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初陽乍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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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裏的人很多,多半都是家有考生的父母來還願,也有一部分是來旅游的,這個季節,游客總是很多。

兩人吭哧吭哧爬完一千零一個臺階,終於見到了文殊菩薩,三拜九叩了事,楚湘瑤就不想多待一刻,拖著白樺恨不得飛下去,去買她說的榴蓮酥。

到了山下的時候,白樺完全沒了力氣,小腿也抖得不行,於是坐在臺階上等楚湘瑤。

她又拿出那本已經磨得有些破舊的《簡愛》,翻到書簽插好的位置,看了進去。

她已經不記得這是第幾次讀這本書了,很多對白都能一字不落地背下來啦。

這是母親留給她的唯一一樣東西,扉頁上那句,“贈——我最親愛的女兒,願你慢慢長大,不急不爭,永不憂傷”,似乎還保留著一絲溫度,在耳邊游走。

她在嘈雜的人流中靜靜地坐著,如兩個平行時空沒有交集。

路過的頑皮孩子的水槍噴濕了她的舊鞋子,她才想起自己身在何處,反手看了看表,楚湘瑤去了足有半個鐘頭了。

她有些擔心,朝楚湘瑤離開的方向張望之際聽到身邊有人在議論著什麽。

“哎,可憐吶,嘖嘖,怎麽說也是一條生命啊,太不小心了”

“可不,我看是夠嗆!”

“車禍不長眼吶”

——

白樺聽得心裏咯咯楞楞的不舒服,問那幾個人到底是出了什麽事。

她們告訴她糕點屋,前的十字路口出了車禍……

白樺一聽腦子要炸掉了,不等聽完就沖了出去,可一腳下去才發現,休息之後腿軟得更厲害了,腳底像踩著棉花,陷了下去。

在她幾乎要倒地的時候,有人扶了她一把,那是一雙溫柔卻有力的手。

他很高,她的臉正好撞在他的胸口,她聞到了一種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後來回想,那似乎是陽光的味道,這是在新屋鎮少有的,在這個陰濕潮熱的小鎮甚至連太陽都是滲著水的。

她來不及看他一眼,更來不及說句“謝謝”,沒有站穩就奔向了路口簇擁著的人群。

白樺戰戰兢兢地靠上前,不敢想象自己會看到什麽,忽然有人在背後拍了她一下,聒噪的聲音說道,“你怎麽過來了,不是說累了在那等我嗎?”

白樺看著楚湘瑤若無其事的吃著榴蓮酥的樣子,心底升騰起一股子氣氛,有很想朝她的臉揍上一拳的沖動,但誇張的好似劫後餘生般的慶幸讓她控制住了。

她閉著眼緩了好久,心跳才恢覆正常的頻率,楚湘瑤給她撫著背,好奇地問,“你這怎麽了?”

白樺打掉她的手,問,“你怎麽這麽久?”

“嘻嘻,那邊有耍猴的,我看了一會兒。”

白樺用手指用力戳點楚湘瑤的腦袋。

楚湘瑤知道白樺擔心自己出意外時,笑得前仰後合,說,“你看看那是什麽?”

白樺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到一個中年男人抱著一只受了重傷的泰迪擠出了人群。

楚湘瑤又接著說,“我媽說我生日時辰占得特別好,能活一百多,而且小時候有一個游走的算命先生給我算過,說我一輩子錦衣玉食,心想事成,桃花朵朵,枝繁葉茂!”

白樺倒是相信楚湘瑤很好命,畢竟現實情況就擺在那裏,不用算也能知道。但她不理解楚湘瑤的媽媽身為一名人民教師,不應該是無神論的忠實捍衛者嗎,怎麽也會相信這些江湖術士的鬼話。

回到新屋鎮,楚湘瑤叫白樺到家裏吃飯,白樺說明天要去秀廠打工,今晚得早點休息,於是各自回家。

梁文姝正在廚房炒菜,父親在看報紙,見白樺回來了,問,“怎麽這麽晚?”

“嗯,多玩了一會兒”

“趕快去洗手,端碗筷。”

“知道了。”

白樺回到房間放下包,忽然想到了什麽,慌忙地打開背包翻找,最後索性把背包倒了個空,確定是不在了。

她失神地坐在那裏,眼淚就吧嗒吧嗒掉了下來。

客廳傳來梁文姝的陰陽怪掉的聲音,“現在就擺出大學生的架子了是吧,在我面前裝什麽裝,你就是考上清華考上北大,你該是什麽還是什麽!賤是遺傳的,是骨子裏的!”

父親也喊她,“白樺,在屋裏幹什麽呢,不是喊你出來幫忙嗎?”

白樺趕緊擦掉眼淚,照了眼鏡子,還好不明顯,匆匆出去收拾餐桌。

幾天後,她獨自去了一趟隱慧寺,失落而歸。其實她也早料到了,一本舊書,即便有人撿到估計也懶得費事送到失物招領處,一想到媽媽留給她的遺物有可能被扔進了垃圾堆,或者在某個角落被淋濕了,腐爛了,她就難過得不行。

楚湘瑤隨後收到了入取通知書,沈浸在考上大學的喜悅中,總是來找白樺商量該準備什麽,白樺沒有心思,只是應付她,再說,自己沒有什麽可以準備的,也沒有人給她準備,幾件換洗衣物,幾本名著,是她所有的家當,添置新衣被子,想都不用想。

暑假很快結束了,楚父楚母本來要去送兩人報道,但楚湘瑤嫌她們啰嗦,給打發了,不過在車站還是好一陣依依惜別。

看著哭得淚人一般的楚母,楚湘瑤卻嘻嘻哈哈地說,“哎呀,你們不要哭,我考上大學可高興了,你哭什麽,我又不是不回來了,再說,有白樺在,你們還不放心嘛!”

白樺貼心地安慰了楚父楚母,眼神卻不由自主地望向進站口,直到列車緩緩開動,她仍沒看到父親的影子,她安慰自己,父親心裏肯定是想來的,這就夠了,不是嗎。

浩浩蕩蕩的新生隊伍湧了進來,校園顯得特別擁擠,白樺和楚湘瑤被一個胖胖的高年級師兄帶著辦手續。

楚湘瑤不怎麽高興,因為眼前這個有些土氣的胖男生跟她期望的陽光帥氣學長天差地別。

一路上對於胖學長的搭話愛答不理,這讓白樺感到很尷尬,把她們送到寢室後,胖學長還留了電話號碼,讓她們有事可以找他。

白樺給他買了瓶水,道了謝。

楚湘瑤很快跟寢室的其他人熱聊了起來,她是個善交際的人,不但男生緣好,女生緣也很好,轉眼間幾個來自五湖四海的陌生女孩竟已姐妹相稱了。這更顯白樺不合群,她只是說了自己的名字,就去整理自己和楚湘瑤的行李。

白樺不是不渴望朋友,但她在那種壓抑的環境裏生活太久了,習慣了悄無聲息和不被註視,她有時希望自己是透明的,沒有關註,就沒有議論,那她就是安全的,這是她在那個誰家老太太掉了一顆門牙一盞茶的功夫就會傳遍大街小巷的新屋鎮生活了十二年後總結出的生存法則。

殘忍的軍訓開始了,專業的男女生第一次碰面,雖然是一片迷彩,看上去都一個樣,但誰最帥,誰最漂亮始終是新生們津津樂道的話題。被禁錮三年的青春終於可以肆無忌憚地綻放了,談戀愛成為光明正大的事,誰也不想失了先機。

休息期間,教官讓同學們表演節目,楚湘瑤像踩了彈簧一樣,蹦上前毛遂自薦。

她唱了當時很火的“我是女生”,扭著纖細的腰肢,還不時地拋著媚眼,男生們打了雞血一樣,喉嚨都快喊破了。

楚湘瑤五官精致,眉眼間透著一股子媚氣,性格又活潑,很難不招人喜歡,這次恐怕要一曲成名了。

唱完下臺前,她看了白樺一眼,那眼神讓白樺有不祥的預感,但她知道楚湘瑤什麽事都幹得出來。。

“同學們,白樺同學唱歌很好聽的,要不要她給大家來一首啊!”

男生們紛紛看向楚湘瑤手指的方向,掌聲雷動,震得白樺一陣眩暈,喧鬧中不知是誰把白樺拉了上去,教官也開口道,“白樺同學來一首吧,同學們等著呢!”

白樺瞬間騎虎難下,緊張又難堪,她肯定是不會開口唱的,但現在下去他們肯定也是不依的,她忽然覺得心口發悶,得心跳的越來越快,指尖開始泛涼,眼前一黑,竟一頭栽了下去。

當她醒來時已經躺在校醫務室了,一張十分好看的俊氣的臉漸漸由模糊變清晰,笑著看她。

“別動,在輸液呢!”男生按住白樺的手說。

聲音和他的樣貌一樣清透,好聽。

白樺空白了幾秒,這人她是不認識的,但看他穿著迷彩服,便知道是怎麽一回事,

她看著自己的手,往回縮了一下,男生這才放開。

“好點沒有,要不要喝水?”男生很體貼地問道。

白樺搖搖頭,說,“不用,謝謝”,向四周掃了一眼。

男生立即會意,說,“其他人都回去訓練了,教練讓我在這等著你醒,他說人是我帶過來的,就由我帶回去。”

白樺不怎麽看他,又說了句“謝謝”

男生笑了,問,“你只會說這兩個字嗎,我叫淩初陽,以後我們就是同學了,請多關照!”

說著伸手要和白樺握手,白樺沒回應。

他又自然地收了回去,說,“你生理期怎麽不和教官說,這樣是有危險的。”

白樺臉騰地一下紅了,她沒想到一個男生居然能這麽坦蕩地說出這個詞語。

看著她尷尬的樣子,淩初陽卻在笑,笑的有點氣人。

白樺強裝坦然,說,“你回去吧,我自己可以的。”然後去撥快滴液。

淩初陽俯身上前抓住她的手,他手心暖暖的,讓白樺顫抖了一下,她忽然覺得自己的指尖冰冷有些丟人,用力抽了出來。

“你不能這樣,血管會疼的,”淩初陽很有耐心地調整著滴液的速度,又說,“我們現在在軍訓,那我們就是軍人,軍人的天職是服從,沒看過拯救大兵瑞恩嗎,我不能走,教官交給我的任務我必須完成,而你的任務就是休息。”

淩初陽說這話時很貧,卻又很認真。

白樺身上沒力氣,也沒精神和他辯駁,不再說話。

陽光透過來,灑在被子上,也灑在淩初陽身上和他帽遮下如女孩一般纖長的睫毛上。

軍訓終於在一片叫苦連天聲中結束了,教官的送行晚會上,楚湘瑤又是一番勁歌熱舞,不過這次她不敢調皮了,上次白樺真的嚇到她了。

被賦予了太多浪漫色彩的大學生活就這樣悄然開始,每個人都仿佛一朵嬌嫩欲滴的花骨兒在搖曳多姿地綻放著,除了白樺。

她每日看書,學習和打工,過的平靜,也安心。

楚湘瑤融入到一片五彩斑斕裏,每天都樂不可支,。

宿舍的小晴是個和楚湘瑤趣味相投的姑娘,這倒為白樺擋下了不少麻煩事,有她陪伴,楚湘瑤不會再整天整天磨著白樺陪她去幹這幹那,但兩人的軌跡也似乎漸行漸遠,沒了交集。

某天,楚湘瑤神秘兮兮地拖著白樺到小月湖,說有要事相商。

她告訴白樺,她喜歡上了一個人,白樺問她是誰,她故作扭捏地半天才肯說,她要談戀愛,白樺一點不稀奇,不過她這副竟有些嬌羞的樣子倒是少見。

“咱們班的,韓雲開。”

“奧,那個高高瘦瘦戴眼鏡的?”

“什麽啊,那個男生叫李立凡,我說的是專業第一,韓雲開,高高帥帥,白白凈凈,很斯文的,打籃球彈鋼琴都很好的那個!”

白樺“哦”了一句,其實她是沒什麽印象的,到現在班裏的人她都認不全,更不會知道誰打籃球好,誰彈鋼琴好,敷衍地問了句,“然後呢?”

“什麽然後呢,我喜歡他,我要做他女朋友”

“你要追求他?”

“對,不過,好難為情啊!”

“這不像你”

“我也覺得,可能這次是真的,以前都是小孩鬧著玩兒的!”

“嗯”

“你嗯什麽,到底要不要幫我嘛?”

“我?怎麽幫?”

“明天他在小劇院有鋼琴演奏,你陪我一起看!”

“我——”

“不要找借口,我就要你陪我,是不是姐妹?我的幸福可就掌握在你手裏了!”

白樺總是拒絕不了楚湘瑤的要求。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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