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袁千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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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胡雪蓮隱居之所,乃是一座高山,左近雖有村鎮,但少有人來,只因那山上有猛獸出沒。胡雪蓮卻並不畏懼,當日念靜帶著她伐木搬石造屋,特意加固院墻門窗,且她如今功夫長進,更無所懼。胡雪蓮此次若回到山上,必然每日祭拜師傅,安心念經習武,並無他想,了此一生。只不過她塵緣未了,凡心未熄,此時卻並不能遺世獨立,做個世外高人。胡雪蓮辭了林正陽,走不多遠,只見前面人流突然騷動,迅速朝兩側分開,行人面上皆現驚恐之色,但避開後又滿面興奮,談笑風生。胡雪蓮也隨著人潮避到一旁,將面紗掀起一角,觀察街上形勢。卻只聽有官差喝道,兩名獄卒在前導引,滾滾而來的乃是一隊囚車。
這隊囚車足有十餘輛,前後皆以繩索相連,車轍滾滾,響聲如雷。前面獄卒高聲叫喊著這些人的罪名,聲音恐怖,囚車旁還伴走著幾名卒役,都挎著刀棍,聲色俱厲地呵斥路人。每輛囚車中站有一名囚犯,身著囚服,中間寫著個紅色死字,俱是蓬頭垢面,難辨面容,頭手露於車外,都帶著重鐐。中間一輛車裏竟有兩名孩童,也都帶著重鐐,哀哀而泣,十分可憐。胡雪蓮此時已聽得明白,原來這都是雲南前任巡府一家子,因私吞救災錢物已被抄家,按律押赴京都,再行治罪,但已是兇多吉少。因是貪犯,沿途路人竟紛紛以磚石投擲囚車,言語辱罵不住,囚車上人無處躲閃,竟至頭破血淋。胡雪蓮見此慘狀,耳聞慘叫,禁不住身子發抖,心膽俱寒。
一時車過人散,胡雪蓮失魂落魄,走到僻靜地方,找塊石頭上坐了,兔死狐悲,想起自己的家世卻不正如此類,心中十分難過。半晌才打起精神,欲要繼續趕路,走不多遠,卻又停住,思前想後,心中只是放不下方才那隊囚車中的可憐娃娃。胡雪蓮呆立半晌,一雙腳卻像不聽使喚一般,只追著那隊囚車方向去了。
胡雪蓮跟著囚車隊伍,卻不敢靠近,遠遠地混在人堆裏,不久便出城,走了十餘裏路,又見一座小鎮。車隊便進入鎮衙,胡雪蓮便在隔壁酒店投宿。到半夜時分,胡雪蓮換上輕便衣裳,打開窗子,輕輕一躍,便躍上隔壁院墻,三兩下又上屋頂,四下瞧瞧,只見黑暗中只有門口兩盞燈籠隨風搖曳不止。胡雪蓮正欲到下面尋找囚車,忽然聽見不遠處一陣嘈雜,忙矮身俯下,又藏身牌匾之後,靜觀其變。須臾,只見幾個黑影從後院門口進入,內裏似有接應。胡雪蓮見幾個人身形動作,忽然心動,屏息凝神,不敢擅動。
只見那幾個人直奔右邊跨院而去,胡雪蓮好奇心盛,也欲前往,突然間卻覺身上一麻,突然間動彈不得。這時,只見一個中年男子,也是一身夜行打扮,不知何時已坐在她身邊,轉過頭朝她微微一笑,又凝神只盯著那幾個人消失的位置。胡雪蓮滿心疑問,卻無法開口,自覺已被點穴,卻連這人何時動手都不察覺,才知山外有山,十分沮喪。半晌,下面一片安靜,中年男子扭頭看了胡雪蓮一眼,低聲道,“你也劫囚車?”胡雪蓮腦中所想居然脫口而出,“我還沒想好。”話一出口,胡雪蓮才驚覺原來自己已被解穴,如今卻能活動自如,但那人何時動手,她居然又毫無察覺,對那人不由得敬畏更甚,不敢妄動。
那人微微一笑,似乎信了她的話。此時下面右跨院中大門洞開,有人被攙扶而出。中年男子擡手指點,冷冷道,“劫欽犯乃是死罪,你在這裏好生瞧著。”說完便如一枚離弦羽箭般躍起,飛速落入人群中,只見刀光耀眼閃動幾下,眨眼間那些人皆倒地不起,遠遠地飄來一股淡淡血腥。中年男子將一個人送回院內,安入囚車,覆將院門鎖好,對滿地屍體瞧也不瞧一眼,縱身急躍,又回到胡雪蓮面前,冷冷道,“你還不快走!”胡雪蓮見他殺人不眨眼,如此兇狠,忍不住出聲斥道,“你,你休得意,殺人也犯死罪!”中年男子笑了一聲,略揭起罩衣,露出一塊腰牌道,“凡人殺人都有罪,獨我輩反有功勞!”胡雪蓮並不認得那是什麽,中年男子見她迷惑,遂得意洋洋地扯下腰牌,隨手一推,送到胡雪蓮面前。胡雪蓮伸手接住,細細一看,只見上面寫著幾個金字,“鎮撫司千戶總管袁”。
胡雪蓮再如何無知,對這個在大明治下連貓狗都聞風喪膽的組織總是無可避免的常有耳聞。原來是錦衣衛啊。胡雪蓮立時將腰牌扔回,仿佛那是一塊燙手的熱炭一般,臉上露出恐懼怨恨更加上鄙夷的神色,起身便走。這位袁千戶接住腰牌,見她這幅表情,頗有些不甘心,將腰牌別好,整整衣襟,盯著胡雪蓮背影面色陰沈。
誰知胡雪蓮卻又轉回來,盯著袁千戶眼睛道,“那些人果然是伏虎寺的女尼?”袁千戶點頭道,“還有雲南九蓮寺的姑子,都是”“都是緇衣盟的人!”胡雪蓮接道,“緇衣盟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壞事沒有?你知道那欽犯左大人到底有沒有冤屈?你不問青紅皂白便殺了她們,你,你你你的良心—”袁千戶冷笑一聲,打斷她話,“哼,尼姑只該好好看經,幹預政事死有餘辜。”“你!”胡雪蓮悲憤交集,此時忍無可忍,雖自知武功遠遠不及面前這人,且這人手段狠毒,卻決不能袖手旁觀,視若無睹,便拔出袖中短劍,奮力朝那人胸口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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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隊囚車足有十餘輛,前後皆以繩索相連,車轍滾滾,響聲如雷。前面獄卒高聲叫喊著這些人的罪名,聲音恐怖,囚車旁還伴走著幾名卒役,都挎著刀棍,聲色俱厲地呵斥路人。每輛囚車中站有一名囚犯,身著囚服,中間寫著個紅色死字,俱是蓬頭垢面,難辨面容,頭手露於車外,都帶著重鐐。中間一輛車裏竟有兩名孩童,也都帶著重鐐,哀哀而泣,十分可憐。胡雪蓮此時已聽得明白,原來這都是雲南前任巡府一家子,因私吞救災錢物已被抄家,按律押赴京都,再行治罪,但已是兇多吉少。因是貪犯,沿途路人竟紛紛以磚石投擲囚車,言語辱罵不住,囚車上人無處躲閃,竟至頭破血淋。胡雪蓮見此慘狀,耳聞慘叫,禁不住身子發抖,心膽俱寒。
一時車過人散,胡雪蓮失魂落魄,走到僻靜地方,找塊石頭上坐了,兔死狐悲,想起自己的家世卻不正如此類,心中十分難過。半晌才打起精神,欲要繼續趕路,走不多遠,卻又停住,思前想後,心中只是放不下方才那隊囚車中的可憐娃娃。胡雪蓮呆立半晌,一雙腳卻像不聽使喚一般,只追著那隊囚車方向去了。
胡雪蓮跟著囚車隊伍,卻不敢靠近,遠遠地混在人堆裏,不久便出城,走了十餘裏路,又見一座小鎮。車隊便進入鎮衙,胡雪蓮便在隔壁酒店投宿。到半夜時分,胡雪蓮換上輕便衣裳,打開窗子,輕輕一躍,便躍上隔壁院墻,三兩下又上屋頂,四下瞧瞧,只見黑暗中只有門口兩盞燈籠隨風搖曳不止。胡雪蓮正欲到下面尋找囚車,忽然聽見不遠處一陣嘈雜,忙矮身俯下,又藏身牌匾之後,靜觀其變。須臾,只見幾個黑影從後院門口進入,內裏似有接應。胡雪蓮見幾個人身形動作,忽然心動,屏息凝神,不敢擅動。
只見那幾個人直奔右邊跨院而去,胡雪蓮好奇心盛,也欲前往,突然間卻覺身上一麻,突然間動彈不得。這時,只見一個中年男子,也是一身夜行打扮,不知何時已坐在她身邊,轉過頭朝她微微一笑,又凝神只盯著那幾個人消失的位置。胡雪蓮滿心疑問,卻無法開口,自覺已被點穴,卻連這人何時動手都不察覺,才知山外有山,十分沮喪。半晌,下面一片安靜,中年男子扭頭看了胡雪蓮一眼,低聲道,“你也劫囚車?”胡雪蓮腦中所想居然脫口而出,“我還沒想好。”話一出口,胡雪蓮才驚覺原來自己已被解穴,如今卻能活動自如,但那人何時動手,她居然又毫無察覺,對那人不由得敬畏更甚,不敢妄動。
那人微微一笑,似乎信了她的話。此時下面右跨院中大門洞開,有人被攙扶而出。中年男子擡手指點,冷冷道,“劫欽犯乃是死罪,你在這裏好生瞧著。”說完便如一枚離弦羽箭般躍起,飛速落入人群中,只見刀光耀眼閃動幾下,眨眼間那些人皆倒地不起,遠遠地飄來一股淡淡血腥。中年男子將一個人送回院內,安入囚車,覆將院門鎖好,對滿地屍體瞧也不瞧一眼,縱身急躍,又回到胡雪蓮面前,冷冷道,“你還不快走!”胡雪蓮見他殺人不眨眼,如此兇狠,忍不住出聲斥道,“你,你休得意,殺人也犯死罪!”中年男子笑了一聲,略揭起罩衣,露出一塊腰牌道,“凡人殺人都有罪,獨我輩反有功勞!”胡雪蓮並不認得那是什麽,中年男子見她迷惑,遂得意洋洋地扯下腰牌,隨手一推,送到胡雪蓮面前。胡雪蓮伸手接住,細細一看,只見上面寫著幾個金字,“鎮撫司千戶總管袁”。
胡雪蓮再如何無知,對這個在大明治下連貓狗都聞風喪膽的組織總是無可避免的常有耳聞。原來是錦衣衛啊。胡雪蓮立時將腰牌扔回,仿佛那是一塊燙手的熱炭一般,臉上露出恐懼怨恨更加上鄙夷的神色,起身便走。這位袁千戶接住腰牌,見她這幅表情,頗有些不甘心,將腰牌別好,整整衣襟,盯著胡雪蓮背影面色陰沈。
誰知胡雪蓮卻又轉回來,盯著袁千戶眼睛道,“那些人果然是伏虎寺的女尼?”袁千戶點頭道,“還有雲南九蓮寺的姑子,都是”“都是緇衣盟的人!”胡雪蓮接道,“緇衣盟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壞事沒有?你知道那欽犯左大人到底有沒有冤屈?你不問青紅皂白便殺了她們,你,你你你的良心—”袁千戶冷笑一聲,打斷她話,“哼,尼姑只該好好看經,幹預政事死有餘辜。”“你!”胡雪蓮悲憤交集,此時忍無可忍,雖自知武功遠遠不及面前這人,且這人手段狠毒,卻決不能袖手旁觀,視若無睹,便拔出袖中短劍,奮力朝那人胸口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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