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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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宿舍後身的空地上就開始轟轟隆隆地作業，擾得大家不得安寧，想睡個早覺實屬奢望，小晴和楚湘瑤就算睡不著也依舊賴在被窩裏，哼哼唧唧抱怨著。
學校每年都在不停地擴招，不停地新建宿舍樓，一到這時便經常斷水斷電，她們又住頂樓，水壓不夠是家常便飯，反正是睡不著，白樺索性起來去外面水房打水，徐海慧要去晨跑，兩人便結伴出門，小晴囑咐白樺，跟宿管阿姨報修陽臺，因為前幾天的連續大雨，陽臺的圍磚裂了大口子。
白樺剛出宿舍樓，就看見了白楊，他說在學校附近出警，順便過來看看。
白樺是第一次見他穿制服，顯眼的橘紅色制服上滿是塵土混雜著水跡，臉上也盡是炭黑，看得白樺心裏特別不是滋味。
白樺要帶她去洗把臉順便吃個早飯，他不肯，說時間緊得趕緊回隊裏，臨走時硬塞給她五千塊錢，讓她找工作的時候用，白樺不肯要，兩人又開始推拉，被淩初陽撞見。
“哥，怎麽這麽早過來？”淩初陽親昵的腔調，惹得白樺一個白眼。
“我剛在這邊出警，你也夠早的？”
淩初陽想不到白楊這樣沈悶的個性還會調侃，笑言，“我？披星戴月，從不缺崗。”
白楊抿嘴笑了笑，把錢放進白樺口袋裏就走，跟淩初陽說，“別讓她跟著我。”
雖然不明白什麽意思，但他相當的聽話，把白樺眼前的路擋個嚴嚴實實，朝白楊的背影喊道，“放心。”
白樺拿他沒轍，妥協說，“我不追，我要去打水，讓開。”
淩初陽接過她手裏的壺，笑道，“我來。”然後感嘆，“白楊哥穿制服的樣子真帥，真男人！”
白樺的目光又投向白楊離開的方向，小聲道，“就是這些聽似讚美的話，不知把多少人推進火海。”
吃過早飯，淩初陽便拉著白樺跟他去買正裝，說畢業典禮要穿。
最近小美追得格外緊，把淩初陽弄得跟個游魂一樣，不敢見天日，白樺覺得虧欠他，所以也沒猶豫就答應了。
就像小晴說過的，淩初陽就是個衣服架子，平時的白T牛仔褲隨隨便便一穿就帥的沒誰了，如今青黑的西裝一上身，看得店員和直流口水，就連試衣服的顧客也不舍收回目光，大家不約而同地羨慕地看向白樺。
女導購選了一條寶藍領帶在他領口比了一下，轉頭對白樺說，“女朋友來給系一下吧！”
白樺一楞，趕緊解釋，“我？你誤會了，我不是——”
話未說完，淩初陽已經走到她面前把領帶往她手裏一塞，乖乖地站直了身板。
眾人看偶像電視劇一樣期待著情節的發展，白樺不好讓淩初陽唱獨角戲，勉為其難地配合，事實上白樺根本不會打領帶，她之前在宿舍看過楚湘瑤跟著視頻學，所以就依葫蘆畫瓢，顯得有些笨手笨腳，淩初陽倒很享受，巴不得她系得久一點。
白樺的劉海滑落下來，淩初陽很自然地幫她理到耳後，指尖輕觸臉頰，讓白樺抑制不住地臉紅起來，急於掩飾害羞，她用力拉緊了領帶，勒得淩初陽幹咳起來。
“我不會，你自己弄吧！”她一扭頭走出店門外等。
女孩子害羞的樣子似乎有種別樣的魔力，讓人深陷其中，甘之如飴。
淩初陽邊整理領帶邊朝門口望，白樺纖細的身影映在玻璃轉門上，偶爾被進出的人擋住。
導購過來幫他包裝的時候，他突然臉色一變，朝門口沖過去，眼看小美一記響亮幹脆的耳光甩在白樺臉上，來不及阻攔。
“表裏不一的賤人！婊子！白眼狼！你去死！”小美恨不得將世界上最難聽最惡毒的字眼兒全部用在白樺身上，然後憤然跑開。
白樺拼命攔住要追上去的淩初陽，低聲說道，“不想讓我更丟臉，就不要去。”
淩初陽環顧四周，圍觀人群猜疑和異樣的眼神讓淩初陽生生壓住了暴怒，帶白樺離開。
相對於淩初陽的憤憤難平，白樺平靜許多，她的擔憂多於委屈。
淩初陽一口悶氣郁結在五臟六腑，什麽都不想說，他買了瓶冰過的礦泉水給白樺敷臉。
白樺也沈默著若有所思，過了很久問淩初陽，“明天小劇院有蘇州他們的話劇是不是？”
淩初陽被問得莫名其妙，甚至懷疑她被打斷片了，道，“是，你怎麽想到這個了？”
“小美喜歡這些，明天我——”
“白樺！”淩初陽怒吼了一聲，把水瓶子摔了出去，嚇得路人一跳腳。
白樺也被嚇得一哆嗦，呆呆地看他。
淩初陽被氣昏了頭，口無遮攔道：“你到底是怎麽了，為什麽在她面前如此委曲求全，你是拿了她什麽好處還是有什麽把柄落她手裏？”
白樺第一次見他發這麽大的火，額角的青筋凸起，眼裏的怒火似要燒熄眼前的一切，平日裏那麽明朗陽光的臉竟也會出現這樣猙獰的模樣。
白樺感到了一絲陌生和冰冷，她知道此時任何解釋對淩初陽來說都是無用的，也許還會適得其反。
她默默地看著他發洩完情緒，然後說了句，“對不起。”
白樺的不怒不惱和不疼不癢，有時真的很讓人崩潰，淩初陽完全洩了氣，沒著沒落地轉身離開。
白樺一路跟在他身後，就像從前淩初陽無數次跟在她身後一樣。
淩初陽在快到白樺宿舍樓下的時候停了下來，轉身等她，似乎有話想說，一聲沈悶的巨響和隨後而來的刺穿鼓膜的淒厲尖叫驚得兩人都楞住了，淩初陽在反應過來的第一時間是去阻攔白樺。
二十米不到的地上，殷紅粘稠的血液從楚湘瑤身下緩緩流出，她以異常扭曲的姿勢躺臥在一堆碎磚塵土之中，身上的桃粉色睡衣和一旁散落的米奇頭拖鞋讓白樺沒有半點質疑的理由。
白樺沖了幾步腿就軟了下來，被淩初陽死死抱住，兩人糾纏著倒在了地上，她扒著地面往前爬，卻被淩初陽壓在原地行進不了半步，越聚越多的人群擋住了她的視線，只能從縫隙中看到楚湘瑤的一只手，她想叫她，卻像被人厄住了咽喉，發不出聲，喘不上氣，耳旁淩初陽的聲音漸漸消失了。
白樺在夢裏做了一個噩夢，驚醒後，看到湘瑤在床上睡得酣甜，於是抹了一把汗，慶幸那只是一個夢。
午後的陽光透過晃動的窗簾照在湘瑤桃粉色的睡衣上，她搭在床邊的手裏還握著印花的蒲扇，窗臺飲水機上的水桶裏咕嘟一聲翻上幾個水泡，窗外，遠遠傳來籃球撞擊地面的聲音，砰，砰，砰，穩健而有力。
在夢裏，這是再平常不過的一個夏日的午後。
而夢外，殘酷冰冷的事實像頭頂的天頃刻間轟然坍塌，就算被砸得七葷八素支離破碎，只要還有一口氣在，你都要挺。
白樺緩緩睜開眼，木然地看著淩初陽，雖然她的頭腦在抗拒清醒，但她所懼怕的不願相信的一幕已經在腦海裏快速地重映完畢。
她失神地坐起身，抓著淩初陽的衣袖，膽怯地期待地盯著他的眼睛，想從他那裏印證自己最後的渺茫的希望是否真的存在。
淩初陽不忍開口，微微搖頭。
瞬間，絕望和淚水一同湧出，白樺一聲冗長的撕心裂肺的哀嚎久久不散。
白樺最終也沒能好好看上一眼楚湘瑤，因為楚湘瑤的父母悲痛欲絕，她要照顧他們。
宿舍被封了，凡是跟楚湘瑤相識的人都被警察找去一一問話，他們在楚湘瑤的手機上發現了兩個未接，是韓雲開的，就在出事前二十分鐘左右，還有宿舍裏的一箱子舊書，也是楚湘瑤昨晚從韓雲開那裏拿來的。
最後的定論是陽臺年久失修，意外墜樓身亡，學校主動承擔責任，同意家屬任何賠償要求。
楚父楚母糟糕的狀態以及接肘而來的各種事情讓白樺暫時壓住了悲傷和諸多不解，她安頓好兩位老人後，回到宿管科給她們臨時找的空宿舍。
淩初陽送到樓下，仍不放心，叮囑小晴看著點白樺，因為她平靜得有些反常。
白樺一進宿舍就呆坐在滿是塵土的木板床上，連鋪蓋都沒打開，小晴打水回來看見她的樣子，揪心得要命。
小晴對楚湘瑤的感情不亞於白樺，這種變故對她來說也是致命的打擊，但面對白樺魂不附體的白樺，她不得不強裝堅強。
她在白樺身邊坐下，抹了把眼淚，將頭靠在白樺肩上，說，“你別這樣，如果湘瑤能夠看見，她會難過的。”
白樺忽然問了一句，“海慧呢？”
“她今晚的火車，去上海準備覆試，剛剛才道別，你忘了？”小晴有些擔心地看她。
白樺 “哦”了一聲，又問，“那雲開呢，我怎麽沒看見他？”
“他受了刺激，狀態不好，被父母接走了。”小晴嘆了口氣，又道，“雲開真可憐，本來就要一起出國了，結果......”她說不下去，哽咽起來。
白樺仍是面無表情，望著地面若有所思。
半夜，小晴被舊床咯吱咯吱的聲響吵醒，借著窗外投進的慘淡月光，她看見白樺在開門，以為她要起夜，於是揉著眼睛問，“去衛生間嗎？要不要我陪你？”
白樺不應聲，小晴又問，“白樺，聽見了嗎？”
白樺還是不說話，站在門口左右張望，小晴看著白樺的背影和她詭異的舉動，開始害怕起來，自從在醫院見過楚湘瑤的遺體後，小晴心裏一直毛毛的，各楞各楞地不踏實，現在又在陌生的宿舍裏看到這一幕，全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她仗著膽子起床，打開手機的電筒，一步一步靠過去，試探地問，“白樺，你在看什麽？”
白樺慢慢地回頭，一本正經地說，“我剛剛夢見湘瑤就站在門口，抱著被子，跟我說她冷”
小晴幾乎哭腔求她，“白樺，你不要嚇我，你進來好不好？”
她把白樺拉進來，忙關上門，上了兩道鎖才安心，然後推著白樺到床邊坐下，想勸慰幾句，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白樺似乎是緩過神兒來了，看小晴嚇得臉色都變了，就說，“一個夢而已，別害怕，睡吧。”
第二天，白楊聞訊趕來，幫忙處理後事。
他們在殯儀館為楚湘瑤辦了一個簡單的告別儀式，系裏只要還在學校的同學都悉數出席，唯獨沒有韓雲開。
白樺替楚湘瑤感到心寒，人死如燈滅，什麽愛情啊誓言都被陰陽兩隔的大門一斬而斷，甚至，對於韓家的門望而言，女友意外早亡可能會成為他們避諱談及的事情。
白樺不甘心，她托塗雅聯絡韓雲開，但遲遲沒有消息。
楚父楚母帶著楚湘瑤的骨灰回了老家，他們說不想把她孤零零地留在這座城裏，兩位老人在短短幾天之內急速衰老，眼裏蒙上了一層永遠揮之不去的陰霾，白樺望著他們相互攙扶的本不該屬於他們這個年齡的蹣跚背影，感到無限淒涼，她很想給予他們慰藉和依靠，卻終究是無能為力。
白樺執意搬回自己的寢室住，小晴勸不住，只有陪著。
五月已過半，宿舍樓裏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再加上楚湘瑤的事，本來打算住到底的人也都提前退寢，所以格外的空蕩冷清，走廊和衛生間無不透著一股悚然。
白樺站在修葺好的陽臺前，對小晴說，“別人害怕也就罷了，我們是湘瑤最親的人，不該怕她，如果她真的在這裏停留，一定是還有遺願沒有完成，我們該幫她。”
相對於那些虛虛實實的鬼神傳言，小美更害怕眼前白樺的樣子，面色蒼白，目光沈冷，怎麽看怎麽反常。
小晴拉她離開陽臺，說，“離這遠點，水泥還沒幹呢。”
白樺由她拉著，靠到了墻上，她問小晴，“四年，你什麽時候見湘瑤靠近過陽臺？”
小晴臉色一變，猜到了她在想什麽，覺得很荒唐，忙說，“白樺，我知道你傷心難過，不願接受這個事實，我們何嘗不是，別胡思亂想了，你這樣只是在無謂地折磨自己。”
“她恐高這件事，就算別人不知道，你該清楚，她連晾衣服都是我們幫她的，你說會是什麽原因讓她站到了那裏？還有，她既然沒有睡著，為什麽沒有接韓雲開的電話？這些，你都不覺得說不通嗎？我只是想知道在這一段時間裏，湘瑤到底在幹什麽！”
小晴無奈地搖頭，她很確定白樺精神受了刺激，現在的她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
“白樺，不可預測和不可思議的事，才叫意外，一個跟頭，一次通宵都可能帶走一個生命，死亡就這麽突然，這麽的不講道理，你不要放縱自己悲傷下去，這樣你會崩潰的，湘瑤走了，事情發生了，了結了，活著的人不能為了死的人放棄生活，這是正理，別說你，就是湘瑤的父母不也得想著法的活下去？我求你，振作點，哪怕是大哭一場，大醉一場，都好，就是不要這樣魂不守舍地想些不可理喻的事，說些不著邊際的話！”
白樺看著她沈默，並且之後也不再跟她說這些。
小晴店裏忙了起來，經常會在店裏將就睡下，所以畢業最後的日子，白樺幾乎是一個人在宿舍住的，淩初陽擔心她的狀態，更害怕她觸景生情，積郁成疾，勸她幹脆搬出來住，反正還有不到兩個月就畢業了，到時候一樣要租房子，白楊也再三哄她跟他到城南去住，但白樺從不應聲，就是要守到最後。
韓雲開再沒出現過，聽塗雅說他病得不輕，隨父母去了國外，歸期未定，畢業事宜都交給韓父的助理全權代理。
徐海慧一去也沒了消息，托同鄉代領畢業證，看來畢業前是不打算回來了。
仿佛一夜之間，宴席散場，草率得連句道別的話都來不及說，本該濃情上演的畢業分離，落得蒼涼無比。
塗雅論文答辯結束，給白樺來送酬金。
一見白樺的面，她就皺起了眉，白樺雖然原本就纖瘦，但面色白潤剔透，眼似清潭，就算神情再淡漠，也感受得到十足的青春氣息，而現在，人又瘦了一圈不說，臉色猶如紙灰，毫無血色，像是大病初愈，氣息游離。
“幹嘛這樣對待自己？”塗雅心疼的質問她。
白樺不回到，只問自己想知道的，“韓雲開，還沒有消息嗎？”
塗雅嘆氣，“沒有，我聽我爸說，他們全家在英國定居了，而且我也去他們家看了，房子都換主人了。”
“定居？”白樺疑問。
塗雅放下手裏咖啡，去握白樺的手，勸道，“你別怪雲開，面對這樣的變故，他需要時間接受，就算是男人，也該允許他們有懦弱的時候。”
“我沒有怪他，我只是有事情想不明白，想問他，塗雅，你有他的聯系方式嗎？”
塗雅縮回手，搖搖頭。
“你有，對嗎？”白樺從她的眼神裏看到了遲疑。
“我沒有，是真的，別說雲開，就連我爸都聯系不上他的父母，你不要再糾結這件事情，楚湘瑤她不在了，所以你所糾結的事情沒有意義，如果說你弄明白了你想知道的事情，楚湘瑤就能活過來，那我想盡辦法也會幫你追查到底，但事實上，她活不過來了，所以你醒醒吧，人總要為自己多想想，你是想丟掉好不容易簽下的工作嗎？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不用化妝都能演僵屍，如果她真的是你的好姐妹，這些絕不是她想看到的。”
白樺早已聽慣了這些話，一句也進不到心裏，轉頭看向窗外，車水馬龍載著一日的悲歡得失流到城市的角角落落，貧窮或富有都逃脫不了螻蟻般忙碌的命運，就像逃離不了生死輪回一樣。
一周後，白樺才有精力想起鄺啟南和小美。真實地面對過死亡之後，當她再見鄺啟南，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是替小美恐懼，當你認為可以一路到底的人在你毫無防備的時候戛然而止，無跡可尋，這比自身生命的終結可怕得多。
她告訴鄺啟南，自己剛剛送走了一個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這種沈重和無望是小美承受不住的，在還有選擇的時候，他該給小美了解和接受事實的時間，而不是在最後一秒甩給她一個毀滅性的結局，但鄺啟南說他還沒有看夠小美無憂無慮的臉，不想在最後的日子裏悲傷相對。
白樺不想也無力與他爭辯，因為她漸漸明白，許多事冥冥之中，已經寫好劇本，並非三言兩語就能更改，有時候，在強大的命運之前，俯首稱臣比以命相拼明智多了。
畢業證下來了，白樺想把楚湘瑤的寄給她父母，這是湘瑤四年青春的見證，對於她父母來說，也算留下點念想。
但教務處的老師一聽，臉色立馬沈了下來，“這裏沒有她的。”
“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就是沒有，連她的學籍都已經銷毀了，還哪來的畢業證！”
那老師的態度很惡劣，似乎很不願意提及此事。
白樺怒氣頂了上來，音量也擡高了，質問道，“你們有什麽權利銷毀學籍不給畢業證，她在這裏完成了所有課程，教育法裏，校規裏，哪一條哪一款寫明了人不在了，就可以銷毀學籍取消畢業證！”
小晴怕事鬧大，一直往外拉白樺。
那個老師一拍桌子站了起來，用手指點著白樺，道，“白樺，我看在你平時循規蹈矩，用工讀書的份兒上，給你機會，你道了歉，我就當你什麽都沒說過！”
白樺冷笑，“道什麽歉，為你們的濫用職權道歉？還是為你們的趨炎無義道歉？”
一聲高過一聲的爭吵引得辦公室裏裏外外的人都圍了過來，發證老師氣得臉都青了，“你.......你......這件事是學校領導決定的，我們只是按指示辦事，你不要這在裏胡攪蠻纏！”
“好，既然是校領導決定的，那我就去找校領導談！”
那老師一聽急了，“我警告你，現階段，學校在迎接教學評估，楚湘瑤的事情學校費了很大周折才壓下來的，你要是捅出簍子，十個你也擔不起！”
辦公室裏一直旁觀的其他老師緊張起來，都過來勸阻，真要鬧到校長那裏，整個教務處的人一個也好不了。
白樺對於楚湘瑤的事有心結，今天被這件事一刺激，終於失控了，“是嗎？那我倒要試試！”
說完轉身出門，那幾個老師見情況不妙，呼啦一下子將她圍住，有人好言相勸，有人惡語相加。
形勢轉變得太快，小晴一下子蒙掉了，不知是該攔住白樺，還是幫白樺掙脫。
亂作一團的時候，有人喊了一嗓子，“幹什麽呢！”
淩初陽從人群後面竄出來，一把將拉住白樺的老師推倒在桌子上，把白樺拉到自己身後，道，“你跟誰呢，拉拉扯扯的！”
桌上的水杯花瓶滾落在地，碎的稀裏嘩啦，那老師眼裏竄出火來，還哪管什麽師生身份，一起身就餓虎般朝淩初陽撲過來，嘴裏還念叨著，“這是要反了天了，你們眼裏還有誰嗎，我今天就好好教訓教訓你們。”
淩初陽更是無所顧忌，打起來就不想後果，一時間，拉架的看熱鬧的把辦公室賭了個水洩不通。
最後，保衛處的人將他們帶走。老師和學生打架，性質要比學生之間的嚴重的多，況且楚湘瑤的事是起因，誰也不想驚動校領導，導員出面調解，這事就私下了結了。
把淩初陽牽扯進來，白樺很愧疚，雖然沒有落下處分，但白白弄得一臉傷，讓人心疼又不值。
白樺處理完傷口，說，“這次是我太沖動，才連累你受傷，對不起。”
“不，你做得對，是他們的錯”淩初陽把止鼻血的紙巾遠投進垃圾箱，又說，“換做是我，也會這麽做。”
原來得到別人的支持是這種感覺，仿佛從心底升騰起一股力量，在分枝結葉，遮風避雨。
白樺明明被感動，卻竭力掩飾，給他拍拍身上的塵土，不再說話。
身後的跳蚤市場上，有人在鬧鬧哄哄的討價還價，有人在閑聊感嘆，賣舊吉他的師哥即興彈唱起來，離別的感傷越來越濃。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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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每年都在不停地擴招，不停地新建宿舍樓，一到這時便經常斷水斷電，她們又住頂樓，水壓不夠是家常便飯，反正是睡不著，白樺索性起來去外面水房打水，徐海慧要去晨跑，兩人便結伴出門，小晴囑咐白樺，跟宿管阿姨報修陽臺，因為前幾天的連續大雨，陽臺的圍磚裂了大口子。
白樺剛出宿舍樓，就看見了白楊，他說在學校附近出警，順便過來看看。
白樺是第一次見他穿制服，顯眼的橘紅色制服上滿是塵土混雜著水跡，臉上也盡是炭黑，看得白樺心裏特別不是滋味。
白樺要帶她去洗把臉順便吃個早飯，他不肯，說時間緊得趕緊回隊裏，臨走時硬塞給她五千塊錢，讓她找工作的時候用，白樺不肯要，兩人又開始推拉，被淩初陽撞見。
“哥，怎麽這麽早過來？”淩初陽親昵的腔調，惹得白樺一個白眼。
“我剛在這邊出警，你也夠早的？”
淩初陽想不到白楊這樣沈悶的個性還會調侃，笑言，“我？披星戴月，從不缺崗。”
白楊抿嘴笑了笑，把錢放進白樺口袋裏就走，跟淩初陽說，“別讓她跟著我。”
雖然不明白什麽意思，但他相當的聽話，把白樺眼前的路擋個嚴嚴實實，朝白楊的背影喊道，“放心。”
白樺拿他沒轍，妥協說，“我不追，我要去打水，讓開。”
淩初陽接過她手裏的壺，笑道，“我來。”然後感嘆，“白楊哥穿制服的樣子真帥，真男人！”
白樺的目光又投向白楊離開的方向，小聲道，“就是這些聽似讚美的話，不知把多少人推進火海。”
吃過早飯，淩初陽便拉著白樺跟他去買正裝，說畢業典禮要穿。
最近小美追得格外緊，把淩初陽弄得跟個游魂一樣，不敢見天日，白樺覺得虧欠他，所以也沒猶豫就答應了。
就像小晴說過的，淩初陽就是個衣服架子，平時的白T牛仔褲隨隨便便一穿就帥的沒誰了，如今青黑的西裝一上身，看得店員和直流口水，就連試衣服的顧客也不舍收回目光，大家不約而同地羨慕地看向白樺。
女導購選了一條寶藍領帶在他領口比了一下，轉頭對白樺說，“女朋友來給系一下吧！”
白樺一楞，趕緊解釋，“我？你誤會了，我不是——”
話未說完，淩初陽已經走到她面前把領帶往她手裏一塞，乖乖地站直了身板。
眾人看偶像電視劇一樣期待著情節的發展，白樺不好讓淩初陽唱獨角戲，勉為其難地配合，事實上白樺根本不會打領帶，她之前在宿舍看過楚湘瑤跟著視頻學，所以就依葫蘆畫瓢，顯得有些笨手笨腳，淩初陽倒很享受，巴不得她系得久一點。
白樺的劉海滑落下來，淩初陽很自然地幫她理到耳後，指尖輕觸臉頰，讓白樺抑制不住地臉紅起來，急於掩飾害羞，她用力拉緊了領帶，勒得淩初陽幹咳起來。
“我不會，你自己弄吧！”她一扭頭走出店門外等。
女孩子害羞的樣子似乎有種別樣的魔力，讓人深陷其中，甘之如飴。
淩初陽邊整理領帶邊朝門口望，白樺纖細的身影映在玻璃轉門上，偶爾被進出的人擋住。
導購過來幫他包裝的時候，他突然臉色一變，朝門口沖過去，眼看小美一記響亮幹脆的耳光甩在白樺臉上，來不及阻攔。
“表裏不一的賤人！婊子！白眼狼！你去死！”小美恨不得將世界上最難聽最惡毒的字眼兒全部用在白樺身上，然後憤然跑開。
白樺拼命攔住要追上去的淩初陽，低聲說道，“不想讓我更丟臉，就不要去。”
淩初陽環顧四周，圍觀人群猜疑和異樣的眼神讓淩初陽生生壓住了暴怒，帶白樺離開。
相對於淩初陽的憤憤難平，白樺平靜許多，她的擔憂多於委屈。
淩初陽一口悶氣郁結在五臟六腑，什麽都不想說，他買了瓶冰過的礦泉水給白樺敷臉。
白樺也沈默著若有所思，過了很久問淩初陽，“明天小劇院有蘇州他們的話劇是不是？”
淩初陽被問得莫名其妙，甚至懷疑她被打斷片了，道，“是，你怎麽想到這個了？”
“小美喜歡這些，明天我——”
“白樺！”淩初陽怒吼了一聲，把水瓶子摔了出去，嚇得路人一跳腳。
白樺也被嚇得一哆嗦，呆呆地看他。
淩初陽被氣昏了頭，口無遮攔道：“你到底是怎麽了，為什麽在她面前如此委曲求全，你是拿了她什麽好處還是有什麽把柄落她手裏？”
白樺第一次見他發這麽大的火，額角的青筋凸起，眼裏的怒火似要燒熄眼前的一切，平日裏那麽明朗陽光的臉竟也會出現這樣猙獰的模樣。
白樺感到了一絲陌生和冰冷，她知道此時任何解釋對淩初陽來說都是無用的，也許還會適得其反。
她默默地看著他發洩完情緒，然後說了句，“對不起。”
白樺的不怒不惱和不疼不癢，有時真的很讓人崩潰，淩初陽完全洩了氣，沒著沒落地轉身離開。
白樺一路跟在他身後，就像從前淩初陽無數次跟在她身後一樣。
淩初陽在快到白樺宿舍樓下的時候停了下來，轉身等她，似乎有話想說，一聲沈悶的巨響和隨後而來的刺穿鼓膜的淒厲尖叫驚得兩人都楞住了，淩初陽在反應過來的第一時間是去阻攔白樺。
二十米不到的地上，殷紅粘稠的血液從楚湘瑤身下緩緩流出，她以異常扭曲的姿勢躺臥在一堆碎磚塵土之中，身上的桃粉色睡衣和一旁散落的米奇頭拖鞋讓白樺沒有半點質疑的理由。
白樺沖了幾步腿就軟了下來，被淩初陽死死抱住，兩人糾纏著倒在了地上，她扒著地面往前爬，卻被淩初陽壓在原地行進不了半步，越聚越多的人群擋住了她的視線，只能從縫隙中看到楚湘瑤的一只手，她想叫她，卻像被人厄住了咽喉，發不出聲，喘不上氣，耳旁淩初陽的聲音漸漸消失了。
白樺在夢裏做了一個噩夢，驚醒後，看到湘瑤在床上睡得酣甜，於是抹了一把汗，慶幸那只是一個夢。
午後的陽光透過晃動的窗簾照在湘瑤桃粉色的睡衣上，她搭在床邊的手裏還握著印花的蒲扇，窗臺飲水機上的水桶裏咕嘟一聲翻上幾個水泡，窗外，遠遠傳來籃球撞擊地面的聲音，砰，砰，砰，穩健而有力。
在夢裏，這是再平常不過的一個夏日的午後。
而夢外，殘酷冰冷的事實像頭頂的天頃刻間轟然坍塌，就算被砸得七葷八素支離破碎，只要還有一口氣在，你都要挺。
白樺緩緩睜開眼，木然地看著淩初陽，雖然她的頭腦在抗拒清醒，但她所懼怕的不願相信的一幕已經在腦海裏快速地重映完畢。
她失神地坐起身，抓著淩初陽的衣袖，膽怯地期待地盯著他的眼睛，想從他那裏印證自己最後的渺茫的希望是否真的存在。
淩初陽不忍開口，微微搖頭。
瞬間，絕望和淚水一同湧出，白樺一聲冗長的撕心裂肺的哀嚎久久不散。
白樺最終也沒能好好看上一眼楚湘瑤，因為楚湘瑤的父母悲痛欲絕，她要照顧他們。
宿舍被封了，凡是跟楚湘瑤相識的人都被警察找去一一問話，他們在楚湘瑤的手機上發現了兩個未接，是韓雲開的，就在出事前二十分鐘左右，還有宿舍裏的一箱子舊書，也是楚湘瑤昨晚從韓雲開那裏拿來的。
最後的定論是陽臺年久失修，意外墜樓身亡，學校主動承擔責任，同意家屬任何賠償要求。
楚父楚母糟糕的狀態以及接肘而來的各種事情讓白樺暫時壓住了悲傷和諸多不解，她安頓好兩位老人後，回到宿管科給她們臨時找的空宿舍。
淩初陽送到樓下，仍不放心，叮囑小晴看著點白樺，因為她平靜得有些反常。
白樺一進宿舍就呆坐在滿是塵土的木板床上，連鋪蓋都沒打開，小晴打水回來看見她的樣子，揪心得要命。
小晴對楚湘瑤的感情不亞於白樺，這種變故對她來說也是致命的打擊，但面對白樺魂不附體的白樺，她不得不強裝堅強。
她在白樺身邊坐下，抹了把眼淚，將頭靠在白樺肩上，說，“你別這樣，如果湘瑤能夠看見，她會難過的。”
白樺忽然問了一句，“海慧呢？”
“她今晚的火車，去上海準備覆試，剛剛才道別，你忘了？”小晴有些擔心地看她。
白樺 “哦”了一聲，又問，“那雲開呢，我怎麽沒看見他？”
“他受了刺激，狀態不好，被父母接走了。”小晴嘆了口氣，又道，“雲開真可憐，本來就要一起出國了，結果......”她說不下去，哽咽起來。
白樺仍是面無表情，望著地面若有所思。
半夜，小晴被舊床咯吱咯吱的聲響吵醒，借著窗外投進的慘淡月光，她看見白樺在開門，以為她要起夜，於是揉著眼睛問，“去衛生間嗎？要不要我陪你？”
白樺不應聲，小晴又問，“白樺，聽見了嗎？”
白樺還是不說話，站在門口左右張望，小晴看著白樺的背影和她詭異的舉動，開始害怕起來，自從在醫院見過楚湘瑤的遺體後，小晴心裏一直毛毛的，各楞各楞地不踏實，現在又在陌生的宿舍裏看到這一幕，全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她仗著膽子起床，打開手機的電筒，一步一步靠過去，試探地問，“白樺，你在看什麽？”
白樺慢慢地回頭，一本正經地說，“我剛剛夢見湘瑤就站在門口，抱著被子，跟我說她冷”
小晴幾乎哭腔求她，“白樺，你不要嚇我，你進來好不好？”
她把白樺拉進來，忙關上門，上了兩道鎖才安心，然後推著白樺到床邊坐下，想勸慰幾句，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白樺似乎是緩過神兒來了，看小晴嚇得臉色都變了，就說，“一個夢而已，別害怕，睡吧。”
第二天，白楊聞訊趕來，幫忙處理後事。
他們在殯儀館為楚湘瑤辦了一個簡單的告別儀式，系裏只要還在學校的同學都悉數出席，唯獨沒有韓雲開。
白樺替楚湘瑤感到心寒，人死如燈滅，什麽愛情啊誓言都被陰陽兩隔的大門一斬而斷，甚至，對於韓家的門望而言，女友意外早亡可能會成為他們避諱談及的事情。
白樺不甘心，她托塗雅聯絡韓雲開，但遲遲沒有消息。
楚父楚母帶著楚湘瑤的骨灰回了老家，他們說不想把她孤零零地留在這座城裏，兩位老人在短短幾天之內急速衰老，眼裏蒙上了一層永遠揮之不去的陰霾，白樺望著他們相互攙扶的本不該屬於他們這個年齡的蹣跚背影，感到無限淒涼，她很想給予他們慰藉和依靠，卻終究是無能為力。
白樺執意搬回自己的寢室住，小晴勸不住，只有陪著。
五月已過半，宿舍樓裏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再加上楚湘瑤的事，本來打算住到底的人也都提前退寢，所以格外的空蕩冷清，走廊和衛生間無不透著一股悚然。
白樺站在修葺好的陽臺前，對小晴說，“別人害怕也就罷了，我們是湘瑤最親的人，不該怕她，如果她真的在這裏停留，一定是還有遺願沒有完成，我們該幫她。”
相對於那些虛虛實實的鬼神傳言，小美更害怕眼前白樺的樣子，面色蒼白，目光沈冷，怎麽看怎麽反常。
小晴拉她離開陽臺，說，“離這遠點，水泥還沒幹呢。”
白樺由她拉著，靠到了墻上，她問小晴，“四年，你什麽時候見湘瑤靠近過陽臺？”
小晴臉色一變，猜到了她在想什麽，覺得很荒唐，忙說，“白樺，我知道你傷心難過，不願接受這個事實，我們何嘗不是，別胡思亂想了，你這樣只是在無謂地折磨自己。”
“她恐高這件事，就算別人不知道，你該清楚，她連晾衣服都是我們幫她的，你說會是什麽原因讓她站到了那裏？還有，她既然沒有睡著，為什麽沒有接韓雲開的電話？這些，你都不覺得說不通嗎？我只是想知道在這一段時間裏，湘瑤到底在幹什麽！”
小晴無奈地搖頭，她很確定白樺精神受了刺激，現在的她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
“白樺，不可預測和不可思議的事，才叫意外，一個跟頭，一次通宵都可能帶走一個生命，死亡就這麽突然，這麽的不講道理，你不要放縱自己悲傷下去，這樣你會崩潰的，湘瑤走了，事情發生了，了結了，活著的人不能為了死的人放棄生活，這是正理，別說你，就是湘瑤的父母不也得想著法的活下去？我求你，振作點，哪怕是大哭一場，大醉一場，都好，就是不要這樣魂不守舍地想些不可理喻的事，說些不著邊際的話！”
白樺看著她沈默，並且之後也不再跟她說這些。
小晴店裏忙了起來，經常會在店裏將就睡下，所以畢業最後的日子，白樺幾乎是一個人在宿舍住的，淩初陽擔心她的狀態，更害怕她觸景生情，積郁成疾，勸她幹脆搬出來住，反正還有不到兩個月就畢業了，到時候一樣要租房子，白楊也再三哄她跟他到城南去住，但白樺從不應聲，就是要守到最後。
韓雲開再沒出現過，聽塗雅說他病得不輕，隨父母去了國外，歸期未定，畢業事宜都交給韓父的助理全權代理。
徐海慧一去也沒了消息，托同鄉代領畢業證，看來畢業前是不打算回來了。
仿佛一夜之間，宴席散場，草率得連句道別的話都來不及說，本該濃情上演的畢業分離，落得蒼涼無比。
塗雅論文答辯結束，給白樺來送酬金。
一見白樺的面，她就皺起了眉，白樺雖然原本就纖瘦，但面色白潤剔透，眼似清潭，就算神情再淡漠，也感受得到十足的青春氣息，而現在，人又瘦了一圈不說，臉色猶如紙灰，毫無血色，像是大病初愈，氣息游離。
“幹嘛這樣對待自己？”塗雅心疼的質問她。
白樺不回到，只問自己想知道的，“韓雲開，還沒有消息嗎？”
塗雅嘆氣，“沒有，我聽我爸說，他們全家在英國定居了，而且我也去他們家看了，房子都換主人了。”
“定居？”白樺疑問。
塗雅放下手裏咖啡，去握白樺的手，勸道，“你別怪雲開，面對這樣的變故，他需要時間接受，就算是男人，也該允許他們有懦弱的時候。”
“我沒有怪他，我只是有事情想不明白，想問他，塗雅，你有他的聯系方式嗎？”
塗雅縮回手，搖搖頭。
“你有，對嗎？”白樺從她的眼神裏看到了遲疑。
“我沒有，是真的，別說雲開，就連我爸都聯系不上他的父母，你不要再糾結這件事情，楚湘瑤她不在了，所以你所糾結的事情沒有意義，如果說你弄明白了你想知道的事情，楚湘瑤就能活過來，那我想盡辦法也會幫你追查到底，但事實上，她活不過來了，所以你醒醒吧，人總要為自己多想想，你是想丟掉好不容易簽下的工作嗎？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不用化妝都能演僵屍，如果她真的是你的好姐妹，這些絕不是她想看到的。”
白樺早已聽慣了這些話，一句也進不到心裏，轉頭看向窗外，車水馬龍載著一日的悲歡得失流到城市的角角落落，貧窮或富有都逃脫不了螻蟻般忙碌的命運，就像逃離不了生死輪回一樣。
一周後，白樺才有精力想起鄺啟南和小美。真實地面對過死亡之後，當她再見鄺啟南，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是替小美恐懼，當你認為可以一路到底的人在你毫無防備的時候戛然而止，無跡可尋，這比自身生命的終結可怕得多。
她告訴鄺啟南，自己剛剛送走了一個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這種沈重和無望是小美承受不住的，在還有選擇的時候，他該給小美了解和接受事實的時間，而不是在最後一秒甩給她一個毀滅性的結局，但鄺啟南說他還沒有看夠小美無憂無慮的臉，不想在最後的日子裏悲傷相對。
白樺不想也無力與他爭辯，因為她漸漸明白，許多事冥冥之中，已經寫好劇本，並非三言兩語就能更改，有時候，在強大的命運之前，俯首稱臣比以命相拼明智多了。
畢業證下來了，白樺想把楚湘瑤的寄給她父母，這是湘瑤四年青春的見證，對於她父母來說，也算留下點念想。
但教務處的老師一聽，臉色立馬沈了下來，“這裏沒有她的。”
“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就是沒有，連她的學籍都已經銷毀了，還哪來的畢業證！”
那老師的態度很惡劣，似乎很不願意提及此事。
白樺怒氣頂了上來，音量也擡高了，質問道，“你們有什麽權利銷毀學籍不給畢業證，她在這裏完成了所有課程，教育法裏，校規裏，哪一條哪一款寫明了人不在了，就可以銷毀學籍取消畢業證！”
小晴怕事鬧大，一直往外拉白樺。
那個老師一拍桌子站了起來，用手指點著白樺，道，“白樺，我看在你平時循規蹈矩，用工讀書的份兒上，給你機會，你道了歉，我就當你什麽都沒說過！”
白樺冷笑，“道什麽歉，為你們的濫用職權道歉？還是為你們的趨炎無義道歉？”
一聲高過一聲的爭吵引得辦公室裏裏外外的人都圍了過來，發證老師氣得臉都青了，“你.......你......這件事是學校領導決定的，我們只是按指示辦事，你不要這在裏胡攪蠻纏！”
“好，既然是校領導決定的，那我就去找校領導談！”
那老師一聽急了，“我警告你，現階段，學校在迎接教學評估，楚湘瑤的事情學校費了很大周折才壓下來的，你要是捅出簍子，十個你也擔不起！”
辦公室裏一直旁觀的其他老師緊張起來，都過來勸阻，真要鬧到校長那裏，整個教務處的人一個也好不了。
白樺對於楚湘瑤的事有心結，今天被這件事一刺激，終於失控了，“是嗎？那我倒要試試！”
說完轉身出門，那幾個老師見情況不妙，呼啦一下子將她圍住，有人好言相勸，有人惡語相加。
形勢轉變得太快，小晴一下子蒙掉了，不知是該攔住白樺，還是幫白樺掙脫。
亂作一團的時候，有人喊了一嗓子，“幹什麽呢！”
淩初陽從人群後面竄出來，一把將拉住白樺的老師推倒在桌子上，把白樺拉到自己身後，道，“你跟誰呢，拉拉扯扯的！”
桌上的水杯花瓶滾落在地，碎的稀裏嘩啦，那老師眼裏竄出火來，還哪管什麽師生身份，一起身就餓虎般朝淩初陽撲過來，嘴裏還念叨著，“這是要反了天了，你們眼裏還有誰嗎，我今天就好好教訓教訓你們。”
淩初陽更是無所顧忌，打起來就不想後果，一時間，拉架的看熱鬧的把辦公室賭了個水洩不通。
最後，保衛處的人將他們帶走。老師和學生打架，性質要比學生之間的嚴重的多，況且楚湘瑤的事是起因，誰也不想驚動校領導，導員出面調解，這事就私下了結了。
把淩初陽牽扯進來，白樺很愧疚，雖然沒有落下處分，但白白弄得一臉傷，讓人心疼又不值。
白樺處理完傷口，說，“這次是我太沖動，才連累你受傷，對不起。”
“不，你做得對，是他們的錯”淩初陽把止鼻血的紙巾遠投進垃圾箱，又說，“換做是我，也會這麽做。”
原來得到別人的支持是這種感覺，仿佛從心底升騰起一股力量，在分枝結葉，遮風避雨。
白樺明明被感動，卻竭力掩飾，給他拍拍身上的塵土，不再說話。
身後的跳蚤市場上，有人在鬧鬧哄哄的討價還價，有人在閑聊感嘆，賣舊吉他的師哥即興彈唱起來，離別的感傷越來越濃。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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