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了趟集市，買了點紅紙，還有一掛炮仗。

過年，就要有過年的氣氛。這些東西可少不了，尤其是對聯，她還特意買了一只足夠大的新筆，拿來寫對聯正合適。

作為這幫人中唯一一個讀書識字的人，寫對聯的任務，就落在了她身上。

臨關門前，鋪子裏沒什麽客人，大家夥騰出鋪子裏的一張餐桌。英子幫忙裁好紅紙，白嫣磨著墨，卻在思考著寫什麽對聯好。

“和氣遠招天下客，公平廣進四方財？”她念叨著，這類似的對聯，幾乎年年都能見到。

“這個好。”白小鳳一邊擦桌子，一邊豎起大拇指稱讚道。

“我怎麽覺得這個這麽耳熟？”英子疑惑道。

“是有點耳熟。”郭正附和了句。

幺妹如今幫著沈大爺在廚房忙活，小吃什麽她自己也能上手，騰出了沈大爺，讓他討了不少閑，這會兒也在一旁念叨。

“和和美美千家福，火火紅紅百業興，行不？”沈大爺問道。

幾人面面相覷，還是幺妹端著菜盤子出來的時候，說了句：“這可一點都不像是貼在鋪子門口的。”

沈大爺不高興了，伸著脖子道：“那你說要怎麽？”

幺妹縮了縮腦袋，一溜煙的跑回廚房去了。

“合適合適，鋪子裏不合適，回頭貼到我那兒去。”白嫣出來道，笑著調和氣氛，順手將沈大爺說的對聯寫出來。

她字跡清秀，清潤端方，筆鋒之間流露出幾分儒雅之氣。

“這寫得好看。”沈大爺提的對聯被寫了出來，心裏別提多高興了，“這對聯給我吧。”

“給你幹啥，你又沒別的用處了，又不能當擦屁股紙。”白小鳳問道。

寫對聯的紅紙掉色嚴重，英子只是裁紙，就被上頭顏色染紅了兩只手，還不容易洗掉，拿著把小刀在手上，活脫脫像是個殺人犯般。

要是拿來擦屁股，豈不是跟猴屁股般，脫了褲子，老遠就能見著。

“去，哪都有你說話。”沈大爺喝了句。

眾人也不害怕，沈大爺雖然年紀大，又犯了脾氣，可大家心底都清楚，這不過只是在說笑而已，沈大爺可不會跟他們真的生氣。

“我想出來的對聯，就是貼二樓門口，那我也高興。”沈大爺把兩張對聯拿去，卷了卷，又從一旁剪了一小截繩子綁起來，打算大年夜那一晚貼上。

白嫣看著紅紙不少，索性把想到的對聯全都寫下來，誰要，就自個兒去拿。

店裏坐著的幾個客人，瞧著熱鬧，也圍在一旁寫了幾副對聯。

反正紅紙不值幾個錢，索性就隨他們去了，一直鬧到關門，客人們這才一一離去。

桌上還剩幾個對聯，店裏夥計一人拿了一個，餘下的就留在鋪子裏，等過年貼上。

紅紙還剩下些，英子拿了把剪刀問道：“掌櫃的，要不咱剪點窗花，到時候貼窗戶上吧，可好看了。”

“你會剪窗花？”

窗花這東西，白嫣實在沒那個本事，小時候也曾跟娘親學過，左右剪出來就是不好看，歪歪斜斜也看不出到底是個啥。

英子隨手剪了個簡單的，將紙展開以後，那窗花剪的比店裏賣的都好看，白小鳳一下就湊上去了，笑瞇瞇道：“英子，也給我剪兩張唄，回頭貼我屋的窗戶上。”

英子沒拒絕，將剩下紅紙打包帶走，第二天過來時，已經帶了一小打剪好的窗花。

“紅紙還剩下不少，我先帶一點過來，你們瞧這什麽樣式喜歡，我再給你們剪點。”

英子把窗花都不在桌上，那窗花剪得精致，幾乎沒有一個可以挑出毛病來。

白小鳳拿了兩張小兔的，明年是兔年，小白兔撿的又胖又可愛，可愛十足。眾人都拿了，一張也不剩，到頭來鋪子裏還是一張窗花都沒有。

“你們別著急，明天我再帶一點過來。”英子笑嘻嘻道，大家都喜歡他的窗花，她的心裏別提多高興了。

“你也別忙太久，反正離過年還有幾天，隨便做點就行，他們都是群白眼狼，光知道哪東西，也不知道說點好聽的。”白嫣笑瞇瞇的打趣說道。

鋪中幾乎歡笑成一團，一直到了大年夜那天，等休業了，沈大爺將鹵制了一天的蹄胖端上桌，香味四溢，醬汁幾乎滲透到肉裏頭，不餘一絲空隙。

肉燉的又爛又酥，鹵汁的香味加上原本的肉香味，混合在一起，幾乎將每一人都給饞住了。

這可是完完整整的一大塊豬腿肉啊，白嫣這回可下了血本，這一段絲毫沒省，就想著大年夜這一晚大家能聚在一起吃頓好吃的。

幺妹端來下一盤，紅燒魚，年年有餘，放在桌子的正中央。煎的兩面黃的豆腐，炒的綠油油的青菜，還有買來的臘腸切成片，整齊的擺在潔白的盤子中。

濃重的食物香氣充滿了整個鋪子，餐盤發出叮叮當當的碰撞聲，一邊高聲聊著天，一邊吃飯。

白嫣端起酒杯，裏頭放著的是不會醉人的果酒，果香味混合著酒漿，入喉幾乎一瀉而下。

一手執杯，一手托底，唇邊清風如笑。她道：“今年能與你們相聚，是我白嫣的福分，我希望日後大家在一起，就能像一家人一般，不要有隔閡，也不要有任何責怪。難得聚在這裏，能與你們一起吃這一桌年夜飯，我真的，真的很謝謝你們。”

若是沒有他們，只怕自己一個人在宅子中度過今年的新年，或許未來的幾日，她都只能一個人度過。

英子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掌櫃的，你說的是什麽話，要不是因為掌櫃的這麽好，我們哪有這個福氣聚在這裏？”

“就是，日後有什麽苦活累活，你們這幫姑娘就不要堅持了，全都留給我。”郭正也跟著站了起來，大手一揮豪邁道。

“咱們就是一家人，就算姓氏不同，住在不用地方，但只要我們的心在一起，那我們就一定是一家人。”沈大爺舉杯，“老夫我先幹為敬，你們這幫小的可不要偷摸打諢，敷衍過去。”

眾人舉杯，夜色漸漸降下帷幕，街上行人匆匆，或背著行囊，或拉著孩子，無一不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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