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1)

關燈
因為已經淩晨,睢小天精神不佳,回到家裏只脫下外套,蒙在被子裏很快就沈沈睡過去。

按照當地習俗,第二天早上一大早每家都要起來放鞭炮,吃餃子。睢小天眼皮重的擡不起來,賴在床上叫不起來,在後面響起的鞭炮聲中輾轉難眠,不得不起床。打開手機一看才8點鐘,這才發現n條未讀短信,全是同學朋友發來的新年祝福,耐著性子一一查看並回覆。期間看到一條沒有備註的手機號發過來簡簡單單四個字“新年快樂!”因為是無名的手機號,她便多看了兩眼,淩晨十二點時發來的。班裏有好幾個人的電話她都沒記,想著應該是其中一個,直接突兀的回覆“你是誰”肯定傷人心,她如是想。反正是認識的人,便也簡簡單單的回他:“新年快樂!”後面加還不忘一個高興的表情符號。

睢小天父輩的人只有一個姑姑,只是早已不在世,所以過年吃團圓飯就和爸爸媽媽三個人。爸爸從小到大的朋友有幾個人,在後來的幾天有幾個叔叔過來坐坐,媽媽也經常推著爸爸到處走走。一年又一年,倒是和往年過年沒什麽不一樣。

過完年睢荷就被逼著去相親,睢小天和睢強等人作為睢荷在睢莊的摯友也得時刻跟著查驗來人。睢荷倒是個挑剔的,幾天下來連著相三個都沒看上,把睢小天這些陪客累的夠嗆,任誰都能看出來睢荷是在敷衍家裏,索性幾個人就當是無聊的生活中找些樂子玩好了。

睢小天回校的時候只在火車站匆匆見了魏曌一面,直接坐當晚的火車離開。

西北這邊幾乎沒有春天,半年時間都處在冬天,三天兩頭下雪,總是沒完沒了。四月份到來,春天的腳步似乎才邁到W市。睢小天第一次在經歷W市冬春交替,上周還白雪皚皚,一身羽絨服裹身。今天溫度已經達到20度,據說不到二十天氣溫就到達30度左右她心底暗暗感慨大自然的魔力。身上套著去年的那件紫色針織衫,一雙白色的運動鞋,頭發隨意盤在頭頂,清新自然,柔和的陽光有些耀眼卻令人十分的愜意。

上午第二節一下課,來不及吃早餐,睢小天就匆匆走到圖書館,並沒有坐在位置上,此時午飯時間,圖書館沒有幾個人。她朝一個座位上看去。果然看到一個熟悉的面孔,臉上一喜就走過去。

睢小天從書包拿出一個黑色的錢包,對著埋頭看書的人說:“學長,這是不是你的錢包”

那人擡頭看到她,似是驚喜,回答說:“我說怎麽到處找不到謝謝!”

“沒事!”睢小天看沒有認錯人微微一笑。

張亦揚看她準備轉身,連忙問:“你在哪兒撿到的”

睢小天伸手指著他的椅子道:“昨天晚上閉館的時候看到在那個椅子下面。”

“真的太感謝了,各種證件都在裏面,要是找不回來就麻煩了。”

“下次小心一點!”

張亦揚看著她認真的模樣一時語塞,尷尬的看了一下手表,說:“你還沒吃飯吧!作為感謝,我請你吃飯!”

睢小天覺得一點小事沒必要這樣,連忙拒絕:“沒關系,不用這樣。”

“我也沒吃午飯呢,走吧!”回頭把書合上容不得睢小天拒絕就往外走。

睢小天是個認生的人,面對不熟悉的人不知道說什麽話,還好張亦揚話多,不時的找話題聊著,睢小天一直“嗯,是吧,呵呵”,她心不在焉,魏曌四點的飛機,看看時間還有不到一個小時,心裏激動又興奮,只想快快的吃完飯。

張亦揚看她吃的很急,提醒說:“一會兒有事嗎?”

“嗯!”擡起頭尷尬的朝他一笑。

他給她倒了一杯水,也不多說話,兩個人都在沈默的吃著飯,專心吃飯反而不覺得不自在。

幸好周五下午沒有課,睢小天回宿舍之後,就開始在臉上塗塗抹抹,因為第一次化妝,手法不嫻熟,眉毛都讓她畫了擦,擦了畫,折騰十幾分鐘。

秦晴看她一回來就忙個不停,還問她借眉粉眼線液,心中了然。不由笑道:“這才一個月不見面就激動成這樣!”

睢小天手忙腳亂,眼線畫半天畫不好,心中暗暗著急,畫個淡妝怎麽就這麽麻煩,瞇著眼睛對秦晴說:“這玩意兒我拿不下,快幫我弄弄!”

“一口吃不成大胖子,這技術活還是需要平時多多積累的。”接過睢小天手上的筆,示意她擡起頭。

“這麽麻煩,我可不想有第二次。”

秦晴一手撥著那總是眨的眼皮,正無奈,聽她這麽一說,松下手說:“那你一次也不要畫了!”

“親愛的,我錯了,快快,沒多少時間了。”睢小天伸手拉著秦晴的衣袖,故作可憐的央求道。

雖說是個淡妝,第一次見自己這個樣子還是在心底偷偷驚艷一把,鏡子裏本就清秀的模樣愈發明麗,黛眉亮牟。暗暗思忖怪不得女人都喜歡在臉上花心思。看看時間五點多,差不多該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甜蜜戀人

睢小天從學校走出來,看到學校門口樹蔭下的那熟悉的背影,心下一喜,風一樣的跑過去,還沒等那人轉過身一下子跳到他的背上,緊緊的摟著脖子。周圍來往的男男女女無不側目而視,睢小天倒是坦然道:“重不重”

那人伸出雙手挽住她的腿,向上顛了顛。笑著說:“先去餵餵,漲一下膘!”

睢小天伸手朝他後腦勺上彈了一下道:“讓你貧,一路很累吧,放我下來!”

“你男人還沒那麽弱不禁風!”背著她舍不得放下,她太瘦了,硌得他的生疼,更多的是心疼。

魏曌背著她一直走,漫無目的,兩個人極其默契的沒有說話,靜靜的享受著這份安逸,看起來倒更像無時無刻不在一起的甜蜜情侶。。沿著人行道看著街景,車水馬龍,仿佛怎麽也欣賞不完。

時間如靜止一般,直到耳畔傳來淺淺的呼吸聲,魏曌悶笑一聲。他一路奔波馬不停蹄的來見她,依然精神奕奕。背上這一個倒是能時時刻刻踏踏實實的入睡,還如此香甜。

等睢小天醒來的時候天已經暗下來了,睜開眼睛看著昏暗的房子,只有窗簾縫隙那裏透過的點點燈光,才意識到時間已經不早。叫了魏曌兩聲沒有人答應,她借著窗上絲絲光線推開門走了出去,悅耳的輕音樂縈繞在整個客廳,菜香味撲面而來,一瞬間整個人都清醒過來。走到廚房,魏曌果然忙的不亦樂乎。

“正好洗洗手可以吃飯了!”魏曌聽到廚房門口有動靜,忙裏偷閑朝著她一笑,那妖孽臉足以秒殺萬千少女。

睢小天一進來就盯著鍋裏色澤金黃,香味撲鼻的拔絲土豆,看他心不在焉,連忙提醒到:“看菜,看菜!”

魏曌一聽,心裏極度不爽,說:“不是說男人做菜的時候最帥嗎?你的重點在哪兒呢?”

“你最帥,不過它最香!”

“你沒嘗過我怎麽知道我不香!”

睢小天紅著臉伸手就在他腰上擰了一把,沒有肉但絕對疼。

魏曌忙著看鍋,扭著腰連忙求饒:“我錯了,該起鍋了,你看快糊了。”

“讓你再胡扯!”說著又裝模做樣的伸著手。

“快去洗手,趁熱最好吃!”魏曌趕緊把她支走,雖然不至於一失足成千古恨,但那一下疼的他到現在還沒有緩過來。

魏曌做的都是家常菜,盡挑她愛吃的做,知道她無辣不歡,重口味的菜比上次辣了不少,她吃的不亦樂乎。

“不錯不錯,水平提高不少!”嘴巴不停呼著氣,試圖讓嘴巴辣味不那麽濃烈。

魏曌看她臉色微紅,細汗涔涔,不禁苦笑道:“是不是放辣椒太多了”

“這樣才吃著最有感覺,不信你嘗一嘗”說著就往他碗裏那道爆辣雞塊,魏曌連忙端起碗躲開。苦笑道:“別,我可不想明天頂著滿臉的包去開會。”

原本吃的興沖沖的睢小天聽到這句話筷子一頓,稍縱即逝,佯裝無意道:“明天什麽時候走”

“11點,去北京,那邊下午有個重要的會。”看她靜靜地吃飯,埋頭不語,似是玩笑般說:“是不是不舍得我,嗯”

睢小天心裏難受,即使知道他工作很忙,還是板著臉說:“哪有你這樣的,說走就走!”

魏曌看著她如此生氣,心裏反而一陣舒坦,她很在意。伸手捏著她的臉說:“好了好了,下次我會盡量抽更多的時間多陪陪你,嗯”忽視她那還是氣鼓鼓的臉,話鋒一轉:“你的臉是怎麽回事?”

睢小天不明所以,伸出手來回摸,沒摸到什麽異物,問道:“有東西”

魏曌不答話,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睢小天頓覺尷尬,口齒不清的說:“就化了個小淡妝!”

“幹嘛學人家化妝”

“愛美是女人的天性,我也是女的!”

魏曌聽完再也憋不住,哈哈大笑,囧的睢小天只能盡量把頭埋低,再埋低,美味的飯食之無味。只聽他一本正經的低聲對她說:“寶貝你不適合,那都是沒自信的女人找的借口。”

睢小天一口飯差點沒噴出來,擡起頭笑嘻嘻的說:“你要不要走到街上把這句話大聲喊出來感受一下!”

“有些話我只能也只會說給你一個人聽。”魏曌盯著她的眼睛認真的說:“你就是你,別人只是別人而已。”

睢小天聽著這話心裏偷著樂,有一下沒一下的扒著飯,面不改色的說:“今天是第一次。”

是一陣大笑,睢小天雖窘迫,但看著眼前如此“陌生”的人,心裏一句又一句的罵他神經病,犯病還如此頻繁。她哪裏知道魏曌在把她放在床上看到她的臉的那一刻,心裏就嫉妒的緊,他不在她身邊她化妝這是給誰看雖然好看,清秀的面龐多了些成熟,但就是不喜歡。卻原來僅在這一天特意給他看的,他怎能不高興

作者有話要說:

☆、酷夏

大三的課相對大一大二少了很多,難度有所增加,睢小天一如既往的過著三點一線的生活,白天泡在圖書館,晚上煲電話粥。後來她開始玩微博,一個學文的需要掌握時事新聞,了解社會動態,微博對於是個很不錯的平臺。“順便”關註一下宇力集團,雖然每天都在打電話,但能在人群中看到他西裝革履,精明能幹的身影,也是一種幸福。

由於經常在圖書館呆著,睢小天和張亦揚因撿錢包的事結識,經常一起去吃飯。張亦揚性格直爽,外向,言談舉止從來不把睢小天當女生看,一如他名字般張揚。睢小天素來喜歡與這樣的人交朋友,愈發熟絡起來。

“你六級報名沒”夏天格外的熱,走在太陽底下就如同在烤箱中煎熬,張亦揚額前汗珠就沒有間斷過。

“報了,回頭我想報個班。”睢小天註意力在前方,回答的漫不經心。拿著一本書擋在一側,站在斑馬線前,陽光下酷熱的馬路上,車流緩緩移動,緊緊盯著紅綠燈,真是度秒如年。

張亦揚想一想說:“周六周日都沒時間,你什麽時候上”

看著對面終於成了綠燈,急忙拉著張亦揚跑到對面人行道的樹蔭下,不禁抱怨道:“鬼天氣,真是熱死人不償命!”轉而又說:“這個暑假我不打算回去了,前幾天找到一個暑假班,管吃管住。”

“哈哈~這個假期肯定不會無聊了。”

睢小天白他一眼說:“唉~肯定增肥無望!”魏曌三天兩天叮囑她多吃飯,下次見面至少要胖三公斤,否則到時要乖乖受罰。一想到這個,一陣痛苦。

張亦揚一挑眉笑道:“跟著小爺混有肉吃,保準一個假期下來把你養的白白胖胖!”

她可不想天天跟瞎混,就一天能從城東跑到城西的運動量就能讓她難受兩天才能緩過來,鑒於她還想多活幾年,趕緊制止他說:“別~我怕你行不行,讓我消停會兒!保不準下學期就成了一副骨架。”

“不對,你不是早就找好工作了嗎?”

“工作的人就不用吃飯了嗎?”

她啞然。

由於坐車要繞一大圈,至少一個小時才能到達目的地,張亦揚一坐出租車就暈。因此選擇步行,他們已經走了不下三十分鐘,再走十幾米樹蔭又沒了,睢小天好不容易涼快下來,這時指著前面皺眉道:“大哥~二十分鐘的路,我們已經走了三十分鐘!”

“曬曬更健康,補充鈣知道不看你這麻桿肯定各種缺,就是得抓住機會狠狠補!”張亦揚雖熱得厲害,後背衣服都濕透,仍舊看不出絲毫倦意。

“補你妹!”睢小天一腳踢上去。

她下手向來狠,魏曌偶爾都難以遲消,張亦揚這個小白臉傻大個更別提。急忙擡起腿揉,“啊~能不能輕點兒,您看走到頭,一拐彎就是了。”

睢小天在圖書館找一本書找不到,學校附近的書店也沒賣的。張亦揚說這邊有個書店,W市最大的,應該會有,趁下午沒課就來看看,誰知這麽遠,坐了一個多小時車不說,還頂著大日頭走這麽多路。

全身汗黏膩著無比難受,辛虧她今天穿的雪紡裙,透氣性好,不然衣服鐵定被汗浸濕。推開書店們,冷氣撲面而來,冷熱交替,她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幾分鐘後才適應,不過涼爽舒適。書店太大,就算分區明確精細,兩人累得不輕,不願一一去找,張亦揚到櫃臺處查了一下,果然有這本書,睢小天難掩興奮。

由於路遠,天氣太熱,他們特意找一個涼飲店呆了好一會兒,才回到學校。日頭西斜,自然也不太熱了。著急沖澡,睢小天沒有去圖書館,直接回到宿舍。

拿起杯子咕嚕咕嚕一氣到底,渴意才稍有所緩解。

張明明躺在床上看書,聽到有動靜,這才看到睢小天略帶狼狽的樣子,隨口問:“這麽熱的天幹嘛去了”

“就是上次那本書,桃源路那邊有賣的。”

“哪天不能去呀!你也真夠拼的。”

睢小天取下包,坐在椅子上,手持扇子呼呼的扇著,說:“誰知道張亦揚發什麽神經,非得今天把去。”

張明明一聽,笑嘻嘻的道:“這種天氣一起出門的據說都是真愛啊!”

“我看你跟龜仙才是真愛!”她一把將手中的折扇扔了上去,打到床沿上,“才兩年的王八休到這份上實屬難得,你還這麽水性楊花。”

“去去去!”

“她們兩個呢?”

“去游泳了。”

好像去年這個時候,每天相處在一個屋檐下,她能清楚的感覺出來,秦晴對她不似從前那般親近,明顯的疏離。她曾好幾次主動向她示好,也曾旁敲側擊,但她始終不肯多言語。原本吵吵鬧鬧的宿舍經常沈寂下來,各忙各的事。她想她可能有些事不想讓外人知道,也就不便多問,只要大家相安無事,和平共處就好。

興許是一下午的奔波太過勞累,再加上天氣使人犯困,一洗完澡就躺在床上昏昏睡去。她晚上常常做夢,今夜難得睡得安穩。

作者有話要說:

☆、變故

早上睜開眼,雖然生物鐘早已固定下來,睢小天還是習慣性的開機看時間。簡單瀏覽一下新聞,就要起身下床,這時電話響了起來。室內安靜的氛圍被這突兀的鈴聲打破,異常刺耳。很少早上有人這麽早打電話,她顯然也被這聲音嚇了一跳,瞄了一眼來電顯示,當下按下接聽鍵,正準備壓低聲音說話,那邊的聲音已經急急的傳來。

她呆坐在那裏,寬松的睡衣,沒來得及梳理的長發亂蓬蓬的耷拉在肩膀,無神的雙目因那驟然而至的霧氣,淚珠瞬而凝結滴落……滴落……,嗓子幹澀難以發出一個音節,昏暗的房間籠罩在無盡的黑暗中……

乘坐最早的一班飛機,當天下午她就趕回家裏。每一步都重如千斤,她突然有點呼吸困難,不停地大口吸氣汲取氧氣。走進院子,家裏有好多人,從什麽時候家裏再沒有這麽熱鬧了,她有些不適應,每走一步情緒愈發激動,“媽”,媽媽安靜的坐在那裏一動不動。當看到正間床上被完全覆蓋的單薄的身影,再也抑制不住,猛的撲上去哇哇大哭起來。鄰居在旁看著,無一不感到心酸。

“爸~爸~”她試圖伸手掀開那曾薄被,卻使不上力氣,一句一句的呼喊,兩年多沒有聽到那個聲音,她竟有些模糊,她有多想聽爸爸再喊一句“天兒啊”,一定會醒來的,她總是這麽想著,每次放假回來都要一遍一遍把趣事講給爸爸聽。“爸……”,她除了一句一句叫再也說不出其他話。她想問為什麽不等她回來為什麽不多留給她一些時間為什麽要撇下她們娘兒倆……她害怕,沒有爸爸的日子她和媽媽要怎麽辦,心慌得厲害。她哭的聲嘶力竭,不知道要怎麽停下來,心在揪著疼,無論她多麽想睜大眼睛,眼前的景象都是模糊的。

按著當地風俗,第二天就要送去火化。家裏沒有長子,一切喪禮事務都是在鄰居的幫助下有條不紊的進行。

睢家大門貼著白紙黑字的對聯,一字一句的祭奠著亡靈。一聲又一聲的禮炮響起來,震得耳膜疼,那巨大的氣勢地都似在震動,整個村子都沈浸在悲傷的氣氛中。睢小天眼圈紅腫,雙目無神,深深地凹了下去,在旁人的攙扶下才勉強能夠走路。

魏曌趕過來時看到這樣的她。她永遠那麽有活力,樂觀,自立自強。一切不過是偽裝,這麽憔悴的模樣,每看一眼心都如針紮般痛到窒息。電話一直關機,若不是留了她班主任的電話,他難以想到她這般悲痛欲絕。他多想一步沖上去,抱著他,給她力量。但殘存的理智告訴他,不能這樣做。就這樣緊緊跟著,寬大的孝服使那背影看上去愈發瘦弱,恨自己卻不能給她依靠。

睢小天幾天難以入眠,閉上眼睛眼前浮現出爸爸調皮的笑,明明一大叔,卻總喜歡裝嫩賣萌。以前她總是笑他裝小孩耍寶,上了大學學會用“裝嫩賣萌”這個詞,她多想笑話他裝嫩,迫切的想告訴他這個新詞,卻再也沒有機會。以後就剩她和媽媽相依為命,翻身摟住媽媽的手臂,緊緊依偎。

她突然想起魏曌,一回首原來他早已站在她身後,一直陪著她。她早已沒了眼淚,心中再多痛楚一個擁抱足矣,只是緊緊的擁著他,幾天慌亂無措的心在這一刻才稍稍安下來。

“魏明空,謝謝你!”

魏曌聽見她的聲音,輕飄飄的,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怎麽都抓不住,他抱緊她,將頭習慣性的埋在她脖頸,輕聲說:“傻瓜,以後我會一直在。”

經歷過永遠比旁觀更能體會那種切膚之痛,他勉強可以承受的住,可她怎麽挺過來。此時他無比慶幸早早的遇見她,可以給她依靠。

假期僅僅十天,一切事務收拾妥當,等爸爸過了頭七,兩天之後必須得返校。媽媽精神狀態仍舊沒有好轉,經常一個人坐在那發楞,時間在她身上靜止般,有時竟能坐半天一動不動。她找來爸爸生前交好的朋友,雖為難但也不得不開口:“叔叔!”

“孩子,有什麽話你直說,我能幫得上忙會盡量幫你!”他一口一口的抽著煙,青色的胡渣略顯憔悴。

“我不放心我媽媽,我不能放下她一個人走。”

“鄰裏鄰居的,我們都會幫忙照應著,你就安心的上學去吧!”

睢小天面露為難之色,沈默幾秒後說:“不,我想帶我媽一起去W市,我不想讓她一個人留在這裏。”稍作思考後又說:“爸爸生病時您幫了我們這麽多,要是沒有叔叔我和媽媽真不知道怎麽辦!”

他連忙拜了拜手說:“孩子,你這話就見外了不是我跟你爸從小一起長大,他什麽樣的人我比誰都了解,如果換做我,他肯定做的比我好,只是他才四十多就……”說著眼眶就紅起來,哽咽著,稍緩才道:“可憐了你們母女倆。”

“叔叔,那十幾萬我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還上,但我在我工作之後一定慢慢還,家裏的那幾間房子還有幾畝地全抵押給您。”

“孩子,我好吃好喝的,不急那點錢。”

她苦澀的一笑緩緩道:“再好的房子沒人住也就荒廢了,您想辦法賣出去,它還能多遮幾年風雨。”

她讓魏曌訂好了後天的機票,東西收拾的倉促,因為飛機帶不了東西,就拿些平時穿的衣服及個別必須要帶的事物,許多東西能送的都送給了鄰居。家裏沒什麽近親,簡簡單單跟相處多年的鄰居告了別,以後不知道什麽時候再回來。

看著爸爸親手刷的房子,親手砌的墻,親手壘的花壇,親手種的樹,親手種的花……到處都是爸爸的痕跡,今日之後將是物非人非。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陪伴了她二十多年的家,她有萬般不舍卻只能無可奈何。有些東西當真的失去時才能知道其何足珍貴,只是人們往往不知道珍惜擁有的曾經。

魏曌早早的開車過來接她們,第一次見睢媽,向她鄭重的介紹了自己,只說是小天的朋友,便進屋將東西裝上車。原本睢小天還有點害怕魏曌怎麽介紹自己,聽他那麽一說,媽媽也沒多問,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只是他們都忽略了楊華娟在看到魏曌第一眼時的震驚,嘴角抽動一下,終究沒有張開口,只是點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退縮

一到W市,睢小天只能先把媽媽安頓到旅館,到學校報了到,才趕回來收拾。W市雖是個大城市,但處西部邊陲,經濟水平遠非北上廣那個層次。房子好找,第二天就找到了,價錢也挺便宜,以她做家教掙得錢以及獎學金、助學金勉強能夠支撐她和媽媽的生活。往返機票耗掉她大半積蓄,好在可以先把三個月的房租及押金給付上。房子有點舊,一室一廳一廚衛,收拾幹凈,把臨時買來的生活用品擺上才有點家的樣子。媽媽在身邊,她不願生活的太講究,兩個人也是要過日子的。

“媽~剛買來的飯你別忘了吃,我得去學校一趟,大概七點左右就回來!”

“嗯,去吧!”

離開了傷心的地方,不再觸景生情,她素來相信時間是良藥,能洗滌一切。現在只盼時間過得快一點,媽媽可以走出來。

一出門,她就把電話回撥過去,不是熟悉的滴滴聲,讓她有剎那的怔沖,耳畔響起I lay my love on you這熟悉的的音樂節拍,她最愛哼唱的歌曲,沒有再比此刻更讓人覺得暖心,瞬間的停止,讓她緩過神來,溫柔的說:“回來了嗎?”

“嗯,中午就回來了,房子找好了嗎?”

睢小天知道他不放心,昨天非要一起跟著來,將她們安頓好。她不想他那麽累,極力阻止。

“嗯,這邊房子挺好找,一室一廳,便宜又方便。”稍作停頓又說:“房東我同學認識,房子就是他幫我找的。”

魏曌正想問這些,聽到她說,笑著道:“那就好,要是有什麽不方便的,我再給你們安排。”

她總是太要強,什麽事都硬撐,經濟獨立,不肯跟他牽扯半分。他明白他的心思,只是想起她硬塞給他那兩張機票的錢時,心裏還是有些難受。

“沒事,你就不要□□的心啦!你工作那麽忙,多花點心思在你自己身上。”她開始明白,身邊的人要好好珍惜。

她很少說這樣的話,話裏話外都是關心,倍感溫暖,嘴角揚起不禁說道:“以後要多多說這樣的話,否則我記不住!”

“去你的,沒個正經!”走到站臺,看著遠遠而來的公交車,這路車人一向很多。匆匆對他說:“我上車了,你忙吧!”聽到他“嗯”一聲後便掛斷電話。

帶媽媽來到W市,本就為了能多陪陪她。她拿著班主任開的證明,仍不免廢了些口舌才把退宿手續辦好。退宿好辦,但要再留住領助學金的資格讓她來來回回跑了好幾趟才辦妥當。

正是下學時間,學校的大道上人很多。睢小天走在這人流中,看著這形形□□的人,不由的感慨,自己竟然已經在這裏呆了三年,一撥又一撥陌生的面孔,她已習慣了做學姐。一切在不知不覺中熟悉的事物,滿打滿算僅剩一年能在這裏看這些風景。

夏季炎熱,人潮湧動,只會更加悶。體寒不愛出汗的她奔走一下午,額見亦隱約看到細密的汗珠。

在她推門而入的那一刻,許久不見的吵鬧聲戛然而止。她心裏明白卻不言明,若無其事的走進來,朝她們註視過來的視線微微一笑,繼而沈默的收拾著自己的東西。

她接了一個電話,只說兩句話:“嗯,東西不多,你一個小時到宿舍樓門口就行!”

作者有話要說:

☆、積怨已久

李傑玉奇怪的問:“你收拾東西做什麽”

“人家有個多金又帥氣的男朋友啊!”秦晴嘲道,不待睢小天開口接著說:“只怪我們也沒有讓男人前呼後擁的能力。”

睢小天臉色微變。

“秦晴!”張明明向她使眼色阻止她繼續說下去。

“怎麽敢做還不許人說了三天兩頭夜不歸宿,在外面浪,吃著碗裏想著鍋裏的……”

“閉嘴~”睢小天把手上東西往床上一摔,呵斥她:“秦晴,我自問沒做過什麽對不起你的事,你屢次三番的冷嘲熱諷真當我是個聾子嗎?做人也要有個度!”

秦晴冷笑道:“對□□需要……”

啪~,一聲清脆的響聲,仿佛世界都安靜了,那一巴掌用盡所有力氣,打散所有人殘存的理智。

秦晴捂著臉,頓了幾秒,伸手朝睢小天的臉抓去。

“你敢打我”

李傑玉看著就要撕扯在一起的兩個人趕緊去拉,張明明趕緊從床上翻下來。

“快松開,別打了!”

李張二人竭力拉著她們。

秦晴帶著哭腔邊抓邊罵:“臭□□,我媽都沒碰過我,你憑什麽用你的臟手打我!”

幸好睢小天個子比較高,一直推推搡搡倒是沒讓失去理智的秦晴占到便宜。

“你嘴巴幹凈點兒!”

“嗚嗚~”被拉開後秦晴捂著臉,趴在桌子上哭,李傑玉上前安慰她。

睢小天看著她那狼狽相沒有一絲的不忍或愧疚,如果不是住在一個屋檐下,她早就忍無可忍。她從來都不是一個膽小怕事,忍氣吞聲的人,何必任人擺布。今天她要出的就是一年多來受得氣。

她一句話不說,繼續收拾東西。她的東西很少,雖然已經積攢三年,也不過兩包的東西。出於禮貌以及三年的舍友情誼,她還是說:“我家裏有些特殊情況,不得不搬出去住,以後上課見啦!”

站到鏡子前打理一下微亂的頭發和衣服,提著兩包東西就走出去。

“我送你!”張明明楞了楞神,連忙上前拿過一個包。

睢小天知道自己是一個薄情的人,不主動與人深交,她有說走就走,毫不猶豫轉身的自信和勇氣。偶爾會想,如果有一天魏曌與她分手,她還能不能做到這樣決絕。大學三年來,數來數去竟只有張亦揚一個能真正說得上話的朋友。對於舍友,她沒有太多的感情,住在一個屋檐下是緣分,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在人生道路上遇到的各種各樣的人不過是這場旅途上的一抹不可或缺的風景。

一走出宿舍,張明明就說:“剛才秦晴的話說的難聽,不過你應該知道她什麽性子。”

睢小天腳步停下,說:“有些話不是任性就能說得出口的,她近兩年突然轉變態度如此待我,原因只怕你們都知道。”

張明明面露為難,抿著嘴唇想了想說:“其實我了解你不是那種腳踏兩只船的人,你知道兩年前秦晴看上了一個高個子學長,整天在宿舍叨叨。成天吃飯跟在他後面,直到後來她看到你和他經常在一起進進出出,整天說說笑笑,在外人看來關系不一般。她也問過你,你說只是一個朋友。”

“我記得她問過我,她喜歡大可以去追!”

“是,她去表白,學長說有喜歡的人。她說你有男朋友,他說‘這是我的事’,你每天都跟魏明空打電話,又是唯一一個經常和張亦揚在一起的女生,她怎麽能不嫉妒!”

睢小天不說話,提著東西走出去,張明明跟上去,看到張亦揚在外面等著她沒有驚訝。

他看她們提著東西出來,對張明明點頭一笑,說:“就這麽點東西”

“嗯,來多久了?”

“剛來,給我吧!”,上去接過張明明手中的東西,又去拿睢小天手裏的。

“沒事,這個不重。”轉身對張明明說:“我走了,拜拜!”

“學長,謝謝!”

張亦揚很少聽到她這樣客氣的話,笑著說:“這也不是什麽大事,反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你們安心的住就行了,紅姨人特別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