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試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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娛樂圈就是這樣,甚至是那些以後不能簽約的少男少女們,在這場試鏡結束後也會相繼成為高層們的新歡。有時候,公司的海選與其說是挑選新鮮的血液,不如說是在為那些董事會的人充實後宮。第一場才藝展示結束,方知夏去更衣室換下一場的演出服,過走廊的時候突然看見兩個保安將一個手抓鏡頭蓬頭垢面的年輕男子拖走,那人一邊在地上翻滾一邊嚷道:“你們放開我,讓我再拍一張,就一張!”可惜面無表情的保安將他如沙包般扔出去,並啪地關上了門。

方知夏默然,不難猜想,這個記者肯定是沖著天地娛樂選秀來的。娛樂公司的海選還是比較隱秘的,這涉及到以後不與公司簽約之人的個人*,而正式簽約的新演員,天地娛樂會召集全國的媒體記者開一個盛大的發布會,算是新人正式亮相演藝圈。今天這人居然能追蹤到公司總部,看來鼻子還挺靈的,方知夏不知想起了什麽,再往外看去時,那人只剩下一只球鞋被扔在大門口了。

換好衣服出來,因為獨幕劇的表演化妝有些繁瑣,方知夏走到等候室發現喬木正好出來了。不過小姑娘的情緒很低落,她抽抽噎噎垂頭喪氣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嘴裏不停念叨完了完了。方知夏原本想問問她怎麽了,又想到小姑娘火爆脾氣,看樣子就沒發揮好,她湊上去不是引火燒身嗎?於是安然地坐在那兒,心裏默默地背著臺詞。喬木既緊張又擔憂,哭了會兒見沒人理她,於是把眼淚擦幹,憂心忡忡地想了會兒覺得還是必須得跟身邊的女人說說剛才的事兒,她扯扯方知夏的袖子,神經質道:“我剛才上臺把腳扭了。”

方知夏睜開眼睛,看了下她的腳:“那你腳沒事兒吧?”

喬木急了:“不是腳的問題,是我在那麽多大人物面前丟臉!我專業挺好的啊,我跳著跳著一個緊張腳崴了下,你說他們會不會因為這個把我踢出局啊,那我太冤了,我忍著腳疼把舞跳完,結果那些人居然笑了,完了完了,他們肯定是嘲笑我,怎麽辦怎麽辦?”喬木一邊神經質地念叨,一邊盯著方知夏,希望能從這女人身上聽到安慰的話。

方知夏本不想管她的破事,但還是語氣平靜道:“公司是選演員,不是選舞蹈演員,你跳的好不好跟能不能選上沒有直接關系,你看這群人有幾個形象比你好?有的還是從大街上拉過來的,公司看中的是眼緣是天份,你不合他們的胃口再怎麽強求也沒用,但既然他們讓你面試了,就證明你有潛力。”方知夏說完,繼續閉上眼睛默念臺詞,至於喬木聽不聽得懂就是她的事兒了。

喬木倒是情緒變化很快,哭了會兒恢覆過來,還來不及想明白方知夏的話,猛然發現要去換衣服,便一溜煙兒地跑了。方知夏睜開眼睛看著她背影笑了,想要轉移視線時卻發現有好幾人都盯著她瞧呢,看來她那番話其他人也聽見了,看來她又得罪人了。

第二輪獨幕劇表演,公司限定時間只有五分鐘,其實已經夠長,你想想,讓一個人在臺上又蹦又跳堅持五分鐘也夠辛苦的。在試鏡前,方知夏連什麽是獨幕劇都不知道,學院選修課倒是提過,但那時她翹課與蔣正行去看電影,早忘到爪哇島。後來是張教授惡補時她才明白獨幕劇是個什麽玩意兒——概括起來就是一個人在舞臺上發神經病,當然這不是貶義,而是真的發神經病。張教授拿了方知夏高昂的補習費,倒也盡心盡力,而且聽說她要去天地娛樂試鏡,便摩拳擦掌地將自己的作品改編,積極地指導方知夏練習。

方知夏當時也挺為難的,她想的是隨便選擇一段經典劇目就得了,中規中矩的,試鏡嘛,求穩最好了,但架不住張教授一腔表演熱情,以及他想將自己的劇本推向娛樂界的雄心,種種情況下,方知夏只得用張教授的本子,而主題是,一位戀愛中的少女。

早在前世方知夏與蔣正行結婚那晚,她就不相信這世界還有什麽狗屁愛情。而此後之所以一心癡戀蔣正行,完全是因為女人的嫉妒心作祟,不甘心親愛的丈夫被秦曼玲搶走,所謂的執著,都是想恢覆往日的榮耀與別人艷羨的目光。所以當她死去的那一刻,當她的魂魄飄在半空看著相擁的那對狗男女時終於明白,什麽愛情,早就死了。重生後,方知夏在愛情上對一切都抱有敵意,就算是周璟,她也不敢相信他。所以,讓一個重生之後心如死灰的覆仇女人去演什麽青春期的少女,只能說很無力。

面對張教授洶湧澎湃的熱情,方知夏咬牙迫使自己眼神中放射出粉紅泡泡般的夢幻光芒,嘴裏念著比莎士比亞戲劇還要酸腐惡心的臺詞,肢體上做著青春期少女才有的叉腰撅嘴動作,每一次練習都讓方知夏對所謂的愛情嗤之以鼻,直到張教授怒了,訓斥她不尊師重道,敷衍塞責,神情僵硬木訥時她才醒悟過來。在不能改動劇本的情況下,方知夏努力使自己看起來像是沈浸在真正的戀愛當中,但無論怎麽訓練,即便表情動作到位,眼神嬌媚,但她靈魂裏對愛情的憎惡與唾棄是瞞不了人的。

後來張教授放棄了,還想退給方知夏一半的補習費,不過方知夏直言拒絕,好歹用了老師的劇本也是要收版權費的不是?所以直到此時,方知夏還在試著調整自己的情緒,看能不能練習出張教授劇本裏對戀愛少女的微妙心理的描寫。很快輪到她,方知夏有些挫敗地將劇本塞進背包,準備隨機應變。一回生二回熟,等她再次站到舞臺上,臺下高層的目光都不一樣了,從玩味的欣賞變成了綠幽幽的狼眼,她也懶得管,直接開始表演。

音樂響起,她很快進入狀態,片段中對情人的思念與少女的夢境都表現得比較到位,然而在表現少女向空氣訴說對情人不歸的怨念時,語氣開始有些詭異,說是恨吧,不太像,畢竟臺詞是充滿感情的。說是愛吧,又更不像,沒有哪位戀愛中的少女會這樣講話。臺下的高層只顧欣賞方知夏曼妙的身軀和美艷的面孔,其餘導演和評委則在思索她的表現力,最終想了半天沒辦法定位,只能以一句“表演的不確定性反而能增強人物的感染力和情緒的張力”作結,令方知夏出乎意料的,居然又拿了滿分。

她不知道是自己重生後金手指開得太大,還是表演將這些評委征服了。但從那些人疑惑的表情看,方知夏認為是前者。

等她走出演播廳,評委們馬上熱烈討論起來。

“好幾年公司都沒有遇到條件這麽好的女孩子了,我看有前途!”導演之一發表意見,他很喜歡方知夏,認為她長相適合上鏡,表現力也很強,無論是悲傷憤怒的情緒,還是幸福快樂的表情都能順手拈來,雖然獨幕劇的表現有點詭異,但拍電影不正是需要這種獨特個性的演員麽?

“不錯,不錯!”另一位評委附議:“各方面條件都不錯,各種電影類型都挺適合的,適合全面發展。”

也有人不同意他們的說法,有個看來很有名望的導演說:“我覺得這女孩子有點奇怪,你看她飾演的角色,全部都充滿絕望的情緒,這樣子很容易影響角色的扮演,我反對!”

於是,針對到底是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派還是布萊希特派,一堆導演和評委,以及制片人全都吵了起來。

始作俑者方知夏完全沒有心理負擔,反正她盡力了,笑得臉頰現在都還是僵硬的,至於結果怎麽樣現在只能聽天由命。

喬木的獨幕劇因為交的錢比較少,張教授安排她演出一個受盡欺淩的少女的經典劇目,方知夏看過她排練,感覺還不錯,至少喬木能把那種民女被街頭惡霸強搶的悲憤與不甘演繹出來,淚點低的說不定就潸然淚下了,特別是喬木學舞,那柔弱的身段在拉扯中如弱柳扶風,反正很好看。果不其然,第二場喬木下來後和第一場情緒完全不一樣,眼角雖然還帶著眼淚,但眉梢卻春-色飛揚,看來很成功。

由於試鏡的人數不少,再加之每個人花費的時間也不少,兩場過後就到了午餐休息的時間。演播廳裏的高層陸續走出來,經過等候室時,那些人眼角餘光往裏瞟了瞟,潛意識想看看準備納入後宮團的那些美女們在幹什麽,結果只看了一眼,門突然就被砰地關上了。

關門的是喬木,當然沒讓那些高層看見,她是想進入天地娛樂,但一看到那些人色瞇瞇的眼神就不爽了,典型的直腸子。

高層當然是去周圍的高檔餐廳就餐,方知夏他們只能吃盒飯。不過即便是吃盒飯,也是高檔盒飯,都是從高檔餐廳打包過來的,居然還有紅燒海參。前世方知夏雖然精神遭到虐待,但有時好吃的東西也吃的不少,見到油膩的海參時皺了下眉頭,扒拉到一邊去,找清炒西蘭花兒吃。喬木鼓著腮幫子,一邊吃一邊努力說:“你看待遇還真不錯,要是咱們以後成了明星,那得過什麽樣的生活啊?美死了!”

方知夏笑笑,沒有答話。喬木自來熟地湊過來指著海參:“你吃不吃,不吃給我,我還沒吃夠呢!”

方知夏用公筷扒拉給她,好心建議:“很油膩,小心下午拉肚子。”喬木不管,大口把海參壓下,結果噎著,又喝了杯水沖下去。

看她這樣子,方知夏心裏有些觸動。因為她和喬木很早就是死對頭,誰也不服誰,所以從來沒想過要去了解喬木。隱約聽來的消息是,喬木家在農村,還有個妹妹和弟弟,父母都是務農的,母親還有精神病。別看喬木在外打扮得時尚靚麗,其實私底下很節約,她拼命參加各種商業演出,賺來的錢一大半寄回老家供弟妹讀書,還有一少半給自己置辦華服。唔,總的來說,她是個蠻孝順脾氣火爆但虛榮心很強的女人。但至少她是在為未來努力,有次方知夏不小心看到她的日記,上面列滿成名後要給家裏置辦的東西,什麽洗衣機、電冰箱,甚至還有浴盆,當時方知夏看到後覺得很好笑,但現在看著喬木吞吃的兇猛樣,她笑不出來了。

方知夏轉而想到自己的父母,雖然家境還可以,但也是辛辛苦苦培養自己讀書,什麽好吃的好穿的都供著自己,父母覺得她在藝術學院讀書會受欺負,錢也是由著她花,哥哥方仲秋更是將零花錢與置辦衣服的錢悄悄塞給她,囑咐她吃好穿好。這一切都是那麽的難能可貴,卻被愚蠢的自己毀掉,方知夏心裏一緊,很沖動地掏出電話,跑到無人的走廊去給家裏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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