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冷情心是亂的，以至於一向謹慎的他竟然沒有發現身後那個一直跟著他的人。“喜歡？”雖然是反問但是語氣卻是不容置喙。冷情微微楞神，轉身，是一張不多見認真的面孔。

“四王爺。”沒錯，來人正是四王爺戰輝。今日戰心送手帕一事，他看在眼裏，卻不知道該怎麽去安慰。這個妹妹，生性好強，如果愛上定然不會輕易放手。冷情，註定是她的劫。只是，如今看來，這究竟誰是誰的劫似乎也說不定。

“四王爺的話屬下聽不明白。”冷情一如既往的冷面孔，即使這人是王爺，也沒有給多少好臉色。

“是聽不明白，還是不願明白？”戰輝說著手中的扇子又揚起。“冷情，心兒喜歡你，難道你就真的沒感覺嗎？如果沒感覺的話，那麽你又為何出現在這裏？那日你又為何出現在帳篷之外？冷情，你究竟在怕什麽？”沒有給冷清開口的機會，戰輝一臉不解，步步逼近。

“四王爺的話嚴重了。”冷情擡起頭，眼眸覆雜，“屬下區區一個護衛，怎能入公主的眼。公主於屬下而言，只能是公主。”好一個只能是公主，冷情這話看似簡單，實則打斷了他和戰心之間的所有橋梁。他是護衛，她是公主，高不可攀的身份就是他們之間不可跨越的鴻溝嗎？

戰輝冷笑，用身份做借口會不會太敷衍了。如果真的愛，身份對他們而言，究竟又算得了什麽？“冷情，但願你記得今日所說的話。”戰輝言語至冷，看向冷情的眼神也是深邃。

冷情沒有言語，面部一度扭曲。這樣的話真的是他想說的嗎？不是。既然戰輝已經知曉他的心意為什麽不說出他對戰心的感覺？可是，又要怎麽說？他忘了無淚嗎？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所說的忘真的是忘了嗎？是，對戰心有感覺，或者說是喜歡。但僅僅是喜歡而已當日戰心不也是口口聲聲說喜歡王爺嗎，可現在。冷情不知道該怎麽麽說服自己，索性就沈默著。

戰輝說讓他記得今日說的話，是讓他別後悔嗎？如果真的有那麽一日，或許那也是他命中註定。冷情動動嘴，想說什麽，卻在聽到那一聲響，驀然就住了嘴。兩個大男人，夜色之中，聽著那斷斷續續的嗚咽聲從帳篷之中傳來。

“屬下告辭。”冷情告訴自己，不去聽，不去想，不去看，不要回頭。

“冷情，你當真那麽狠心？”扇子突然而出，擋住了冷情欲走的身影。那一刻，戰輝臉上隱藏著憤怒，在夜色中也是那麽明顯。

“王爺好生照顧公主。”冷情是怎麽硬下心的，沒有人知道，只是那僵硬的身影沒入夜色中，戰輝無奈的嘆息一聲，看了看依舊黑暗的帳篷，聽著那壓抑的哭泣，直覺告訴他，他們之間怕是有一段磨合了。

次日天明，眾將士疑惑的看著主帳，更精確的說應該是看著帳篷前的兩個人。男子一襲黑衣，令人無法呼吸的面龐帶著淺淺的笑站在那兒，猶如畫中之人，美，不可說。再看，身邊那一襲白衣勝雪，清秀的五官縱使不是傾國傾城，但勝在那一份無人能比的氣質，那樣清冷，那樣泠然。一黑一白，在這清晨，不知道營造了多少視覺沖擊。

劉軍上前，稟報了這一夜的準備，而後在南天無聲的指揮下，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向著邊疆進發。看著那並騎著馬的背影，劉軍有剎那的明白，或許他知道為什麽會是清晨出發了。昨夜眾人一直在等待著進軍的命令，可是，一夜苦等，竟是沒有只言片語從主帳營傳來。眾人還在想，怎的一直以來的規矩會突然改變，可是看著這二人，劉軍突然明白，改變也是無可厚非的，只因為這軍營中多了一個王妃。

南天知道昨夜本應進軍，可是，多日來的麻煩接連不斷，莫雅清倦怠的面容他是看在眼裏，疼在心裏。昨夜看她睡得那麽香，他自是不願意打擾她，所以，也就耽誤了行程。不過，看她現在精神奕奕的樣子，就是再晚個一天半天也是值得的。

“這沿途的風景真美。”21世紀來的莫雅清自然是沒見過這般如畫的場景，所以，這句話說來也是帶著無盡的喜悅。只是這喜悅也是暫時的，生在他們的位置，看到的不僅僅是美的風景。“只可惜，森森白骨堆砌的道，鮮血染紅的路，這一切，都是帝王的魔爪鑄就的。權勢之下，利益相爭，毀損的必然是沒有利害而言的百姓。這樣的路，這樣的道，不知道要走到什麽時候。”

南天眼眸黯淡了幾分，抓住莫雅清還抓著韁繩的手，語氣淡淡，卻帶著難以察覺的悲涼。“血流成河不是我所想，這雙手沾染了太多的鮮血，我手下的冤魂太多太多。清兒，有些事不是我們所想就能做的，我們的身份決定了我們的不可選擇，這條路，註定是踏著屍體過去的。”南天的眼神沒有一絲變化，經歷了太多變故，這顆心如若沒有她怕也早是涼了吧。

“原來王爺還知道自己殺戮過多，原來王爺還知道這條路註定是踏著屍體過去的。”南天的眉頭因為這道聲音微微皺起，目光淩厲的看向來人，那人毫不畏懼的迎上南天的目光，嘴巴並沒有停。“既然知道這條路有多麽血腥，為什麽還要拉著她一起，這地獄不應該是她的歸宿，難道這就是王爺所謂的愛嗎？”不知何時，行走的兵馬停了下來，風源這話不算大，但是緊緊跟隨在南天身後的人倒是聽得一清二楚。

劍離的表情很覆雜。南天身上的戾氣太重，重到有時連他都覺得膽顫。可就是這樣一個血腥之人，就是他的妹妹的一生的歸宿嗎？莫劍離俊眉皺在了一起，難道就這樣看著莫雅清被他拉入地獄？

“地獄？風源，你不知道，我莫雅清就是從地獄而來。”莫雅清淡淡一笑，這一笑猶如春風吹過，吹得人心神蕩漾。“我早已不懼地獄，又何怕再入地獄。”莫雅清言辭間一直到這淡淡的笑，但是眼眸間的鋒利卻無法忽視。“風源，或許有一天你會看到，從地獄而來的我，是怎樣的血洗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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