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陽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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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樺回到家裏，仍是一直坐在陽臺上，一語不發。
淩初陽不離身邊地陪著，她不願說話，他也不勉強她說話，給她時間和空間去消化她不願表達的情緒，這是白樺骨子裏的脾性，一時三刻改不掉，有時候分擔和安慰未必一直會起到正面作用，一個人安靜一陣子，也不是壞事，默默陪伴是正確的選擇。
夜色漸濃，車尾燈連起的長龍閃爍不定，載著幾家歡喜幾家憂。
淩初陽給白樺披上自己的外套，說，“天涼了，下來吧。”
外套口袋裏掉出什東西，滾到白樺腳邊，淩初陽慢了一拍被白樺搶先撿起。
精致的心形絨布盒子，不用打開也知道裏面是什麽。
白樺看著淩初陽，眼裏才有了些活色。
淩初陽暗自嘆息，無奈開口道，“原本那天在體育館，我是想跟你求婚的，可是天不遂人願，又給我們一次考驗，我知道，此時此刻，太不合時宜，但我還是很想對你說，做我的妻子吧，你只管牽著我的手，什麽也別看，別想，我會為你擋掉一切苦難，你就安穩地幸福就好！”
白樺雙眼輕閉，淚水滑落。
她打開盒子把鉆戒放到淩初陽手裏，向他展開手指。
淩初陽含淚帶笑，輕輕給她帶在無名指上，霓虹下的鉆石閃著各色的光，美好醉人。
她為他擦掉眼淚，他吻上她微涼的唇，輕柔卻深沈。
他溫柔的雙手拂過她身上的每寸肌膚，將自己的溫度滲透她的每個毛孔直至內心，他想將她融入自己的骨血，將她變為自己的一部分。
白樺的淚水漫過微笑的臉龐，緊緊抱著他，毫無保留地將自己交了給他。
白樺認真地看著他沈睡的側臉，將他的模樣細致地深深地刻在腦裏，記在心裏。
她輕輕拿開他攬在自己腰間的手，走出房間，在暗影綽綽的臺燈下，寫下她最後想說的話。
她在午夜時分，敲開韓雲開的房門，韓雲開看到她並不意外。
白樺平靜地開口，說，“我想了很久，我有些話必須和你說。”
韓雲開點頭，說，“我知道，你說什麽我都接受。”
“我和你合夥謀殺了她，我們都是罪人，是罪人就要贖罪，但我知道湘瑤愛你勝過她自己，即便她對你有怨，有恨，那也是愛最多，所以她應該是想看到你幸福的，為了她，你要幸福的生活，就算是一種贖罪吧，但你要答應我，即使你以後愛了別人，做了別人的丈夫，你要在心裏為湘瑤留一個地方，你不能忘記她，一個給過你最好的愛的女孩，一個沒有機會繼續愛你的女孩。”
“罪，是我一個人的，你不該承受，我很抱歉把你無辜地牽扯進來，我一輩子也不會忘記湘瑤，沒有人能替代她，給我一點時間，欠她的，我一定會還！”
白樺無神地看他，說，“記住你說的話”
離開韓雲開住所，她去往平城大學，那個她一直想回不敢回的地方。
淩初陽沒緣由地忽然醒來，看著身邊空空的位置，心提起來，他沖進客廳，又推開衛生間，確定白樺不在的時候，他整個人傻掉了十幾秒。
他控制不住地手抖，按下白樺的號碼，卻從客廳傳來鈴音。
手機下壓著兩張紙，旁邊是一張□□。
“初陽
別為我難過，你就當是做了一個長長的累人的噩夢，我也不難過，因為你那麽全心全意地愛著我，而我的愛也完整地給了你，也許是前世我們修的緣分只能維持今生到此的陪伴，別停留，也別回頭，向前看，會有清靈山水，撲鼻花香，我們各自完成剩下的路，你要幸福，不論我在哪，我是什麽，我都會祝福你的！如果有來世，我做淩初陽，你做白樺，我來做你的太陽！永遠照耀你心上的那片樺林！
將我的腎臟移植給我哥，捐獻書我已寫好，還有，□□裏的錢轉交我哥，這是他這些年辛苦攢下的。
你的白樺
絕筆 ”
淩初陽用力閉了閉眼，驅走眼前的黑暗，在心裏對自己念著，“冷靜，冷靜，不會發生，不會發生的，監控，對，監控。”
他步履搖晃地沖進電梯，將關閉鍵按得啪啪直響。
焦急關頭，韓雲開打來電話，告訴淩初陽白樺來找自己的事，他覺出白樺的異常，悄悄跟在後面，但是在一個十字路口跟丟了。
淩初陽讓他把車牌號碼念一遍，邊讓人查去向邊趕往附近路段。
二人先後到了平城大學，淩初陽首先想到的便是白樺曾經的宿舍樓。
果然，在天臺看到她隱約的身影。
淩初陽讓韓雲開吸引白樺的註意力，自己從後身樓梯爬上去。
韓雲開叫了一聲，“白樺！”
白樺木木地低頭向下看，夜色深暗，韓雲開看不清白樺的表情和眼神，但他知道她在聽自己說話。
“站在上面的人應該是我！”韓雲開高喊。
“你走吧，我不想讓你再親眼見證一次死亡，如果你倒下，湘瑤會傷心的！”
“不，你乖乖下來，即使有人要去陪湘瑤，也該是我，她需要的是我！”
白樺不再理他，而是往天臺邊緣移動著。
韓雲開心一沈，大喊，“你不想知道湘瑤最後說了什麽嗎？”
白樺停住了，韓雲開看到了希望，繼續說到，“你下來，我會告訴你她最後的想法！然後你再決定不遲，我不會阻攔你，一個人只要她想結束自己的生命，她總會有機會，但我不想你不明不白地離開，你有權利知道真相。”
白樺往前探探頭，似乎想說些什麽，忽然被人撲倒在地。
淩初陽護著她的頭，兩人糾纏在地上。
白樺在他手腕上咬了一口，趁他疼痛松懈的時候掙脫，她說，“你攔不住我的，讓我自己做一次主，好嗎？我哥在等待一顆鮮活的腎臟，湘瑤在另一個世界孤獨地哭泣，這是我最好的結局！”
“那我呢？你有想過我嗎，你為所有人想好後路，唯獨不顧我的死活，你跳下去就是連我一同殺死，你要殺死我，是嗎？是嗎！白樺，你太自私了，太狠心了！”
淩初陽咆哮著，拼命搖晃著白樺。
白樺說，“你曾說過我是你的劫，闖過去是你的本事，闖不過是命，初陽，我們認命吧！”
“我不！白樺，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你讓我眼睜睜看著你死嗎？你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我們明明都活著，我們明明可以好好活著，為什麽你寧願為一個死人而死，不願為活人而活！人死了就是死了，像煙散了，像燈滅了，就算世界都毀滅也換不回了，解決問題的辦法有千萬種，唯獨死是最無用的！如果你執意要做這樣的選擇，只有這樣你才能從痛苦的泥沼中解脫，那我陪你！”
說罷，淩初陽就朝天臺邊緣跑去，白樺用盡力氣抱住他，在他背上泣不成聲。
忽然，整片宿舍樓的燈一下子亮起，孩子們從睡夢裏醒來，紛紛探出窗外，想看看發生了什麽。
黑暗的寂靜的夜活躍起來，淩初陽轉身捧起白樺的臉，說，“你看，黑暗只能是暫時的，光明無處不在！”
韓雲開看向曾屬於楚湘瑤的那個窗口，那裏有個女孩，也留著和湘瑤一樣的短發，興奮地指手畫腳，他欣慰地笑了。
翌日，醫院來電，說找到了合適的□□，白楊馬上就可以做移植手術了。
白父白母像從地獄轉回人間，形如枯槁的臉上有了活色。
淩初陽把白樺的腎臟捐獻書交給他倆，不為別的，他只想看看人能麻木到什麽程度，面對以德報怨的白樺，他們是否會醒悟，會羞愧。
梁文姝咬著嘴唇抹了一把淚，什麽也沒說，白父老淚縱橫。
淩初陽說，“白楊恢覆之後，我會和白樺舉行婚禮，至少在名義上你們是她的父母，如果能參加，她會高興的。”
韓雲開自首了，帶著折磨了他三年的秘密。
他留給白樺一封信，清清楚楚地告訴她一切。
“白樺
你知道湘瑤是個堅強的女孩子，她不會那麽輕易放棄自己的生命，她當時確實以死相要挾，但我們已經坦誠相交，我承認我對你的感情，也承諾沒有他想，我心裏有湘瑤，想好好珍惜她，求她給我證明的機會，但意外總是無情的，決絕的，當她向我伸出手的時候，陽臺坍塌了，她的指尖在我手心劃過，我眼睜睜看她墜落，相信我，我從沒有想要逃脫，甚至想過隨她一起跳下去，但海慧的出現改變了一切，她無意間看到這一幕，她將我帶走，通知了我的父母，我在重重壓力和苦求下做了逃兵，做了懦夫，這三年，我形同走屍，茍延殘喘，現在終於能解脫了，不要多想，我不會糟蹋生命，我會讓法律來判定我該承擔的責任，這也是我救贖靈魂的唯一方式。至於海慧，不要恨她，她也是受害者。
好好生活，事情因我而起，就因我而滅吧。
雲開”
白樺緊握信紙，靠在淩初陽胸口，不知是什麽感受。
淩初陽輕撫她的背，說，“別難過，就像雲開說的，這是他自我救贖的方式，他終於說出來了，他解脫了，讓他安靜地待上幾年，也許能夠重獲新生，這是對湘瑤最好的懷念。”
白楊手術很成功，但恢覆的過程很漫長，他再也做不了消防員，任何負荷量重的工作也不可以，淩初陽在集團給他安排了文職工作。
柳伶玨幾年的堅持最後敗給了現實，她接受不了白楊的狀況，因為醫生告訴她，這也許會影響到生育。
倒是關叮嚀，自從白楊出事以來，全心全意地日也照顧。
白楊得知自己的狀況後，曾明確地告訴她，“我明白你的心意，以前我或許可能接受，但現在我不能這麽自私，這麽不負責任。”
關叮嚀用力甩了甩體溫計，不害羞地伸進他衣服裏，放在腋下。
趴在他眼前，問，“誰說喜歡你了？”
“我......”白楊臉有些漲紅，不知怎麽答。
關叮嚀噗嗤一笑，說，“沒錯，我就是喜歡你，但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健康，不是因為你可以做消防員，不是因為你任何的優點或者長處，我喜歡你，僅僅因為你是你！”
白楊的心一暖，嘴卻更加笨拙，說不出什麽。
關叮嚀趴在他胸膛，將他的手搭在自己背上，又說，“你不用現在做決定，我們有的是時間”，說完忽然擡起頭看他，又說，“不對，怎麽覺得這應該是男人的臺詞呢？哎呀，算了，不管了！”
白楊起先對她印象就不錯，只是對於感情他太過木訥，此時此刻，才有些感覺，他緊緊摟住關叮嚀，說，“那，這些話以後我說。”
韓雲開入獄的第二個月，塗雅來探望他。
他氣色不錯，比之前好，而塗雅卻瘦了不少。
“是太累了嗎？你要註意休息。”韓雲開說。
塗雅搖搖頭，說，“我離婚了。”
韓雲開並不吃驚，說，“這是好事，錯的人，要早離開。別難過，也別氣餒，你會遇到更好的！”
“那如果我遇不到了呢，雲開，你願意要我嗎？”塗雅突然冒出的這句話，讓韓雲開十分詫異，他說，“塗雅，你不是小孩子，不要總是胡鬧。”
塗雅激動地往前靠了靠，說，“我沒胡鬧，你一直在我心裏，從未離開，我告訴黎征，我愛的是你，他才同意離婚，我也說服了我的父母，這一次我要全力以赴，堅持到底！”
“塗雅，你清醒一點，我在這圍墻之內，還要三年，你不要偏激，耽誤自己的青春”
“我不在乎，我可以等，除非我再次親眼看到你和別人相愛，那也要等你們步入結婚教堂，我再死心，你不是希望我幸福嗎，我告訴你，除了和你在一起，我和誰也不幸福，你就說你給不給吧！”
韓雲開緊緊握著聽筒，無力勸說。
“雲開，我從小到大，沒有如此認真地對待過一件事，追求過一個人，大家都說我驕縱，把什麽也不放眼裏，那是我覺得那些都不重要，只有面對你，我願意放下尊嚴，願意死不放手，所以別再勸我，我下周再來看你，給你帶你愛吃的糕點。”
塗雅不管韓雲開想要說什麽，便放下聽筒先離開。
生活不像故事，以圓滿喜悅結尾，或者留著遺憾叫人回味，生活是流動的，是前進的，喜喜悲悲的事，還會繼續發生，但人的成長，會讓原本苦的事變的不那麽苦，讓原本覺得邁不過的坎看起來也沒那麽可怕。
白樺坐在隱慧寺長長的臺階上，看著淩初陽。
淩初陽靠在遠處的柱子上，也看著她。
在人來人往中，兩人久久地相望著。
白樺起身翩然跑向他，落在他懷裏，他將她高高舉起，像是一擡手就能摸到太陽，白樺閉著眼，深深地呼吸，仿佛，嗅到了陽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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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樺看著淩初陽，眼裏才有了些活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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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初陽含淚帶笑，輕輕給她帶在無名指上，霓虹下的鉆石閃著各色的光，美好醉人。
她為他擦掉眼淚，他吻上她微涼的唇，輕柔卻深沈。
他溫柔的雙手拂過她身上的每寸肌膚，將自己的溫度滲透她的每個毛孔直至內心，他想將她融入自己的骨血，將她變為自己的一部分。
白樺的淚水漫過微笑的臉龐，緊緊抱著他，毫無保留地將自己交了給他。
白樺認真地看著他沈睡的側臉，將他的模樣細致地深深地刻在腦裏，記在心裏。
她輕輕拿開他攬在自己腰間的手，走出房間，在暗影綽綽的臺燈下，寫下她最後想說的話。
她在午夜時分，敲開韓雲開的房門，韓雲開看到她並不意外。
白樺平靜地開口，說，“我想了很久，我有些話必須和你說。”
韓雲開點頭，說，“我知道，你說什麽我都接受。”
“我和你合夥謀殺了她，我們都是罪人，是罪人就要贖罪，但我知道湘瑤愛你勝過她自己，即便她對你有怨，有恨，那也是愛最多，所以她應該是想看到你幸福的，為了她，你要幸福的生活，就算是一種贖罪吧，但你要答應我，即使你以後愛了別人，做了別人的丈夫，你要在心裏為湘瑤留一個地方，你不能忘記她，一個給過你最好的愛的女孩，一個沒有機會繼續愛你的女孩。”
“罪，是我一個人的，你不該承受，我很抱歉把你無辜地牽扯進來，我一輩子也不會忘記湘瑤，沒有人能替代她，給我一點時間，欠她的，我一定會還！”
白樺無神地看他，說，“記住你說的話”
離開韓雲開住所，她去往平城大學，那個她一直想回不敢回的地方。
淩初陽沒緣由地忽然醒來，看著身邊空空的位置，心提起來，他沖進客廳，又推開衛生間，確定白樺不在的時候，他整個人傻掉了十幾秒。
他控制不住地手抖，按下白樺的號碼，卻從客廳傳來鈴音。
手機下壓著兩張紙，旁邊是一張□□。
“初陽
別為我難過，你就當是做了一個長長的累人的噩夢，我也不難過，因為你那麽全心全意地愛著我，而我的愛也完整地給了你，也許是前世我們修的緣分只能維持今生到此的陪伴，別停留，也別回頭，向前看，會有清靈山水，撲鼻花香，我們各自完成剩下的路，你要幸福，不論我在哪，我是什麽，我都會祝福你的！如果有來世，我做淩初陽，你做白樺，我來做你的太陽！永遠照耀你心上的那片樺林！
將我的腎臟移植給我哥，捐獻書我已寫好，還有，□□裏的錢轉交我哥，這是他這些年辛苦攢下的。
你的白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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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初陽用力閉了閉眼，驅走眼前的黑暗，在心裏對自己念著，“冷靜，冷靜，不會發生，不會發生的，監控，對，監控。”
他步履搖晃地沖進電梯，將關閉鍵按得啪啪直響。
焦急關頭，韓雲開打來電話，告訴淩初陽白樺來找自己的事，他覺出白樺的異常，悄悄跟在後面，但是在一個十字路口跟丟了。
淩初陽讓他把車牌號碼念一遍，邊讓人查去向邊趕往附近路段。
二人先後到了平城大學，淩初陽首先想到的便是白樺曾經的宿舍樓。
果然，在天臺看到她隱約的身影。
淩初陽讓韓雲開吸引白樺的註意力，自己從後身樓梯爬上去。
韓雲開叫了一聲，“白樺！”
白樺木木地低頭向下看，夜色深暗，韓雲開看不清白樺的表情和眼神，但他知道她在聽自己說話。
“站在上面的人應該是我！”韓雲開高喊。
“你走吧，我不想讓你再親眼見證一次死亡，如果你倒下，湘瑤會傷心的！”
“不，你乖乖下來，即使有人要去陪湘瑤，也該是我，她需要的是我！”
白樺不再理他，而是往天臺邊緣移動著。
韓雲開心一沈，大喊，“你不想知道湘瑤最後說了什麽嗎？”
白樺停住了，韓雲開看到了希望，繼續說到，“你下來，我會告訴你她最後的想法！然後你再決定不遲，我不會阻攔你，一個人只要她想結束自己的生命，她總會有機會，但我不想你不明不白地離開，你有權利知道真相。”
白樺往前探探頭，似乎想說些什麽，忽然被人撲倒在地。
淩初陽護著她的頭，兩人糾纏在地上。
白樺在他手腕上咬了一口，趁他疼痛松懈的時候掙脫，她說，“你攔不住我的，讓我自己做一次主，好嗎？我哥在等待一顆鮮活的腎臟，湘瑤在另一個世界孤獨地哭泣，這是我最好的結局！”
“那我呢？你有想過我嗎，你為所有人想好後路，唯獨不顧我的死活，你跳下去就是連我一同殺死，你要殺死我，是嗎？是嗎！白樺，你太自私了，太狠心了！”
淩初陽咆哮著，拼命搖晃著白樺。
白樺說，“你曾說過我是你的劫，闖過去是你的本事，闖不過是命，初陽，我們認命吧！”
“我不！白樺，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你讓我眼睜睜看著你死嗎？你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我們明明都活著，我們明明可以好好活著，為什麽你寧願為一個死人而死，不願為活人而活！人死了就是死了，像煙散了，像燈滅了，就算世界都毀滅也換不回了，解決問題的辦法有千萬種，唯獨死是最無用的！如果你執意要做這樣的選擇，只有這樣你才能從痛苦的泥沼中解脫，那我陪你！”
說罷，淩初陽就朝天臺邊緣跑去，白樺用盡力氣抱住他，在他背上泣不成聲。
忽然，整片宿舍樓的燈一下子亮起，孩子們從睡夢裏醒來，紛紛探出窗外，想看看發生了什麽。
黑暗的寂靜的夜活躍起來，淩初陽轉身捧起白樺的臉，說，“你看，黑暗只能是暫時的，光明無處不在！”
韓雲開看向曾屬於楚湘瑤的那個窗口，那裏有個女孩，也留著和湘瑤一樣的短發，興奮地指手畫腳，他欣慰地笑了。
翌日，醫院來電，說找到了合適的□□，白楊馬上就可以做移植手術了。
白父白母像從地獄轉回人間，形如枯槁的臉上有了活色。
淩初陽把白樺的腎臟捐獻書交給他倆，不為別的，他只想看看人能麻木到什麽程度，面對以德報怨的白樺，他們是否會醒悟，會羞愧。
梁文姝咬著嘴唇抹了一把淚，什麽也沒說，白父老淚縱橫。
淩初陽說，“白楊恢覆之後，我會和白樺舉行婚禮，至少在名義上你們是她的父母，如果能參加，她會高興的。”
韓雲開自首了，帶著折磨了他三年的秘密。
他留給白樺一封信，清清楚楚地告訴她一切。
“白樺
你知道湘瑤是個堅強的女孩子，她不會那麽輕易放棄自己的生命，她當時確實以死相要挾，但我們已經坦誠相交，我承認我對你的感情，也承諾沒有他想，我心裏有湘瑤，想好好珍惜她，求她給我證明的機會，但意外總是無情的，決絕的，當她向我伸出手的時候，陽臺坍塌了，她的指尖在我手心劃過，我眼睜睜看她墜落，相信我，我從沒有想要逃脫，甚至想過隨她一起跳下去，但海慧的出現改變了一切，她無意間看到這一幕，她將我帶走，通知了我的父母，我在重重壓力和苦求下做了逃兵，做了懦夫，這三年，我形同走屍，茍延殘喘，現在終於能解脫了，不要多想，我不會糟蹋生命，我會讓法律來判定我該承擔的責任，這也是我救贖靈魂的唯一方式。至於海慧，不要恨她，她也是受害者。
好好生活，事情因我而起，就因我而滅吧。
雲開”
白樺緊握信紙，靠在淩初陽胸口，不知是什麽感受。
淩初陽輕撫她的背，說，“別難過，就像雲開說的，這是他自我救贖的方式，他終於說出來了，他解脫了，讓他安靜地待上幾年，也許能夠重獲新生，這是對湘瑤最好的懷念。”
白楊手術很成功，但恢覆的過程很漫長，他再也做不了消防員，任何負荷量重的工作也不可以，淩初陽在集團給他安排了文職工作。
柳伶玨幾年的堅持最後敗給了現實，她接受不了白楊的狀況，因為醫生告訴她，這也許會影響到生育。
倒是關叮嚀，自從白楊出事以來，全心全意地日也照顧。
白楊得知自己的狀況後，曾明確地告訴她，“我明白你的心意，以前我或許可能接受，但現在我不能這麽自私，這麽不負責任。”
關叮嚀用力甩了甩體溫計，不害羞地伸進他衣服裏，放在腋下。
趴在他眼前，問，“誰說喜歡你了？”
“我......”白楊臉有些漲紅，不知怎麽答。
關叮嚀噗嗤一笑，說，“沒錯，我就是喜歡你，但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健康，不是因為你可以做消防員，不是因為你任何的優點或者長處，我喜歡你，僅僅因為你是你！”
白楊的心一暖，嘴卻更加笨拙，說不出什麽。
關叮嚀趴在他胸膛，將他的手搭在自己背上，又說，“你不用現在做決定，我們有的是時間”，說完忽然擡起頭看他，又說，“不對，怎麽覺得這應該是男人的臺詞呢？哎呀，算了，不管了！”
白楊起先對她印象就不錯，只是對於感情他太過木訥，此時此刻，才有些感覺，他緊緊摟住關叮嚀，說，“那，這些話以後我說。”
韓雲開入獄的第二個月，塗雅來探望他。
他氣色不錯，比之前好，而塗雅卻瘦了不少。
“是太累了嗎？你要註意休息。”韓雲開說。
塗雅搖搖頭，說，“我離婚了。”
韓雲開並不吃驚，說，“這是好事，錯的人，要早離開。別難過，也別氣餒，你會遇到更好的！”
“那如果我遇不到了呢，雲開，你願意要我嗎？”塗雅突然冒出的這句話，讓韓雲開十分詫異，他說，“塗雅，你不是小孩子，不要總是胡鬧。”
塗雅激動地往前靠了靠，說，“我沒胡鬧，你一直在我心裏，從未離開，我告訴黎征，我愛的是你，他才同意離婚，我也說服了我的父母，這一次我要全力以赴，堅持到底！”
“塗雅，你清醒一點，我在這圍墻之內，還要三年，你不要偏激，耽誤自己的青春”
“我不在乎，我可以等，除非我再次親眼看到你和別人相愛，那也要等你們步入結婚教堂，我再死心，你不是希望我幸福嗎，我告訴你，除了和你在一起，我和誰也不幸福，你就說你給不給吧！”
韓雲開緊緊握著聽筒，無力勸說。
“雲開，我從小到大，沒有如此認真地對待過一件事，追求過一個人，大家都說我驕縱，把什麽也不放眼裏，那是我覺得那些都不重要，只有面對你，我願意放下尊嚴，願意死不放手，所以別再勸我，我下周再來看你，給你帶你愛吃的糕點。”
塗雅不管韓雲開想要說什麽，便放下聽筒先離開。
生活不像故事，以圓滿喜悅結尾，或者留著遺憾叫人回味，生活是流動的，是前進的，喜喜悲悲的事，還會繼續發生，但人的成長，會讓原本苦的事變的不那麽苦，讓原本覺得邁不過的坎看起來也沒那麽可怕。
白樺坐在隱慧寺長長的臺階上，看著淩初陽。
淩初陽靠在遠處的柱子上，也看著她。
在人來人往中，兩人久久地相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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