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跑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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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東成四十多歲,有點發福,好在他身高不錯,將這一點歲月留下的累贅一筆帶過了,此刻他笑呵呵道:“李總剛才順嘴提峨眉君子竹葉青,我這裏卻有峨眉產的更好的東西,峨眉雪芽,前天人才拿來,說是種在峨眉金頂那巴掌大的地方,一開始又是大棚又是地暖的呵護著,開了春才移植到土裏,雲層之巔,佛光之下,摘的時候還帶著未融化的雪水呢,不一定名貴,好在靈性,呆會吃完飯就當給大家漱口了。”

對面的李總就沒有袁東成這樣好的福氣,他肚子大,臉也大,五官深刻,鑲在一張白裏透紅的大臉上瞬間就讓人想起了農村殺豬時剛用滾水燙過刮完毛的豬頭。他笑呵呵道:“東西是好東西,湊巧也就罷了,袁總大晚上的勞駕美人獨跑一趟,我們可怎麽敢當。”他在家裏懼內,圈子裏憐香惜玉也是出了名的,人倒是好人,就是外貌條件容易引起人誤會,初次相識的人總會覺得他對女性這點沒來由的關愛是另有目的。

“嗨,”馬上有人打斷他:“你當這茶真那麽好喝,他這經理前段時間可是很活躍,等會每人二十張酒店貴賓卡,美人送來的,你茶也喝了,接還是不接?”

旁邊又有人道:“我就說老袁張羅著給我接風肯定沒安好心,剛回國就把主意打到我頭上來了,合著我是過墻梯啊。”

蘇妹看過去,是一個瘦高的中年人,剔著板寸,目光如炬,嘴角笑著,絲毫也感覺不到他開玩笑的輕松。

“老總們說笑了,”蘇妹把東西遞給屋裏的服務員說,“早知道我一來會引起這麽多誤會,就該直接把東西放山莊值班室裏,也不進來討這個嫌了,我們袁總是一番好意,都怪我想事情不周到,結果讓大家多了心,這裏我自罰三杯,罰完了各位老總就當我沒來過,如何?”

說著招服務員拿來了酒杯,三個一兩的杯子依次排開,熟練的滿上了,“第一杯,”蘇妹看了一眼袁總,袁總看著瘦高男人說:“這是陸總。”蘇妹馬上順話接道:“陸總,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今天我借袁總的光,第一杯罰酒權當是為您接風了。”說著雙手捧著酒杯點頭示意了一下,一口幹了。

又端起第二杯,笑盈盈的說:“第二杯我要感謝袁總,多謝袁總給我這個機會,今晚上我才有幸瞻仰這麽多在廣州市舉足輕重的老總們的風采,就為了這,這一杯也是千值萬值了。”說著在大家的笑聲中也幹了。

最後一杯,她端起來,“最後一杯,我不懂事,擾了老總們的興致,各位老總都是大肚撐船的,想來也不屑與我計較。”說著幹了最後一杯。

袁總適時打趣說:“你們這群人啊,都是當老總的人了,心胸還這麽狹窄,還不如我經理來得爽快,一來就給人個下馬威,一點不紳士。”

李總在一旁叫服務員給蘇妹加凳子,又說:“你專門把她叫來,怎麽舍得這麽快就讓她走,做下吃點東西吧,女孩子不要空腹喝酒。”

蘇妹笑:“不怕我等會向你們推銷貴賓卡了?”

桌上的人都笑,李總卻一本正經道:“嗨,這有什麽難的,大家開玩笑,在做的都是幾個老熟人,一句話的事,你到時候直接聯系各秘書分下去就是了。”

蘇妹借坡下驢的坐下來,陸之行陸總卻道:“這麽幾年我還以為老李出息了,沒想到你還朝著關愛婦女之路越走越遠了,美女三杯酒下肚,把你心都喝軟了吧,你把自己賣了不說,還把我們也捎帶上了,還好你那公司大多你老婆在管,不然這些年你可得給她惹了多少麻煩啊。”

“瞧你說的,”李總橫了他一眼,嚴肅的說,“我是什麽人你們還不知道嗎?”

大家都笑:“是,是,你是女同胞緊急加長夜用護墊,沒有比你再柔軟貼心不過的了。”

蘇妹穩如泰山的坐在袁總旁邊,由得他們笑鬧,做起了一個合格的花瓶。

有了女士在,桌上人沒再繼續談各行業話題,轉而說些輕松的,八卦緋聞、生活趣事、愛好收藏。蘇妹能插的話不多,她只是在每個話題將近的時候適時站起來挨個的敬酒,既不顯得沒有存在感,也不宣兵奪主。

蘇妹坐在袁總左邊,一圈敬下來,到最後一個,發現有些眼熟,坐在圓桌上一圈重量級人物面前,蘇妹眼睛也不好亂瞟,加上那人又沒怎麽發言,袁總右手邊的人就成了她的視野盲區。現在註意看,很眼熟,她把最近幾月認識的大人物腦子裏過了一遍,幾乎在第二秒的時候就想起來了,這人是參加過他們酒店晚宴的寧嘉和。

那時候她是在監控裏面看見他,沒有現在現實中來得自然,眼前的寧嘉和穿著藍色的襯衫,袖子挽著,輕松隨意的樣子,和那天的正裝嚴肅比起來,今天到真是朋友聚餐的。他留著小平頭,前面的額發微微翹著,一張臉端正英俊,微皺著眉,看蘇妹的眼神深沈而寧靜。

蘇妹心跳漏了一拍,面上還是笑:“這位不用介紹,我是認識的,寧總,我們酒店晚宴您大駕光臨,真人比隔著屏幕看來還要有魅力。”

寧嘉和淡淡彎了嘴角,模棱兩可的說:“是你。”

“可不是,”蘇妹答,“那天我忙的事情太多,無緣在宴會上結識寧總,只在監控裏見過您,看來有緣就是有緣,錯過的機會今天又補上了,何其有幸。”

寧嘉和笑意更深了,謙虛的說:“嚴重了,彼此彼此。”

蘇妹雖覺得“彼此彼此”這句話過重了,卻也並未想其中的深意,只覺得寧嘉和為人倒是和善。

喝了酒坐下,桌上人越侃越不著調,男人在一起,不談正事的情況下,總像大紅漆裏面摻了點綠,朝著黃色的道路一去不覆返了。蘇妹漸漸的正襟危坐不住了,無意中一斜眼,見寧嘉和正蹙眉盯著她,她一楞,微微點頭示意,不自在的轉開了。

等酒席散了,幾人打算轉移陣地,蘇妹卻是不好再同行的,她來這裏的目的已經達到,就識趣的跟袁總告辭。“恩”袁總點著頭,“打車來的吧,這個時間外面應該沒車了,我叫山莊派輛車送你。”

蘇妹還沒來得及說好,旁邊寧嘉和開口:“我就不和你們去了,這幾天我母親在,不好夜不歸宿的,順路送蘇小姐回去吧。”

這話說得是事實,但他們幾個人知根知底的,有什麽心思還需要猜?幾個明眼人擠眉弄眼的朝他笑,也不點破,看笑話似的又看看袁東成,豈料袁東成眼都不眨的說:“好啊,那你就得繞路了。”他這麽說就是放任寧嘉和想追就追了,其餘人看袁東成和蘇妹好像真純潔得跟豆腐腦似的,紛紛表示驚訝。

蘇妹到是不管他們怎麽想,她不想做寧嘉和的車,不自在,但拒絕又顯得很不識擡舉,只能故作受寵若驚的道了謝,兩人一前一後的往外走。

寧嘉和拒絕了門童的車,領著蘇妹步行過去,夜已深,諾大的莊園深寂幽遠,飯店的金碧輝煌漸漸淡去,遠處有娛樂場那邊傳來隱隱的歌聲。他們繞開大路,從假山穿過去,走上那些彎彎繞繞的羊腸小道,一路有地面燈烘托的淺紫色的光線,蘇妹想起了以前在學校時每逢周末晚上放電影,操場上的燈光就是這樣的淺紫色,少女夢幻的顏色。寧嘉和在前面安靜的走著,蘇妹不遠不近的跟著,寧嘉和背影很好看,他個子高,一手插兜裏,肩寬腿長,月光下看來隨意而至又風度翩翩,黑色的西服在紫色的光線下少了平時的冷硬,微微發出柔和的氣場來。兩人都沒有說話,或許是平時的裝模作樣多了,這時都懶得再敷衍。路邊景觀叢裏不時傳來蟋蟀的歌唱,單調的,卻能一下把人拉回某個童年鄉下的夜晚,好像也是這樣在鄉間田埂上走著,一步一趨的,眼前的場景慢慢的熟悉起來,是在夢裏來過?還是刻在靈魂深處的幻覺?

穿過假山,面前突然開闊起來,是一片安靜的荷塘,停車場就在旁邊。時值盛夏,荷塘裏鋪滿了團團的荷葉,簇擁著數支荷花傲然綻放著。

寧嘉和突然轉過身,盯著蘇妹問:“你不怕?”

蘇妹回過神來,笑答:“因為我不笨。”這莊園這麽大,必然是每個死角都安有監控,以寧嘉和現在的身份地位,也幹不出那些強買強賣的事。

寧嘉和淡淡的笑笑,和蘇妹走去停車場,司機早在一旁等著,等兩人坐上去就上車發動。

車上,寧嘉和突然淡淡的說:“我以前見過你。”

蘇妹一楞,隨即想到自己是袁總的大堂經理,他們關系要好,不定什麽時候在酒店看到過她也是有可能的,笑笑可有可無的說,“是嗎。”

“在一本攝影雜志上。”寧嘉和把手臂放在窗戶上,托著頭,盯著蘇妹,顯得鄭重其事。

蘇妹恍然大悟,寧嘉和的目光讓她躁動不安,心跳鳴鼓似的一聲比一聲清晰,蘇妹勉強道:“沒事幫朋友一個忙,讓寧總笑話了。”

寧嘉和沒有接話,卻問:“你相信一見鐘情嗎?”

蘇妹斂了笑:“一見鐘情鐘的不過是副皮囊,有什麽值得相不相信的。”

寧嘉和看了蘇妹一眼,無聲的笑笑,兩人談話就到這裏,似乎各自有自己的堅持,不再願意為這個話題多費力氣。

寧嘉和的車在蘇妹公寓前停下,蘇妹道了謝下車,寧嘉和顯得有些疲倦了,可有可無的點點頭,司機發動車,夜色中平穩的駛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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