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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羅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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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雪蓮拖著背囊下樓到自己房間裏,突覺困倦無比,倒頭便睡,直到次日午時方才醒來。到賬房結算房費後,只聽堂上客人皆在談論昨夜衙門內有人劫獄,她不敢久留,即便出門,速速離了此地。胡雪蓮卻並沒返回隱居之所,原來她被昨日囚車打動,想起自己的家世親人,感懷傷情,忍不住要去老家杭州看看。於是她先回去祭拜了師姊,向她稟明原委,便即上路。仍是紗帽罩衫,謹言慎行,行過月餘,一路平安,並無甚事。

這一日,胡雪蓮來到鎮江口岸,只見繁華熱鬧,船來船往,碼頭上人頭攢動,買賣搬運,十分有趣。她便就近撿了個酒樓,在樓上靠窗位置獨坐,要了簡單飯食,就江景慢慢細嚼。忽然一船靠岸,船家掛錨橫梯,請下幾位客人,俱是衣著華麗,有主有仆,其中有一位極標致美女,花容月貌偶從傘下露出,驚鴻一瞥,連胡雪蓮都暗暗讚嘆其嬌美動人。此時樓上客人俱是伸頸貪看,卻有一個獨身男子狀尤不堪,幾落饞涎,胡雪蓮見他面白如紙,樣貌猥瑣,左腮一顆碩大黑痣,不禁斜睨一眼,那男子卻似腦後生眼一般轉頭定定來看著她,四目相對,男子猥瑣之情更甚,胡雪蓮只欲作嘔,忙別過頭去不願理會。

一時飯罷,胡雪蓮叫夥計結賬,視線一掃,那猥瑣男子已不見了。胡雪蓮自下樓去,找了一個船家議定價格,三日兩夜行程全女子到嘉興府,當晚啟程,便悠哉地附近閑逛。胡雪蓮連看了幾家風箏鋪子,忽見方才那位美貌女子身影,正由仆人攙扶進入一家豪華客棧。胡雪蓮不以為意,走兩步卻見一張熟面,正是那猥瑣男子,那猥瑣男子朝她詭異一笑,居然也便進入了同間客棧。胡雪蓮不見猶可,這時候卻不免為方才美貌女子安危擔憂,在門外等了片刻,並不見那猥瑣男子出來,胡雪蓮索性便也進去。才上了臺階,便有夥計上前阻攔,“今日客房已滿,客人請改日再來。”胡雪蓮袖出十來枚銅錢與夥計,夥計便改了笑臉,“客人有甚話說?”胡雪蓮便問女子住哪間房,夥計便告訴了,胡雪蓮便徑直上樓,直至三樓左手第一間房,見四下無人,便著手輕輕一推,誰知房門居然沒鎖,胡雪蓮暗叫不好,只怕那女子已遭不測,忙推開門進屋,隨手將房門合上。

房內空空蕩蕩,並無一人,桌椅擺列齊整,茶幾上茶碗倒扣,並未動過,右邊一架花卉屏風,後面似有人影,胡雪蓮便走過去,剛想開口詢問,忽然一陣香風襲面,便覺一陣眩暈,倒地不醒。此時屏風後面果然走出一個人來,哈哈大笑,原來正是那猥瑣男子,這男子隨手將一小紙包丟在桌上,隨即蹲下身去,兩只手指撚起胡雪蓮下頜,左右轉轉,嘖嘖連聲,又俯身下去,將她橫抱在懷,走去放在床上,便動手剝她衣裳。

突然間只聽有房門開合之聲,男子警覺停手,走出來一看,只見對面一張太師椅上不知何時端坐著一個中年男子,常人打扮,中等身材,圓臉微須,面色陰沈。“餵,你這人走錯房了,快快出去!”那中年男子巍然不動,只上下打量著他,左手從桌上撚起一點包內粉末,放到鼻前輕嗅,隨即輕蔑一笑,隨手彈散。男子見了發怒,不覺高聲喝道,“你是哪裏來的野種,敢來惹我白蝙蝠肖翼?”中年男子並不回答,只略掀起衣角,露出一塊腰牌。那肖翼見了,如同見了活鬼一般,立時跪倒在地,頻頻碰頭如搗蒜。中年男子鄙夷地瞥了他一眼,手指在空中輕輕一揮,肖翼便真如一只蝙蝠一般,立時從窗戶鉆出,一刻不敢多留。

肖翼走後,中年男子倒了杯清水,走到床邊,只見胡雪蓮正迷糊呻吟,似覺燥熱無比地拉扯自己衣裳。中年男子將她衣裳掩好,餵她清水,覆回座位等了片刻,聽她呼吸漸趨平穩,才起身整整衣襟,自行離開。不久胡雪蓮醒來,睜開眼竟不知身在何處,半晌才想起前因,十分後怕,只恍惚聽白蝙蝠肖翼自報家門,卻不知那救自己的人是誰。

胡雪蓮晚間上了客船,一路無話,不久至湖州,又輾轉車船,一月後終至杭州。杭州城依然繁華如昨,胡雪蓮走在街上,只覺似是而非,十分感慨。她特意到府衙附近走了一遭,心裏想著先父母兄弟,愁腸百折,哀痛萬分。次日胡雪蓮便開始打聽自家親屬下落,誰知竟如此湊巧,她爹娘兩個都是幾代單傳,祖上都死絕了,如今除了鄰居再沒相關之人。胡雪蓮才知道原來自己確是孤身一人,正在感嘆時,忽然一個大娘走上來打量她道,“這位姑娘,你找胡老爺家鄰居嗎?”胡雪蓮連忙點頭,大娘對她笑一笑,道,“我家老姐姐曾經跟胡老爺家做過幾年鄰居,只是現在中風在床,認不得人了,話也說不清楚。”胡雪蓮聞言惋惜,大娘卻道,“不知姑娘貴姓,我也不想打聽,只是最近新來的老爺傳下話來,說有找胡家人的必得報官,不然我們小命可都難保。姑娘,你走了這一上午,人多眼雜,難免走漏消息,說不定官差都已經知道你了。姑娘你就當行善積德,你就自己到衙門去自首,我謝謝你!”說著便要跪下磕頭。胡雪蓮連忙攔住她,凜然答應了,說絕不拖累別人。大娘順手給她指了路,催促她即刻便去。

胡雪蓮果然來到府衙,在不遠處一處茶攤前坐下,也不管有人倒了茶擺在她跟前,只盯著府衙大門發呆。只見府衙大門緊閉,門邊一條長凳,只有兩個官差正坐著閑話,來往的行人都不敢從此走。胡雪蓮想了又想,實在不想連累他人,只好見機行事,盡量自保。她便起身,有人向她要茶資,她便給了,正要邁步,忽然有一只手按住她肩頭,一個人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旁,對她耳語道,“不要命了嗎?”這個聲音很熟悉,胡雪蓮擡頭一望,原來是一個中年男子,圓臉短須,略有些疲憊之色,正是袁千戶。“不幹你事!”胡雪蓮冷冷答道,便欲甩開他手,但袁彬的手可沒那麽容易甩脫,胡雪蓮反被他力量壓倒,又坐下來。袁彬一旁坐了,趕走旁人,低聲道,“小姑娘別犯傻,別為個婆娘的話送了性命。”胡雪蓮一怔,細想想卻怒道,“怎麽你一直跟著我嗎?千戶大人!”袁彬一笑,“休再提官稱,只叫我袁彬即可。”胡雪蓮被他提醒,緊張地左右看看,見沒人註意,才點點頭,忽然又想起方才疑問,又道,“你為什麽跟著我?”袁彬微微一笑,示意她低聲,才道,“不是跟蹤,只是巧遇,我見你要去白白送命,自然不能袖手旁觀。你聽我的,趁早走了吧。”

胡雪蓮搖頭,“我絕不能遺累他人。多謝你好意,只是我決心已定,這一回非去不可。”袁彬見她如此堅決,便松開手,放她去了。只見胡雪蓮直奔衙門口而去,對那兩個閑散官差說了幾句話,那兩個官差半信半疑,一個便進去通報,半晌又開門,兩個一前一後,讓胡雪蓮進去。袁彬又喝了兩碗茶,原地坐等了許久,才自去了。

再說胡雪蓮跟著官差進了府衙,轉到後院門口,一個官差站住,指著裏面道,“那間正房乃是我們老爺書房,你自己進去。”胡雪蓮便道聲謝,自去敲門,回頭瞧時,只見那兩個官差已在院門侍立。此時裏面有一書童來開門,讓她進去後便出去,將門關上。胡雪蓮見好華麗寬敞書房,通屋明亮如晝,正中間擺著一張寬大書桌,筆墨紙硯整齊鋪陳,後面坐著一個年輕官員,身著官府,正微笑望著她。胡雪蓮小心翼翼地朝前走了幾步,那位官員朝她招招手,指著對面一張黃花梨木圈椅,示意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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