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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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嘉和的舌在蘇妹口裏輾轉良久,都動了情,等兩人都氣踹噓噓的停下來,寧嘉和放開她,徑自下了車。

他也搞不明白自己這是怎麽了,怎麽就把自己弄得這麽狼狽,其實寧嘉和正兒八經的感情經歷並不多,他小時候就被寧逸遠按謙謙君子的標準打造,剛有點叛逆的苗頭就迫不及待的給他掐了,所以他從小也就練得了一副老成持重的性子,後來上了大學,天高皇帝遠,寧逸遠對他管得不那麽嚴了,周圍那群二代弟子們玩的花樣也多了,寧嘉和像被放出了牢籠的獅子,你再怎麽壓抑天性,那獅子喜歡吃肉是改不了的,於是跟著那群狐朋狗友無法無天的玩,包養小明星一擲千金,抽煙喝酒賭博,什麽刺激玩什麽,把過去十幾年的叛逆都補回來了。

他十七歲上大學,大三那年才二十歲,無法無天的玩了三年終於被寧逸遠看出了點苗頭,一查,差點沒把他氣個半死。堅決把寧嘉和叫回身邊,提前結了業,把手下一個小公司扔到他頭上,磨磨性子。寧嘉和其實這些年也玩膩了,寧逸遠的後天教育對他性格起了非常大的影響,寧嘉和放縱起來剛開始新鮮,久了只覺得無趣,忍著不好意思說而已。當時也樂得把心思收回來,轉移到工作上,他這一接手,就如蛟龍入海,短時間內把嘉禾旗下一個一文不名的裝飾公司帶成了行業龍頭。他那時才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戰場,之前的花天酒地全是精力用錯了地方。

幾年過去了,嘉禾面上還是寧逸遠做主,其實事事都離不開寧嘉和的操控,這些年他經歷全放在事業上,倒還是第一次主動考慮感情問題,所以難免生澀。

海面上冰冷浸人的風吹過來,寧嘉和身上很快冷靜下來,心思也慢慢平覆,大衣還在車上,他卻有點害怕又坐回去面對蘇妹。又站了會,再不上車明天就該感冒了,這時主駕駛的門卻開了,寧嘉和順從的坐上去。

車內空間狹小,剛才那一場激吻的暧昧氣氛還沒散盡,兩人都心跳如鼓,卻都裝作若無其事,寧嘉和緩緩發動車子,車朝來時的方向開去,寧嘉和突然打破夜一樣的沈默說:“我不會和她結婚的。”

蘇妹知道他是在回答她剛才的疑問,寧嘉和繼續說:“容家只不過要這一個契機,嘉禾也能順帶撿便宜,這訂婚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表演。”

蘇妹知道自己不該多問,可還是忍不住道:“難道不是容曉曉說的你爺爺?”

寧嘉和嗤笑了一聲,“大家都是成年人,大概只有她一人相信了這個簡單的說法。”蘇妹回想容曉曉對寧嘉和言辭惡劣的態度,寧嘉和對她也真是夠容忍的了,這就是親梅竹馬的好處吧,不管什麽感情,總是打不散罵不跑的。

寧嘉和把車停在蘇妹樓下,想了想說:“明天晚上我去接你吃飯?”

蘇妹開車門的手一頓,心想他怎麽風格轉換得這樣快,她做出為難得樣子:“不是我推脫,你也知道最近酒店很忙,我明天下午給你回電話,看能不能抽出時間?”

寧嘉和一動不動的看著她,良久後點點頭。

蘇妹像做夢一樣上了樓,草草洗漱完,躺在床上想,寧嘉和看來是改變策略了,可她要不要回應呢?喜歡他嗎?,她仰慕他年紀輕輕管理那麽大一個公司,欣賞他,佩服他,應該是喜歡的吧,否則為什麽剛才沒有推開他呢,自郝顏以後,蘇妹在感情方面態度鮮明,不喜歡絕不不勉強,管你對方是大老總還是小職員。

其實是真喜歡的吧,不然為什麽每次見到他都有點不好意思,心跳加快,那樣一個優秀的青年才俊,如果不喜歡,躲得遠遠的就是了,哪用得著每次都配合他的試探,甚至今晚故意激怒他。只是寧嘉和這人碰了有風險,雖然照他說他和容曉曉的訂婚早晚會取消,現在不是還沒取消嗎?容曉曉本就和她有仇,如果知道了這事,還不得把她視作眼中釘肉中刺。再說寧嘉和的喜歡又有幾分真呢?自己有什麽值得他喜歡的?

蘇妹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想著,又想到海邊寧嘉和的吻,那溫熱霸道的感覺現在還似乎留在唇上,一點不符合他平時紳士溫柔的性格,蘇妹拿手指摸摸自己的唇,又忍不住笑了,黑暗中紅了臉。

第二天蘇妹應了寧嘉和的約,六點的時候寧嘉和準時在酒店後門接她。

寧嘉和穿的很休閑,裏面是一件檸檬黃的暗紋襯衫,也沒系領帶,外面是一件白色的休閑西裝,款式經典,很趁人。

蘇妹坐上車就想:又是檸檬黃?這人年紀輕輕當老總,面上不得不一副冷淡淡的模樣,私下性子裏還是很青春陽光的嘛。

寧嘉和把蘇妹載到一個西餐廳樓下,二人停車上樓,一路無話,感覺就好像真是專門為吃頓飯來的。

點了單,蘇妹摸不準寧嘉和的心思,只得自己找話題:“寧總公司放假了,最近應該挺閑的吧?”

寧嘉和搖搖頭:“員工放假了,我還忙著呢,年尾天天都是酒局飯局。”

蘇妹想那今天你還是特意抽時間出來的,“能者多勞嘛,我倒是過幾天就要回老家一趟,偷偷懶。”

果然寧嘉和擡頭問:“回家?你回老家幹什麽?”

蘇妹心裏躊躇,狠下心說道:“回老家過年啊,順便,離婚。”說完這話,她心裏咚咚跳起來,不知怎麽想到了很久之前的一些人,想到了姜巖的決絕、想到路飛母親的憤怒,她強制鎮定,臉色卻慘白,她在等待意料之中的追問或者拂袖而去,她以為自己變得夠強大,這件事情再也不能擊倒她,奈何事到臨頭,她只比以前更加害怕,更加羞恥,更加恐懼。

寧嘉和那頭楞了半響,而後繼續拿著刀叉吃自己的,他動作優雅,切割利落,吃西餐這事對他來說就好像在完成一件藝術作品。時間一點點流逝,蘇妹在他無聲的拒絕裏嘗到了那種熟悉的絕望,她感覺多年來的噩夢又重現了,她一輩子都擺脫不了。

寧嘉和動作不徐不緩,卻不停頓,盤子裏牛排本就不大,一會就吃完了,他喝了口藍莓酒,看對面的蘇妹像一個剛紮的稻草人,倔強的矗立著,靈魂和意識卻全都沒了。他剛才是很生氣,這事與他其實早就知道了,但蘇妹親口提出來他還是抑制不住的生氣,男人在面對這事沒有誰會淡定的,可他又想,是自己喜歡她的,蘇妹並沒有求著自己喜歡她,那他為什麽還要拿以前那些事情來懲罰她呢?他自己也有過去,況且現在還和容曉曉訂著婚,他們之間只能算是彼此彼此吧。

寧嘉和嘆口氣,對蘇妹道:“還不吃?等會就涼了。”

蘇妹弄不懂寧嘉和的意思,他這句話卻是把她像從溺水的狀態裏抓出來了,她吸了口氣,像回了魂自己也開吃,想,我管你什麽意思,大不了你也嫌棄我唄,我們之間本來就沒有開始,我也不損失什麽。我就是一個馬上要離婚的女人,你看得上也好,看不上也好,我就是這樣了,愛咋咋的吧。

寧嘉和看她一點點的又恢覆了剛才意氣風發的模樣,為她這麽快的自我重塑感到吃驚。這就是她特別的地方,也是寧嘉和喜歡的地方。

寧嘉和道:“蘇妹,你也不用試探我,其實我早就調查過你了,你這事我早知道。”

蘇妹手中的刀叉滑在桌上,發出刺耳的“咚”的一聲,蘇妹睜大眼,萬想不到他會這麽說,那自己以前那段黑暗的往事他一點不漏的全知道了?說不定還有後來和姜巖、路飛、郝顏的事情,那自己一直表現得矜持大方、成功白領的樣子,在寧嘉和眼裏卻無異於裸奔嗎,他背後還不知怎樣笑話自己,想到這些蘇妹一時羞愧憤怒不已。

寧嘉和看蘇妹臉上一時變了色,忙道:“你也不用生氣,我相信你也查過我吧。”蘇妹,的確從馬爾代夫回來查過寧嘉和,可也只是查寧嘉和的生平履歷,哪裏會去查他的黑歷史。

寧嘉和不給她說話的機會,又說:“我喜歡你,肯定會查清楚你這個人,以免浪費自己的時間。雖然這結果很讓我吃驚,我也一度打算放棄你,可不得不承認,我還是被你吸引了。所以,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吧,沒有它們,我也遇不到今天的蘇妹。”

蘇妹聽著他這一些勉強而來的道理,一心只想著自己在寧嘉和眼裏原來早已烏煙瘴氣,枉費自己努力重建自身形象,難怪他以前做事總是莫名其妙,欲拒還迎,原來是在猶豫自己值不值得他花心思呢,他這人毫無道德感可言,任意窺探他人隱私,一點不知道尊重為何物。

蘇妹站起來,想駁斥寧嘉和幾句,奈何怒氣攻心,又羞又憤,骨子裏一激動笨口拙舌的毛病又犯了,激動的一句話說不出來,扔下寧嘉和一人,氣洶洶走了。

蘇妹回了家很久才冷靜下來,雖然一想起寧嘉和查她這事就惱火得嘔血,但她這人向來不愛鉆牛角尖,總是能另辟蹊徑的做心理建設讓自己舒服,眼下不得不調整心態,他知道就知道了吧,自己本來也是打算告訴他的,這還省了一道程序,他先知道這事還肯下定決心追求我,至少說明他對我確實沒有成見。

雖然這樣安慰自己,但想到自己道貌岸然的在寧嘉和面前晃了幾個月,時不時的還是惱恨得嘔血。

蘇妹在床上翻來覆去,終是躺不住,起身去客廳倒水,客廳窗簾沒拉,蘇妹緩步過去,她住在十五層樓,天空高遠,靜夜無月,她長長的籲出口氣,一低頭,卻看見熟悉的地方停著那輛熟悉的捷豹。

寧嘉和以前經常用這種手段快速了解一個人,從沒覺得有什麽不妥,對蘇妹也一樣,只是覺得蘇妹的經歷於她本人來看精彩離奇了點,他絕不是像蘇妹想的那樣故意去窺探她的黑歷史,只能說她先有黑歷史,寧嘉和不過是隨便一查,就看見了。

但蘇妹當時表現出來的出離的憤怒讓寧嘉和難得的反省了一下,這手段確實算不上光明正大,更不應該當著蘇妹的面說出來,如果當時他裝作不知道,故作驚訝的打探一番,相信蘇妹不但會對他吐出心結,還會覺得自己心胸豁達沒有成見,哎!多麽好的一個拉近兩人關系的機會啊,被他白白弄砸了,放在生意場上,這就是犯了戰略性失誤了,與他來說這簡直是不能容忍的。

出於懊悔,他莫名其妙的把車開到了蘇妹樓下,好像這樣,就可以讓時光重來,兩人把剛才的對答重新來過一遍。

樓上的蘇妹卻完全意會錯了,寧嘉和深更半夜還在她樓下守著,說不觸動是假的,既然他已經有了道歉的誠意,還默默的不敢打擾,就沖這分小心翼翼的勁頭,自己也不是鉆牛角尖的人,於是她猶豫了會,拿了件衣服下樓。

寧嘉和正在車上出神,車窗突然被敲響,他一擡頭看見是蘇妹,莫名的有點尷尬,大半夜的跑這來蹲點,怎麽看都該是純情小夥子的舉動。

他開了車門讓蘇妹進來,蘇妹長且直的頭發披在肩頭,身上只穿了件寬大輕柔的睡袍,像一只慵懶性感的貓,有一種攝人心魄的美。

寧嘉和想起了自己第一眼見她,在那本國家地理雜志上,那樣的美麗直擊他的心頭,餘音久久回蕩。今晚的蘇妹和照片上的不同,但同樣是美麗的,在美麗之外他還看到了她的堅韌、倔強,如果女人的美麗之於男人是自願飲下的□□,那這美麗的外表再加上美麗的品德,就變成了解百病的靈芝,讓人心甘情願的臣服。

寧嘉和覺得自己的心在不由自主的顫抖,這是他從未有過的感受。

蘇妹不動聲色的坐在副駕駛上,她經過痛不欲生的難堪,終於破罐子破摔,反而冷靜了下來。慢悠悠的說:“寧總,既然你已經充分了解過我了,我也不防直說,如果你是寂寞了想找個人陪你玩玩,那我可能要讓你失望了。”

她語氣冰冷,寧嘉和知道蘇妹心裏仍然不痛快,笑答:“我現在什麽都可以玩,但不會玩感情。”

“哦?那寧總的意思是……喜歡我?”她這句話說得戲謔,透著自己也不敢相信的遲疑。

寧嘉和抿抿嘴,“如果我說是,你是相信還是不相信?”

蘇妹望著旁邊灌木叢裏的一片黑暗,手上發抖,心裏發虛,嘴上卻毫不猶豫道:“信,寧總做得都是幾千萬一筆的大買賣,自然是一諾千金,只是不知道我何德何能,得寧總親眼?”

寧嘉和無奈,不怪蘇妹懷疑,他自己也覺得這段感情來得荒唐,曾經一度想過放棄,可是感情的事最不由人,喜歡了就喜歡了,至於喜歡的是什麽,喜歡她的美麗?喜歡她的能力?喜歡她的堅韌?哪有那麽多為什麽,喜歡的大約也是那種移不開眼的心跳吧。

他不是十七八歲的小夥子,可以肆無忌憚的說著肉麻的情話求愛,他得顧及到自己得身份和地位,他身邊的朋友做到這個位置,追女人往往是靠手段和金錢,也只有他還傻兮兮的玩純情,講感情,更難得的是蘇妹也願意配合。

蘇妹看寧嘉和欲言又止,並不催他,仿佛這個答案與她至關重要,不等到不罷休。

最後寧嘉和只能無奈道:“《牡丹亭》裏有一句話,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如果你實在要找個理由,就當我是看上你的美貌了吧。”

這問題答得巧妙,即實又虛,以退為進。蘇妹聽了這話,有些欣喜,有些失望,只是這個難題實在難答,不管是由誰來說,都不能讓人百分百滿意,寧嘉和也算盡力了。

蘇妹默然不語,寧嘉和又道:“你呢?”

“什麽?”蘇妹擡頭問。

寧嘉和笑道:“我回答你的審問這麽久,現在也該你回答我了,你喜歡我嗎?喜歡我什麽?”

蘇妹一楞,寧嘉和又道:“別說你對我沒感覺這話,我感覺得到你也喜歡我。”

蘇妹好笑,這種類似於小孩子辦家家酒的相互問答模式簡直破壞了感情的嚴肅,於是她笑道:“我現在還不想說,哪天心情好說不定就給你說咯。”

“我已經說了,那不是對我很不公平。”寧嘉和說。

蘇妹橫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翹著,一副你拿我怎麽樣的表情。

寧嘉和被她那一眼橫過來,心裏不由得又顫了顫,車裏氣氛好極了,正適合做點渴望已久的事。“那我得要點補償。”寧嘉和說著湊過來,銜住的蘇妹的唇,兩人輕輕的嘴唇觸碰著,像兩只小心翼翼的刺猬,試探著靠近。

蘇妹終於確定了自己的心意,肯定是喜歡他的,而且還很多,不然為什麽整顆心都歡喜得顫抖。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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