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家家戶戶過新年都各有各的煩惱，大掃除的辛苦、來往親戚的八卦、熊孩子的折騰，還有成年人世界裏必不可少的相互恭維，多的是鞭炮聲底下新增出來的煩惱。

Alpha大多煩別人問他掙了多少錢，Omega煩自己生活足夠獨立萬事靠自己還得被人問發情期，Beta煩別人問他今年找的對象是Alpha還是Omega，總之雞飛狗跳，互打太極，你來我往，且論誰是高手。

岑溪臣就不一樣了。

從某個崩壞的點開始，他就再也沒在家裏過過年。

從大年三十開始，再到初一淩晨的第一聲鞭炮響，有人打著呵欠感慨春晚一年不如一年，有人議論今年節目出場的Alpha還是遠比Omega多，有收了壓歲錢的熊孩子尖叫著四處撒野，家裏人緊跟其後憤怒的狂吼“你他媽以後要是分化成個Omega就完了！”，有同為Omega的老婆子老爺子一起慢條斯理打著麻將，一邊摸牌一邊吐槽自家的Alpha老了以後又是腰疼又是腿酸，一點也沒年輕時那麽威武雄壯。

當然也有瀟灑點的，有人給自己挑最好的酒店套間，包最貴的過年那段時間，邀來所有男A女A男O女O，大家一起給自己倒滿管愛不愛喝反正最貴的酒，對著露天陽臺外炸滿煙花的夜空敬酒，亂七八糟地吼“新年快樂！有錢牛逼！”

服務員在外面猜又是哪些奢靡富二代在玩淫亂的轟趴，而其實他們玩了一晚上的橋牌和脫衣骰子，有人脫得精光然後倒頭就睡，也沒人動他，回頭也不知道誰睡在誰光溜溜的大腿上，每個人出去時看著服務員臉上微妙的表情，個個笑得沒心沒肺。

很明顯，前面一個是我過去常常度過那種的新年。

我問岑溪臣後一種是不是他以前過得那種新年。岑溪臣似乎被戳中心事，目光遠眺，說：“我知道。”

我以為岑溪臣會在某種臆想的抒情BGM中，用悠長而淡然的語氣告訴我，他過去度過的那些單身日子是多麽快意荒唐，但是一人度過的時光又是多麽寂寞痛苦，結果老岑跟我說，他獨立生活比較早，同年齡段的嫌他不會玩，長輩又覺得他辦事經驗不足，所以每年春節他不想回家時，的的確確是定了酒店比較好的單人間，然後左右手各一桶巧克力球，對著電腦，處理公司裏剛交上來的報表，被虐的要死要活不說，尤其是隔壁幾間房要麽是嗯嗯啊啊瘋狂釋放信息素，要麽是一群人在那狂嚎狂舞，一聲“有錢牛逼”震得老岑差點又看錯報表上有幾個零，內心嚴重懷疑在那喝醉了酒狂嚎的幾個會不會就是剛剛在大廳和他巧遇時打招呼的x叔的兒子，以及xx領導的閨女。

帶幾個耳塞都堵不住隔壁的兔崽子們在陽臺肆意狂歡，以至於每年岑溪臣都懷疑那些酒店給出的精美宣傳和高到讓人翻白眼的價格都是打水漂去了。

最重要是普通酒店你還能投訴某個房間的客人太吵，而岑溪臣住的這種酒店非但投訴無門，甚至你還會聽見露天的游泳池那邊傳來男孩女孩們纖細的嬉笑聲，以及某些不太正經的動靜。

就算投訴，人家也會彬彬有禮地給你先鞠個躬，然後給你送來剛從地窖拿出的紅酒和看著很唬人的花裏胡哨的果盤表示歉意，至於吵鬧聲，該吵的依舊不會停。

有錢怎麽了！有錢就不能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了嗎！有錢就不能一心加班想早日接手公司的事了嗎！有錢就不能抱著巧克力球桶帶著耳塞在酒店房間裏砰砰捶地，控訴隔壁富二代的淫靡行為了嗎！

我仿佛又看到了岑溪臣描述裏，那個小時候乖巧穿著校服系著紅領巾上學的小男孩。事實證明，人要是想放縱，和有沒有錢沒關系，有錢的人用有錢人的方式放縱，沒錢的人用沒錢人的方式放縱。沒錢的我過年被親戚吵，有錢的老岑過年被隔壁嗨翻天的富二代們吵。

結論——春節，當真是一個你有錢沒錢都別想清凈的節日。

說這麽多並不是要表達我過得有多平凡幸福，也不是想說岑溪臣不回家過年有多慘了吧唧。只是不得不說，在我的認知裏，一直以為我和老岑的生活天差地別，有錢人的生活應該是我想不到的快樂。後來發現老岑的倆爹唯一做對的就是他們從來沒讓岑溪臣養成驕奢淫逸的習慣，老岑很早就獨立自主從基層幹起，以至於很多時候我和他相處倒也不是完全沒話說。我更像一個書呆子，一路朝著偉大目標“成為一個科學家”奔騰而去，而老岑則在朝著“成為一個能繼承家業的繼承人兼投資人”的路上一路狂飆。我以為我和他是相交的兩條直線，經歷了一個點就各自遠離，沒想到彼此卻是交纏的波浪線，一旦纏上就只會越纏越多。

不過老岑倒也不是完全不會玩，最起碼他暗地裏偷學了多少招數都在我這裏一一實踐。岑溪臣的朋友也不少，不過大多不是聚眾開趴喝酒玩鬧的那種，很多和老岑一樣從小被作為繼承人培養，要麽一早紮進資本主義市場的懷抱，要麽還在讀研讀博讀博士後中逃避回家繼承上億家業的痛苦。

岑溪臣家的產業遭了大挫後，他以前的朋友有的斷了聯系，有的多少問候了一句，也有的雪中送炭。實不相瞞，岑溪臣能最後撐起來公司，還真少不了他以前的幾個好哥們和大姐大的暗中幫襯，其中一個Beta大姐大令我印象深刻，她親自打了電話來，鄭重囑咐我以後一定要對老岑好一些，她視岑溪臣為親弟弟，這些年也知道他本性善良，一定希望他能過的很好。

那個電話打來時我還和岑溪臣睡得迷迷蒙蒙，也不知道之前是他幹了我還是我幹了他，兩個人都一枕頭睡得特香。我睡眼朦朧地看著岑溪臣的睡臉，啪嘰一口親上去，對電話那頭笑呼呼地：“知道啦！姐！他沒錢，我養他！”

電話那頭似乎笑了，“你養他個屁……”之後說了什麽我也忘了。

這樣的插曲其實多多少少有一些，也有一些是岑溪臣的朋友打過來警告我不要坑他騙他的，每打來一個，我就打心裏發笑，想把岑溪臣這張老臉親的全是我口水。

——這麽好的一個人，他是我的了。

當然事後老岑滿臉口水睡眼朦朧地醒過來，十分篤定地表示一定是我趁他睡著對他實施了什麽不為人道的壞事，並信誓旦旦表示要和我互擼一把，以證明我還有存貨。

不過結果證明，真正幹了一晚沒存貨的是他這個精疲力盡的Alpha罷了。跟他翻雲覆雨完我還開玩笑著說早晚有天要讓別人知道，他們眼裏“最不會玩的”老岑是個怎樣的花花公子根本不用他們擔心，結果老岑一邊把奶油塗在自己胸膛，一邊蹭著我胸前兩點巧克力醬，含含糊糊說：“畢竟你好歹是我初戀。”

我楞得連他什麽時候吃完我胸前巧克力醬都不知道了。

岑溪臣和我坦白說，最開始和我交往時，他沒想過會真的和我一生，不是沒想過，而是他當時了解過國外的一些戒斷措施，起碼在當年那些治療手法還有待商榷，岑溪臣就算有勇氣去國外接受手術和強制治療，也未必能有效。

那些年，他有過錢貨兩訖的交易，卻沒正兒八經談過感情。

我問岑溪臣，那帶著我去操場看星星、看月亮、看日出、看日落，都是從哪學的套路？愛情小說嗎？老岑你原來是愛看那種AO膩歪在一起的人嗎？

老岑打馬虎眼，說看見你就想這麽做。

我盯著他。

老岑沈默了挺久，才說，很久以前，久到岑溪臣還是個再平常不過的家庭的孩子的之前，他的兩個爹偶爾會說他們是怎麽相遇的，他們是怎麽在一起甚至相愛的。

那時候的小岑溪臣會一個人跑去看天空，慢慢去想以後他會和什麽樣一個人在一起。男的、女的、Alpha、Beta、Omega，不知道那會是個什麽樣的人。但是如果遇見了，小岑溪臣，想和他在一起，做很多浪漫又矯情的事，然後再把這些故事告訴他們的孩子，像一個安靜又圓滿的童話，就像曾經的自己那樣。

後來一些事發生，這願望也就成了一個笑話，他再也沒對誰提起過。

岑溪臣說，他原本是想，這一生大概也就這麽一次，能夠拉著別人的手，盡情地去做一次夢了。不談過去，也不談未來。

他人生的悲劇停留在他自己這裏，就可以。

“喜歡你是真的，不想傷害你也是真的，最後還是傷害了你，同樣是真的。”

岑溪臣說著，舔了舔我的耳垂，“我的默默，巧克力味真的很甜。”

我也低下頭，啃了啃岑溪臣的嘴唇：“囚禁你是真的，恨你也是真的，放下過去也是真的。”

我說：“但是你在咱倆結婚後繼續爆咱家的水管、偷偷藏私房錢買巧克力球、穿錯我內褲還嫌太緊、買了情趣內衣結果買錯號最後把漁洞網穿成撈魚網、用過一次的情趣玩具隨地亂扔，錯把瘦臉儀當成按摩棒、還把咱家的廁所改裝成小型臥室也一樣是真的——老岑，解釋一下你又想幹嘛，逃避上班可恥，沈迷色情有害健康。”

岑溪臣正摸向我後腰的手一怔，神色覆雜。

“默默，你不覺得我們現在的氣氛正好嗎？”

喲？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怎麽，這次總算是我讓你吃到癟了？

我望著這個當年無數次語出驚人，楞生生讓我憋回許多眼淚的毀氣氛祖宗，伸手拍下他在我後腰上的手，反轉把他壓在身下，手摸進他裏面，笑的得意，理直氣壯道——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師傅，不好意思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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