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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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巖每周末開車過來看她,過了驚心動魄的心動階段,日常相處,他漸漸發覺了兩人的不協調,他以為這是每一段感情必經的磨合期,直到那一天……

那一天姜巖一哥們結婚,請了很多大學同學,大家幾年沒見,約定把家屬帶上,辦成了一個小型的同學聚會。姜巖考慮了很久要不要帶上蘇妹,最後出於一個男人對自己女朋友的尊重還是決定帶上她。

蘇妹一大早坐車過來,到得比較晚,姜巖領著她進去的時候,儀式都已經快開始了,大廳內燈光幽暗,蘇妹入了坐,在姜巖的介紹下和大家靦腆的打了個招呼。一時註意力都轉到臺上,等臺上婚禮那套流程表演完,大廳燈亮了,眾人說笑著招呼吃飯,所有人看見姜巖旁邊微笑著的蘇妹,均是齊齊的一楞,幾句讚美的話磕磕巴巴的說出來,開始輕松愜意的氣氛突然變得緊巴巴的,男的沒有了剛才的吊兒郎當不著邊際,女的也沒了開始的油嘴滑舌放浪形骸。一桌人都規規矩矩的坐著,吃著,禮貌著寒暄,紳士著玩笑,低聲的謙讓,好像頭上突然安了個監控,逼得他們一舉一動都講究起來。

吃完飯,酒店樓上有茶樓,大家湊在一起喝茶聊天,氣氛始終不熱絡,有人建議打麻將,他們那圈人,平時玩麻將玩的少,湊在一起不容易,舍不得就這麽散了,找個事情打發時間而已。剩下那群女的,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倒是嘰嘰喳喳挺熱鬧。蘇妹插不進話,她們聊得她也不懂,坐在一旁,顯得孤零零的。

新人忙完了上來,新娘子看蘇妹一人無趣,發揮起自己主人翁的精神,想把她帶進聊天的圈子裏。她坐過去,對蘇妹打招呼說:“你叫蘇妹是吧,你好啊,我姓黃單名一個媛字。是不是感覺很無聊?姜巖真是好福氣,找到你這麽漂亮的女孩。”

蘇妹是第一次和這麽多社會精英坐在一起(對她來說,上過大學有著好工作的人都算得上精英了),難免的有點緊張,她怕言多必失,也朝黃媛笑笑,“謝謝,你也很漂亮。”

蘇妹說話不多,大家一直對她很好奇又不好多試探,見黃媛和她說話,都停下來,聽她們說什麽。

“你做什麽工作的?看你氣質很好啊。”黃媛說。

蘇妹笑:“酒店上班。”

“難怪,這幾年酒店行業勢頭很猛,以後發展空間也相當大,新興第三產業,最重要的是服務,裏面個頂個的都是氣質美女。”

蘇妹笑笑,不說話,黃媛只好自己接下去:“你們酒店在哪?你在裏面做什麽的?”

如果是過幾年,蘇妹會模糊概念說,“我負責客房那一塊。”客房那一塊範圍就大了,懂得起的人都不會刨根究底的問,但蘇妹現在沒學會模棱兩可那一套,她誠實又有點自卑的說:“酒店在無錫市區,我就是個服務員。”

“這有什麽”黃媛笑著說:“號稱‘酒店之父’的斯塔特勒不也是從禮賓部的服務員做起的嗎,現在大多數酒店都在沿用他制定的那一套酒店服務的標準,想必你們酒店也不例外。”

話說到這裏,一般人都會接,可不是,斯塔特勒做了哪些規範化標準,我們酒店又在哪裏改良了一下,就算是不知道這人生平的,也會在就酒店管理,酒店服務這個話題上接下去,可蘇妹不懂,她只知道一些執行的皮毛,無法把它們轉化成理念來探討,於是她還是只有笑。

黃媛只好轉移話題,“你平時有什麽興趣愛好嗎,比如,運動、畫畫、旅游什麽的?”

蘇妹想了想,愛好?她從沒想過這個方面,生活無非就是上班了下班,下班了休息,還應該有愛好的嗎?於是她說:“好像沒什麽愛好,我休息也不過是看看電視?”

“哪類節目,電影?藝術頻道還是娛樂節目?”

“我喜歡看電視劇。”

黃媛無語,“我不經常看電視劇,主要是沒那麽多時間,我看你皮膚很好,用什麽護膚品的?”

蘇妹又訝異了,怎麽擦臉的還分很多品牌嗎,她從來都是超市裏隨便拿的,於是她老實答:“超市裏隨便買的啊,沒仔細看。”

有人看黃媛頻頻吃癟無從下手的樣子,忍不住笑了,黃媛可能也感覺到了蘇妹和她們這一圈是真沒什麽共同話題,無奈的說:“那你真是天生麗質了,你坐會吧,我下面還有客人招呼,慢慢玩啊。”

黃媛在廳裏打了一圈招呼後走了,餘下的人都好像感覺到魔咒解封一樣,說話的聲音也大了,打趣聲、嬉鬧聲,氣氛又變成了一開始輕松愜意的樣子,人人都爭先恐後的表演自己。

姜巖的感受很覆雜,他從來沒有想過一個人的外貌和內在的必然聯系,如果要在外貌和內在之間選的話,他又該選哪一個。

他現在才發現,蘇妹就像是一根霓虹燈管,外表看著是流光溢彩,光耀奪目,內裏其實空空如也,一旦斷電,就毫不起眼,說不定上面還蒙著一層灰。他自以為她的羞澀順從,其實是因為她不懂,她不懂金融股市、不懂生活旅游,她的學識修養僅限於在這個三星級酒店裏面服務,她甚至很多普通話都說不標準,姜巖被自己的一見鐘情給騙了。

聚會後,兩人懨懨的回家,蘇妹可能也覺得自己今天給姜巖丟臉了,一路沈默,這麽久時間的相處,她知道姜巖是一個很註重個人魅力的人。

姜巖停了車去幫蘇妹買票,不是周末,蘇妹只請了一天假,明天還得回去上班。

蘇妹看著姜巖排隊的身影,有些話在嘴邊,覺得今天一定要說出來了。在姜巖拿票過來時她說:“姜巖,其實我結婚了。”

“你說什麽?”姜巖問。

“我結婚了,正在準備離婚,我覺得應該告訴你。”

姜巖的瞳孔暗了又暗,終於擠出幾個字說:“我知道了,你上車吧。”

姜巖想笑,覺得有時候生活真的像嬰兒的臉,陰晴不明,最能夠給人出其不意,而誰又能說不是因為生活的善變無常,人們才樂此不疲,翹首以盼著明天的到來,會給驚喜還是失望?只是個人的計劃在生活的大手下顯得多麽可笑,就在剛才,他還對自己說:再給我們一次機會吧,她不會,我就教她。現在看來是不需要了。

蘇妹覺得自己這一走好像帶走了些什麽,有些東西她把握不住。

果真,姜巖的電話越來越少,他要分手的決心就像當初要追上蘇妹的決心一樣強,如果說當初他下定決心陪蘇妹一起成長,培養她成為能和自己並肩的女人,那麽現在他決定放棄了,他不能接受一個人身上同時背負那麽多標簽,那超過了他的底線。最後攤牌的時候蘇妹問他:“是不是因為我結了婚?”

“不是,”姜巖說,“那不是主要原因,我們沒有共同話題,這對一段感情來說是致命的,對不起,我不該來招惹你。”姜巖始終覺得如果蘇妹不是那麽空無學識,即使她結過婚,自己還是可以接受的,所以,他們之間的主要矛盾在於社會圈子不同,她結過婚不過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而已。

蘇妹覺得好像在哪裏聽到過這話,那年王譽霖說:“我要準備高考。”看吧,果然是兩個階層的。

這場戀情來得就像夏日暴雨前的勁風,把蘇妹身上剛冒頭的那點虛榮和自信吹得渣都不剩。蘇妹大喜大悲後只剩下自卑,自我厭棄,她一空閑下來就想起姜巖說的那句話:“我們沒有共同話題,這對一段感情來說是致命的。”

李想從頭到尾的見證了蘇妹這段由盛而衰的戀情,她勸她:“我們就是個制鞋廠出來的農村人,幹嘛把眼光放那麽高,一開始我就覺得你們不靠譜,現在果然吧。人家都說門當戶對,那是有一定道理的,這事過去就過去了,你以後也別犯這種傻。”

蘇妹頹廢了幾天,她這個人,無知是無知,但是有一股倔勁,自卑的同時且對自己抱有盲目的自信,你瞧不起我,我還看不慣你呢,總有一天我會讓大家刮目相看。她就像一顆麥苗,被人踩了一腳,陷進了土裏,你以為她這輩子就這樣了,但她總能出人意料的彎彎扭扭重新抽出幾片葉子,頑強不屈的直線生長著。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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