊萬,你是個狡猾的家夥。——王耀

3月20日 雨

好想見耀君。

今天我突然想,如果朋友能像農作物一樣長出來就好了,那麽,我就能擁有很多很多耀君。

我要把耀君藏在谷倉裏,只有我知道他的所在,只有我陪他玩。

沒人打擾我們,就只有我們倆。



今天一直在下雨,雨從昨晚下到今天。

伊萬望向窗外,玻璃上劃過一道道細小如刮痕的水漬,操場籠罩在蒙蒙的煙雨中,水霧裏的景物融化了,被流動的烏雲壓住,讓人感到壓抑,又讓人感到朦朧的美,或許這正是一個季節的特點,不知怎的,伊萬也略微地惆悵起來。

伊萬望向窗邊的王耀,今天的王耀一如既往地紮著頭發,認真地在筆記本上寫著。

——一如既往?

確實,王耀保持著他的日常。

但伊萬的日常卻漸漸地崩離了起來:

自伊萬和王耀達成協議以來,已經過了一星期,這一星期裏,伊萬和王耀兩座孤島之間好不容易建起來的橋慢慢地斷開、崩塌了,仿佛整個世界都在拆散他們倆。

首先是兩個人的地理位置被拉開。只是換了個班主任,全班人就都換了個位置,除了王耀依舊坐在他靠窗的小角落,伊萬卻被調到了教室的另一個角落,他們之間隔了六排人,伊萬連王耀的臉都看不清楚。

對於這個安排,王耀什麽都沒說,只有伊萬一個人向班主任懇求了許多次才調回了王耀桌旁。

緊接著,伊萬又發現王耀很明顯地在疏遠自己。最近伊萬每次邀請他一起玩他都會找借口回絕,午休一起吃飯時他都心不在焉的,更甚有時候他還會趕伊萬去找托裏斯。

伊萬越來越看不懂王耀了。明明最開始想恢覆從前的人是王耀,現在疏遠伊萬的人也是王耀,他到底怎麽了?

伊萬清晰地知道,王耀是想和他繼續做朋友的,但正因為如此,他才不明白王耀是在畏懼什麽,為什麽他不再敢接觸自己。

——話雖說如此,其實自己也有錯啦。

伊萬還記得索菲亞的忠告,以及班主任不耐煩的訓斥:"你跟那小子扯什麽關系?!"班主任那嘲弄的、異樣的眼神刺痛了伊萬,他不由自主地,也就用異樣的眼光打量起王耀了。

這種感覺太糟糕了,但這還不是伊萬所面臨的最麻煩的問題。

"耀君到底喜不喜歡我?"——這個麻煩的問題縈繞在伊萬心上。他隱隱感到還有一些更麻煩的、晦暗的情愫被遏制在這個問題下面。由於這個問題伊萬自己也常常害怕接觸王耀,害怕一不小心就暴露出自己見不得人的內心了。

因為,已經說好了做朋友的,這種問題、這種感情,怎麽能暴露出來呢?從根本上來講,這種感情也是錯誤開出的花朵,只能壓得死死的,讓它爛在肚子裏。

——況且,這樣美好幻影一般的感情,對一切都還懵懵懂懂的伊萬甚至不敢把它定義為"喜歡"。

若這就是喜歡,那喜歡一個人也太沈重了一些。



雨一直下到中午,不能爬到屋頂上睡午覺了。

今天的王耀依然心不在焉,甚至有些焦慮,午休開始了好久他都忘記拿出飯盒,伊萬提醒他以後他卻焦躁地丟給伊萬一句"你先自己吃吧",然後自己就離開教室消失在走廊裏了。

可疑。相當可疑。

教室裏飛揚著孩子們的喧嘩聲,走廊也有追逐打鬧的學生,伊萬慢騰騰地從書包底層掏出自己的飯盒,時不時地瞥一眼走廊裏的排窗,外面正是在風雨中搖曳的白樺樹,還有一兩只歸巢的、濕漉漉的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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