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番外四 新年快樂,此生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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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溪臣是在今年元旦中午十二點零一分的時候知道我懷孕了的。

其實原本是想要中午十二點整告訴他的,但是考慮到當時的他正在吃飯,我耐心地等他把嘴裏的飯咽完,然後盡可能平靜地告訴他:

“醫生說第三個月才到穩定期,你可能有兩個月得戒下葷了。”

岑溪臣在吃飯前還在聲討最近為什麽我很少和他進行友好互動,聽到這個消息後幾乎保持了整整三秒的呆滯,而後真的很明顯地晃了下,手指扣著桌面連指甲都青了。

我猶豫著繼續說:“按照你之前說的,醫生那邊只能保證說,如果我們的孩子真的也遺傳到了病……起碼現在的醫療水平已經能夠治療了,你擔心的情況不會再發生了,等小孩長大大概相關治療方案也會進步很多……老岑,我……”

岑溪臣他把自己的頭低下去。

他說:“我去洗把臉冷靜下,默默,你等一下。”

他進了洗手間,門虛掩著,水聲沒響一會就停了,人好一會沒出來。我輕輕敲了敲門,喊:“老岑?”

門開了。

岑溪臣躬著腰,雙手浸在臉盆裏,捧著毛巾,整張臉埋進水裏。他的身體搖晃的厲害,好像是在憋氣一樣,用力地把所有的情緒往回收,把所有的爆發收回到身體裏去,把所有的我能理解或者不能理解的東西都惡狠狠強硬地塞回去。

他擡起頭猛地呼出一口氣,水滴順著下巴流下,額發也濕漉漉的。他盯著鏡子裏的自己,忽然笑了出來,然後轉頭看向我,臉上又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他朝我扯扯嘴角,像是要說出話,卻被什麽東西奪去了聲音。

“你是小美人魚嗎?沒了聲音還缺水?”我說道,也朝岑溪臣笑了笑。

我偶爾會想,像岑溪臣這樣的Alpha,換了別人,會不會被誤解,會不會被人當做是壞人,會不會有人以為此刻的岑溪臣這樣的表情是在糾結還要不要這個孩子,會不會有人感受不到他現在這樣的狂喜和難過。

我走過去,擰幹毛巾,給他擦幹凈臉上的水,和他說:“以前是我沒保護好它。”

岑溪臣在那瞬間抓緊了我的手。

他喉嚨裏的哽咽滾了滾,不過也只有一瞬,下一秒他扯開毛巾用力把我抱在懷裏,把臉藏在我的肩頭,卻又在抱緊的那一瞬間照顧到了我的肚子,稍稍地松開了一些。

我聽見他伏在我肩頭哭的聲音,感受到他身體的顫抖,還有他心臟的狂跳。

他說:“我不會被原諒。”

他擡起頭,眼裏帶著霧蒙蒙的水汽,鼻子是紅的:“它原諒我個屁,我這老爹還打過吃它胎盤的註意,它原諒我個屁。”

當然,不僅不原諒,還會在投生的路上朝你翻白眼,路上的衙役還會和它嘀咕說怎麽回來的這麽快,沒投好胎啊?

不說了。

借口能糊弄很多圍觀的群眾,他們看我們的故事,能為我們找出無數個解釋,說我們是個好人,我們的選擇可以被理解,我們當初有太多的覆雜的情況太多的身不由己太多的絕望和無法自救。

狗屁吧。

如果可以,我寧願做在故事外啐一口唾沫的人,也不做這病態愛情的圍觀者。

但我做不到,因為我得活著,而過去無法重演。

所以我撕開自己的身體抽出裏面痛感的神經,告訴自己可以選擇麻木和遺忘甚至原諒,然後把一切徹底碾碎揉進心臟的最深處。我們經歷了所有的彼此折磨、彼此背棄、彼此懷疑,親手扼殺或者間接謀害,不是為了歌頌這病態糾纏的愛情有多美麗,不是為了告訴別人我們有做錯事的理由,更不是聽別人安慰我們一切都過去了以後慢慢享受新生活,而是請以我們為戒,遠離傷害與背叛。

如果不能,別原諒,直接幹他丫的。

——當然,如果幹他丫的之後又在一起了,那就是自作自受、自食惡果了。

就好比岑溪臣當年在洗手間被囚禁那些日子落下了病根,膝蓋那一到陰雨天就會疼的厲害,醫生說這是以前在濕氣太重的地方呆了太久又操勞過度導致的,年紀更大些狀況會更明顯。以及他當年瞞著我去國外做的手術,是當時最有效但副作用也相當多的一種選擇,老岑這些年容易累、後頸經常會酸痛到無法坐立,都是當時急於求成留下的惡果。不過現在來看,當時的手術方案已經被更有效和低痛感的方式取代了,或許再過幾年就能有針對該領域疾病的專業治療措施。這點倒是頗令我和他欣慰,這樣我和老岑的孩子也就不必重蹈覆轍了。

而我在檢查出懷孕後第一時間去找了Omega專科醫生。按照醫生的說法,男性Omega和女性Omega之間的生殖系統還是有一定區別的,男性Omega的子宮發育比起女性Omega要稍弱一些,修覆能力也會隨著年紀的增長更快的衰退,甚至發情期也會比女性Omega更早結束。尤其是老岑本身的腺體有問題,Alpha信息素不夠強烈,使得我再次受孕相對艱難,並且我的第一胎墮的很不正規,屬於私下強制行為,好在當初老岑事後給我補養了一段時間,這才沒留下大病患。但是歸根究底,我的身體情況還是不如正常的Omega的,很有可能以後會提前結束發情期,甚至提前進入Omega的更年期什麽的。

和岑溪臣簡單轉述完醫生的話後,我不由得感慨,有些事當真是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做錯過的事多多少少都會在以後付出代價的。

而岑溪臣的感慨倒是沒我這麽多,情緒平覆後他和我商量起了在我孕期的一些安排。

他的公司這兩年和我的母校生物研究室達成了合作關系,負責人是我的導師,新研制的藥劑通過了國家藥監局已經合法上市,公司的運營狀況良好,後幾年陸陸續續搭建了和高校科研實驗室合作的一些平臺,構建了大學生創新創業的新途徑,最開始那幾年宣傳方面受到了很大阻礙,好在後來有了國家政策對優秀創新企業的扶持,公司的情況也逐步穩定和擴大。

而我理所當然地留在了母校的科研實驗室任職,雖然還沒有特別重大的研究成果,但是帶了幾屆十分優秀的學生,這兩年在學術界也有了些關於Omega信息素提取和阻斷反應相關的論文得到重視。公司方面我擁有大約10%的股權,但是不涉及公司的重要決策,算是個只吃分紅的閑散群眾。

我和岑溪臣合計了下,到了年底,他努力和董事會那邊進行接觸,給科研室那邊的一些核心技術人員爭取一定的話語權,把宣傳營銷和市場推廣的部分重心漸漸移交給公司裏信得過的新生血液,處理好一些必要的移交事項,這樣接下來的幾個月可以清閑一些,方便陪我度過孕期。而我則多少利用了些私權,十分方便地和學校那邊請了假,過上了有事岑溪臣,無事依舊岑溪臣的小日子。

一切進行的都比較順利,度過了前三個月的危險期,也就差不多到了年關,岑溪臣總算扒拉完了他公司的一堆雜事,而我也差不多到了孕期中開始強烈渴求Alpha的時候。

算了算日子,差不多就是除夕前後,我提前準備好了套子,排除掉那些我們年輕時很愛玩的七七八八的玩具,洗好澡,稍微攪弄了一會後面,讓那裏自然地濕噠噠的,然後專心致志地等著和老岑來一場成年人的“跨”年。

在浴室裏做準備時,我望著浴缸還有些楞神。雖然後來搬了新家,但是這麽些年我們還保留著以前一些用慣的家具。我恍惚間還記得當年和岑溪臣一起玩的有多瘋,他又是有多無所忌憚花樣百出,那些記憶至今回想起來都叫人面紅心跳,轉眼之間,居然和他都成了老A老O了。

可惜現在真的玩不動了。

岑溪臣回來時又多買了套子,我數了數數量,懷疑老岑是一次性買齊了我們一個月的量。岑溪臣則表示大過年的常用的套子都賣空了,而他又新奇地發現現在的套子品種都和我們年輕那會差很多了,實在有些好奇。而我一向只買用慣了的老牌子,竟然都不知道現在還出了什麽“章魚觸手”“外星巨怪”巴拉巴拉的新品,一個個套子整的花裏胡哨的,也不知買它們回去的年輕人玩的有多瘋。

我把那些看起來就很特別的套子收了起來,選了最樸實方便的一種,然後牽著老岑的腰帶進了開了空調的臥室。我只穿著睡衣,敞開來就是光裸的,倒是不急著脫光。老岑把正裝脫下後收好,這些年他總算養成了做愛前把衣服先疊整齊的習慣。我坐在床邊正對著他,看著老岑一點點脫光自己的上衣,露出赤裸的上身,然後幫著他一起扒拉他的褲子,最後一把揪下內褲,露出翹起的鳥兒。

空調房裏很暖和,老岑身上也很暖和。我手裏握住他的陰莖,給他套上套子,用嘴唇親吻過他的小腹,又慢慢向下,最後輕撫過他的下邊兒,輕輕啄了下頂端。

“練腹肌了啊?”我說。

“早練了,整天加班,就在辦公室裏練俯臥撐,準備給你個驚喜。”岑溪臣說,“好幾次被人看見,結果他們笑完都跑去練了。”

言罷,他呵氣暖了暖自己的手,伸手進了我的睡衣裏面。

他的手很暖和,慢慢撫上我微挺的肚子,從裏由外地剝開我的睡衣,我也順勢後仰在床上,任由他一點點吻著,舌頭很輕地舔過肚皮,吻落在我的乳尖、脖頸、下巴、臉頰、鼻尖、額頭、眼角。

他最後輕輕廝磨著我的嘴唇,片刻,分開,道:“回家的時候我一直在想,要好好親你。”

“光是親就夠了?”我說道,心想你買那麽多新品套子是當擺設的嗎?

“不夠,還想玩別的。”岑溪臣說,“但是最想的還是親你。”

他的頭發最近長長了,沒去理發店,我剪的,剪得還算可以,沒丟他對外的形象,不過現在靠上來才發現剪得還是很雜亂,摸上去能發現裏面的頭發長短參差不齊,幾根銀發也都顯眼地跑了出來。

他的味道真好聞,淡淡的奶香味,和我的巧克力味混在一起,像是兩個掉進糖果屋的孩子。我用牙齒輕輕磕了下他的腺體處,用眼神示意他,岑溪臣搖搖頭,看起來是不疼,於是我慢慢地舔上去,聞著他身上的奶香。

老岑的手在我的身體裏,我的手也摸上了他的屁股,在他的臀縫間打著圈。我幹他的次數不多不少,但是時間一般都很短,畢竟Omega的陰莖偏短,又容易高潮,沒有道具,光是我幹他,其實並沒有他操我更爽。

岑溪臣湊在耳邊小聲問我:“你先來麽?”

“今晚你在上面。”我說,“我懶得動。”

我把身體打開,讓老岑慢慢地對準位置,進入到我的身體裏來。

很習慣,也很契合,說不上多有激情,但是我沈溺在他的索取裏,感受到自己小腹裏某個地方的律動,和老岑的動作漸漸一致。

前兩年我和老岑還會窩在一起看春晚,或者在我家聽七大姑八大姨一塊念叨,不過今年我們給自己留了足夠的二人空間。節目可以看回放,跨年卻只有一次。

我感受著我的Alpha,感受著他的背部肌肉繃緊,也感受著他的陰莖進出我的體內,我能感受到他,他健康、平安、幸福,一如和他在一起的我。

真好。

老岑哼了哼,俯身咬了下我的腺體處:“怎麽了?我不敢碰你那裏,怕你太爽。要不要等下慢慢來。”

我環住岑溪臣,把他摟緊,臉挨著他的臉,蹭著他下巴上的胡茬。

“老岑。”我說道,“岑溪臣。”

他的身體真暖,肩膀至背部的線條是我熟悉的,腺體處的傷疤是我熟悉的,下頜到耳朵的線條是我熟悉的,眼角的細紋是我熟悉的,眉毛裏面一處燒菜時濺傷的疤痕是我熟悉的。

我握住他的手,放在我的小腹上。以前我喜歡看他把我的小腹頂起,跟他一塊越幹越瘋、越頂越深,但現在我們做的溫柔到過於平淡,卻又如此享受這份普通平常的幸福。

家裏擺著除夕備好的飯菜,彼此記著發情期,工作各自獨立卻多少有著聯系,身邊的親友圈子重合得越來越多,偶爾我的科研成果有了什麽新進展,老岑發個朋友圈,好些五湖四海的商人也在那湊熱鬧嘻嘻哈哈。回到家裏我們過著經常性平淡偶爾性瘋狂的日子,一塊在球場或者床單上鍛煉身體。

事後我們窩在被子裏睡著,家裏的味道簡單又熟悉。

明天早起,又是新的一天又一年。

其實這些年過去,曾經我有很多話想和老岑說,比如當年的我有多痛恨身為Omega的自己,又比如我曾把這個秘密壓在心底多久直到岑溪臣的出現,但是後來這些曾經對我而言非說出口不可的話,慢慢地消失在了我們的柴米油鹽醬醋茶裏。

不是不必說,而是我都快忘了那些過去了。

老岑也同樣如此。

Alpha也好,Omega也好,Beta也好,我和他坦然接受自己,即使這個世界有偏見,但在我們的世界裏,我們選擇尊重彼此。

後來孩子出生,老岑剛當爹那段時間可謂誠惶誠恐,生怕他自己重蹈覆轍對孩子愛得病態,孩子剛開始總是要爸爸抱,岑溪臣就一邊哄著孩子一邊把背挺得僵直,直到後來發現根本不存在他所擔心的情況,孩子很正常,老岑也沒再有什麽毛病,老岑才終於慢慢放下了他這麽多年來最深的陰影。

不過後來我們的閨女分化成了一個氣場遠強過老岑的Alpha,以至於每次女兒回家和我膩歪在一起聊心事,老岑都能跟個推翻的醋瓶子一樣守在方圓二裏內,那就是後話了。

很多年以後,閨女作為一個正常的Alpha長大,再後來我們的孩子帶著她的Beta回家,年輕的Beta男孩牽著我們女兒的手,他們一起來到家裏吃年夜飯,彼此笑得幹凈又傻氣。

我和老岑走過的彎路,終於沒在下一輩中再現。

他們很幸福,雖然期間也好幾次為了吵架賭氣要離婚,輪番地在我和老岑這裏當超大號電燈泡,最後被態度強硬的老岑一舉趕回自家被窩解決問題,孫子則完全不把爹媽的婚姻問題當做是問題,時不時喜歡找我問生物上面的問題,儼然繼承了我在生物這方面的天賦,孫女倒是個Omega,喜歡運動,最後選了她自己更喜歡的足球。不過到了他們那個時候,Omega的很多不平等狀態都得到了改善。雖然也不是完全解決問題,但始終還是走在進步的路上。

老岑有時會和我打籃球,到後來倒是鍛煉了身體,以至於老了以後還有幾次不正經想玩點瘋的,結果最後都沒剎住車,害得我差點沒老臉去見幾個孩子。

還有很多細碎話想說,但是說太多也無非是些嘮嘮叨叨。

後來我老了,岑溪臣也老了,回想起以前一些胡鬧的日子,我倒是習慣了,反倒是老岑這個當年的始作俑者很是吃驚,老臉一紅,嘴裏說“我當年還幹過這樣的事?”,行動上卻總還是想和過去的自己battle一番,最後慘敗給當年的自己。

都挺好的。

歲歲年年,有苦有甜。

平平淡淡,一生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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