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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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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從她上飛機那一刻開始,漸漸脫離了她的掌控,事後想來,一切也並不是全無預兆。

蘇妹下飛機輾轉幾次車回了闊別多年的老家,她爸爸過年在家,事先到鎮上來接她。小鎮正在大興土木,塵土飛揚,蘇妹一下車就看見他爸爸。他老了,當初那張濃眉大眼的臉爬上了幾條溝壑,站在蘇妹面前目光閃躲,身體也不似以前那樣挺拔,蘇妹心酸,喊了一聲:“爸。”

蘇同清接過她手上的行李,點點頭,簡單的問了路上情況,並未多說,轉身去菜市場買了些酒菜,提著就踏上了歸程。

家裏一早知道自己這次回來是離婚,蘇同清心裏不痛快也是正常的,蘇妹也不多說,跟在他身後走了十多裏土路,終於到家。

家裏早換了三層小樓,在這個落後的村子裏矗立著格外惹眼,蘇妹奶奶老遠迎出來,背後跟著幾個看熱鬧的鄰居。

蘇奶奶年紀大了,駐了跟拐杖,微彎著背過來迎接她,蘇妹心裏觸動,想起以前她對自己做過那些事,敬不起來,也恨不起來。當時她一腳踏進了坑裏,蘇奶奶不僅不把她拉上來,反而在蘇妹背後推了她一把。當然,她不恨她,她只恨當年的自己太年少。

蘇妹在蘇同清的目光壓力下叫了聲奶奶,蘇奶奶絮絮叨叨的說著話,她的語氣微弱無根,再不像記憶中那樣尖銳刺耳,總是帶著不容反抗的力度。蘇妹一句沒聽進去,她進堂屋坐了,幾個鄰居在門口嘰嘰喳喳的想和她搭話,蘇妹心裏煩躁,也不理睬。要是蘇同在就好了,可是酒店裏年尾實在忙不開。

蘇妹打量了屋裏,發現房子外面修得精巧奪目,內裏擺設卻實在跟不上,就像當年姜巖對蘇妹的評價一樣,這點冥冥之中的巧合卻讓人覺得好笑。蘇同清拿了水果和糖把那幾個鄰居打發了,蘇奶奶在屋子裏鞠樓著腰招呼蘇妹,端茶倒水,一個人忙得不可開交。

蘇同清招呼她:“媽你別忙了,坐下說說話。”

蘇奶奶也不坐,在蘇同清旁邊站定了。蘇同清也不啰嗦,直接切入主題:“你們離婚了,明明怎麽辦?”

蘇妹想起那個自己從未放在心上的兒子,五六歲了吧,說不上內疚,也說不上討厭,總歸是自己對不住他。“跟於鵬啊,不是一直跟他的嗎?於家也不會舍得他吧。”

蘇同清皺著眉,想說什麽,最終嘆口氣:“是爸爸對不起你。”

蘇妹以為蘇同清還會刁難她一下,也做好了準備,眼看蘇同清說這話,心裏也不忍,蘇同清又道:“離吧,我幫你約好了,兩家明天就見個面,民政局放假前把這事了了。”

蘇妹松口氣。

第二天蘇同清陪蘇妹去了於家,這是蘇妹第二次來這個地方,她以為這是最後一次。

於鵬一家人都在,幾年時間不見,這裏並沒有什麽變化,屋子裏還是那樣雜亂擁擠,於鵬母親在客廳沙發上騰了個地方給他倆坐了,於鵬的哥嫂帶著小孩擠在客廳裏看熱鬧,屋裏並不見於明明。

於鵬給他們端來了水,幾年不見,他的娃娃臉像水果攤放奄了的蘋果,皺皺的,終於有了一絲疲憊。

蘇同清是個不善言辭的人,直說道:“該說的話我們事先也商量了,他們兩個拖了這麽久,既然確實沒有夫妻緣分,那就早散了吧,於鵬年紀也正好,重新找個知冷知熱的人。”

於鵬母親到這個份上了居然也沒冷臉,她到是沒多大變化,只淡淡說:“哎,緣分這東西不由人,我們也努力了,既然一定要離,就離吧,拖了這些年,我們也累了。”

蘇妹心下安定下來,伸手去掏包裏,拿出那六萬塊錢說:“這是我們商量好的條件,我帶來了。事不宜遲,我本來是請假回來,今天下午就去辦手續吧。”

於鵬看了桌上的錢,像被燙傷了眼睛,擡頭把蘇妹盯著,蘇妹心下雖不以為然,但到這個地步正事辦了最要緊,她只垂下眼,並不看於鵬。

屋裏的人暫時都沒說話,於鵬哥嫂兩人睜大眼把桌上盯著,都沒看明白怎麽六萬塊錢蘇妹說掏就掏了,要知道,他們現在這房子當初買才兩萬多,現在賣了最多也才賣三四萬。

於鵬母親短促的笑了一聲:“都說你這些年在外面傍了大款,看來果然是真的,蘇妹,我們母女一場,我也從來沒有虧待過你,既然是你先對不住我,今天我也不用留面子了。以前商量的條件是以前,不是你本人,現在,我們得重新商量。”

蘇妹心裏咯噔一聲,就知道這事沒這麽好解決,她壓抑著怒氣,“誰對誰錯現在我也不想再計較了,你說你的條件來聽聽。”

“你痛快,我也痛快,你這些年在外面東一個男人西一個男人,肯定攢了不少錢,二十萬,你肯定拿得出。”

屋裏得人齊齊吸了口冷氣,就連於鵬也擡頭把他媽盯著。

蘇妹氣急反笑,“你當我開銀行呢?你們家就想借著離婚這個機會發家致富啊。”蘇妹轉頭又盯著於鵬,“你說,是不是要二十萬?”

於鵬看著蘇妹怒氣匆匆的臉,臉色白了白,忍住了沒吭聲。

真是會咬人的狗不叫,蘇妹剛買了兩套房,現下湊湊倒是可以湊齊二十萬,可是憑什麽,那些她在外面起早貪黑,損壞自己健康辛辛苦苦賺來的錢,到頭來憑什麽給這個毀了她一輩子的人?

蘇妹冷笑:“最多再添兩萬,不然我們就打官司吧。”

於鵬母親有一絲猶豫,蘇同清道:“你這是何必,別說我們根本沒這麽多錢,就是有,也不會給你們,你們自己出去聽聽,從沒有那家離婚反倒要女方陪錢,我們已經做了讓步,你這樣得寸進尺,不怕鄰裏看不起嗎?”

於鵬母親堅定了眼神又說:“說二十萬就是二十萬,你如果拿了,下午就辦手續,下面的我們也不參合了,如果你堅決打官司,蘇妹,實話告訴你,你不會贏。”

蘇妹詫異的聽著她這番話,她不會贏?

於鵬母親示意於鵬去拿東西,於鵬眼神閃躲幾下,進屋抱了個紙盒子出來,蘇妹心裏一陣不好的預感,整顆心沈沈的直往下墜。

於鵬打開盒子,抓起一把仍在茶幾上,蘇妹只看了幾張,如遭雷擊。她又翻了翻盒子裏的,全是照片,他和姜巖的、和路飛的、和郝顏的、談笑的、擁抱的、牽手的,於鵬這些年居然一直在跟蹤她,這個瘋子。

於鵬母親說:“這些就是你婚內出軌的證據,你不僅婚內出軌,而且從不撫養兒子,幾年來不聞不問,現在,你們還沒離婚,你的所有錢都是婚內共同財產,二十萬不算多,如果真要鬧到打官司,那時就不止二十萬了,我讓你凈身出戶。”

還凈身出戶?蘇妹想笑,誰教的這老女人這些法律專業詞匯,蘇妹到這個份上,反而冷靜下來,這件事不能善了了,她心裏快速的盤算了一下,笑了。

她進來一直沈著臉,這一笑滿室光華,可屋裏人俱是緊張的看著她,蘇妹笑道:“於鵬,你總算做了件讓我對你刮目相看的事,你眼光長遠啊,拖著不肯離婚,原來就是為了最後好好的敲我一筆,既然這樣,那我們比比誰請的律師厲害吧。”

於鵬母親有一絲拿不準,她有再多的七竅玲瓏心,畢竟見識有限,單從氣場上就無法與蘇妹較量,剛才的咄咄逼人也只是仗著蘇妹以前性子好拿捏,現在看她有點惱了,才知蘇妹與以前竟是大不同。

於鵬白著臉一直沒說話,這時忍不住說:“是你逼我的。”

蘇妹聽了他這話簡直想破口大罵:“我逼你?你們一家都是瘋子,是誰□□我的?是誰說我倆互不幹涉的?你拖了我這麽些年,你知道我這幾年是怎麽過的,寧願戴綠帽子也不離婚,究竟是什麽人啊?我想到你們一家就惡心,惡心。”蘇妹吼出來,又道:“你們現在不就是要錢嗎?我一分都不給了,打官司吧,我與你分居這麽久,這些錢全是我賺的,你一分都別想得到,我倒要看看你請的律師多厲害。”

於鵬被罵道痛處,直冒冷汗,蘇妹吼完了,屋裏一片沈寂,蘇妹這些年從來都是好說話的,這樣發飆還是第一次,於鵬母親也沒敢開口。

半響於鵬輕輕的說:“你覺得委屈,便要和我離婚,可是我放不下你,我有什麽辦法,大家都說我配不上你,我就是粘在你鞋底的口香糖,是你煙花綻放過後那一縷廢氣,你光彩奪目,光芒萬丈,而我在你身邊的存在都是汙染環境。

可是我有什麽辦法,我放不下你,如果沒有遇見你就好了。”

屋裏一時安靜得落針可聞。

蘇妹心軟了軟,又狠道:“所以,這就是你愛我的方式?”

“我只是想見你,並不是刻意跟蹤你,可是你現在就要走了,以後再也不會想起我,就像擦掉了弄臟鞋底的泥那樣簡單,所以,我總得做點什麽讓你好好記住我,哪怕是恨也好。”

蘇妹覺得於鵬肯定是精神不正常了,她一開始把一切都想得太簡單了。蘇妹冷笑道:“別找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也別說什麽因愛生恨,把自己弄得多委屈似的,說來說去就是錢,我們之間一開始就不美好,所以結束也要必須要撕破臉,大家各憑手段吧。”說著就想起身,這談話也沒什麽意思了,不如早作準備。

於鵬站起來,想擋住她又沒敢,只急著說:“蘇妹,答應我你不虧,否則,你會後悔的。”

蘇妹心裏一跳,於鵬似乎話裏有話,可轉念一想,他本來精神就不正常,偏執成狂,說些話來恐嚇人再正常不過了,蘇妹冷冷道:“後悔?我二十多年來做的最後悔的事,就是認識了你。”

於鵬眼裏的光瞬間暗了下去,像一跟燃燒的火柴被扔進了水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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