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節,新年,步步緊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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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一天天逼近,許諾將伽藍的拍攝劇本與外觀設計發到伽藍總部後,便即收到了公司並購的官方文件,並將現在的管理結構一並抄送給了她,告訴她這個案子以後直接與莫裏安溝通。

“莫裏安,我們終於以這樣的形式合作一把,希望這個創意會是驚艷的——也必須是驚艷的。”許諾認真的看完郵件後,正式將文件發給了莫裏安——

“創意文案、拍攝劇本、產品外觀包裝設計及尺寸材質說明、參與拍攝廣告公司的介紹發與你,靜候指導意見。”

一分鐘都沒有等到,莫裏安便回了郵件過來:“現在手頭的事比較多,這個項目你按原進度繼續,我會抽時間與你聯絡。”

“Thanks,Ok。”

看著莫裏安的郵件,許諾心裏湧起一股熟悉的感覺——溫暖而心安。

距新年只有一周的時間,許諾挺著大肚子,和洛簡檢查了所有店鋪的上貨情況,因為時間太趕,以至於每個店鋪都只讓了計劃貨量的70%。

好在四個品牌全部用了不同的包裝,色彩的飽合度達到了,整個貨架也就不會顯得空蕩。

法國《創意與時尚》的新年專刊準時出刊,GD。N的新年推廣創意,由這本雜志首發批露,加上店鋪裏陳列出不同包裝的產品,一時間店鋪裏的媒體記者似乎比顧客來得還早、還多。

而在這些記者親自體驗了產品由外形到實際、再到禮品的串聯時,都從默然、到心動、到參與——GD。N的創意,是真正做到了他們所說的:只在乎消費者的體驗!

五組產品,五種關系——桔色方形包裝代表夫妻、黃色太陽菊包裝代表兄弟姐妹、粉色心形包裝代表情侶、白色V形包裝代表朋友、綠色樹葉形包裝代表同事。

每一組包裝裏,會有一張電子心情卡片,上面寫著與之相處的心理提示,以及關系遇到問題時的心理暗示;而其中的互動設計,則是讓購買的人在心情卡片上回答一個問題——每種關系的題目都不同,購買者直接用手機掃描卡片二維碼,進入公司APP系統,然後將要送的人、答案錄進去。

當那個人也做了同樣的操作,並且答案一致時,公司系統便將獎項編號直接回覆到兩人的手機中。

當然,對於每種不同關系的獎勵也是不同的——這也是最吸引人的地方。

APP的動畫廣告在全市各大樓面的液晶電子屏裏同步播放起來後,那幾款產品裏的電子卡經典語錄,迅速在受眾裏傳播開來——讓公司的戶外廣告,演變成口口相傳的廣告。

“在創意方面,我相信連莫裏安也做不過你。”洛簡感嘆著說道。

“他是更宏觀,他的視野我達不到。”許諾微微笑著,擡腕看了看時間後,對洛簡說道:“王偉這段時間是在下面,還是在市內?”

“市內,他和大小姐要盯生產配貨,看這勢頭,之前預測貨量可能不足。下面有那個風鈴盯著,在造勢方面,她比王偉更在行。”洛簡微笑著說道。

“好的。”許諾點了點頭,與洛簡一起走進賣場,記錄客流量和消費者反應。

‘相宜’的新店緊趕慢趕,裝修總算如期完成,並將貨品全面鋪了進去。不知道是誰走露的風聲,‘純色’走秀式推廣在小城裏傳了開來。

“這樣的推廣方式在小城市很少件。”顧子安憂慮的說道。

“但並沒什麽用,一場熱鬧罷了。”歐陽篤定的說道:“請30個化妝師給顧客試妝——只試半邊臉。”

“小城市的顧客會覺得在耍他們吧?”顧子安擔心的問道。

“我們自己找些托兒就行了。”歐陽淡然說道。

“歐陽,幾十家店鋪同時開業,公司所有的錢可都砸進去了,新年這一仗不管輸贏,有效銷售才是最重要的,否則公司後期會比較麻煩。”顧子安看著歐陽提醒著說道。

“我知道,我們大公司打銷售就是這麽打的——集中所有的資源,將對手打得沒有還手之力之後,我們再有節奏的推進。”歐陽象老師一樣,耐心的教導著年輕的顧子文。

“是,我爸讓我向你多學習。歐陽,我爸現在不在外面,公司的事情多多拜托了。”顧子安點頭說道。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我既然拿了顧老的薪水,自然有責任把公司的業績做起來。”歐陽的眸色微斂,笑哈哈的說道。

眸底卻滿是對顧子安的輕視——十幾歲的公子哥兒,白瞎了這麽好的商業平臺,卻是什麽也不懂。

真正臨新年的前幾天,許諾被景陽強制送去了果園,因為所有的工作都在前面,盯著現場和收集數據的事情,也不必她挺著個肚子在店鋪忙和。

“許諾!”顧梓諾滿身掛著樹葉從屋子裏跑出來。

“喊什麽呢?”景媽媽輕斥一聲。

“媽媽——”顧梓諾跑到許諾的面前,舉著滿是泥的雙手看著她——既不能擁抱、也不能握手,還真是有點小尷尬。

“在玩兒什麽呢?”許諾也沒介意他滿身的樹葉和滿手的泥,困難的彎下腰,在他臉上重重的親了一下。

“和爺爺去摘果子了。汐汐每天喝的果汗是我榨的,還有果泥。”顧梓諾把手放在褲子上用力的擦了幾下,這才伸手牽住許諾的,看著她小聲說道:“果泥好難吃,可是她全吃了。”

“小寶寶的口味和大人不同。”許諾笑著說道。

“是的是的,她太小了,和我們不一樣。”顧梓諾連連點頭,神情間滿是被當做同等大人的開心與驕傲。

“伯母好,伯父還在山上?”許諾走進去,和景媽媽輕聲打招呼,只是,在看見個子小小的她,一臉慈詳笑意的時候,心裏不禁泛起一陣溫暖的澀意。

“好孩子,難為你了。”景媽媽拉著她的手,笑意盈盈的看著她——就像一個母親,看著受了委屈的女兒一樣,有慈愛、有心疼、更多的是鼓勵。

許諾住進了景媽媽上準備的花房裏——這一次,床上地上沒有花瓣,但床頭、窗前、桌上,卻用各式的瓷瓶插滿了各色的鮮花。

“媽媽,這些花兒都是我采的。”打著赤腳的顧梓諾,開心的在木質地板上走來走去。

“真漂亮。”許諾溫柔的笑著。

“我每天都和爺爺一起采好多果子。好高的樹,我都可以爬上去了。”

“要是爹地在就好了,站在山頂的時候,我要是坐在他的肩頭,一定可以看得很遠很遠。”

“媽媽,你說監獄新年會放假嗎?”

一個半月未見,顧梓諾的話變得多了起來,或許是大自然的滋養,讓他放開所有的束縛,整個身心全部打開了。

只是,對他爹地的想念與擔心,卻是沒有一日放下過。

等到顧梓諾睡了,許諾慢慢起身走到窗前,輕輕推開窗——山間的月色與林間的花香,毫不吝嗇的浸滿了她的整個視覺與嗅覺。

許諾慢慢的坐下、慢慢的閉上眼睛,用心的感受著這山野晚間的輕風、蟲呢、花香、葉動…。

走過這不得不堅持、不得不努力、不得不等待的日子,她第一次離大自然如此的接近——第一次領悟到了堅持的意義:她的堅持、她的努力,是她生命的信仰!

即便努力的最後,許言仍然離開;即便堅持的最後,子夕仍然棄她而選擇仇恨;即便用心生活到如今,對母親來說她仍然只是多餘的累贅——可那又有什麽關系。

她和許言一起走過的日子,是生命中不可重來的時光;她對愛情的堅持,只是為了愛情本身而無其它;因為少年時候被拋棄,才讓她變得如此的堅韌、讓她遇見莫裏安的友情、遇見顧子夕的愛情、遇到景媽媽的溫情。

生活的得失,原本如此——這一花、一草、一蟲、一鳥,生命更加短暫,但他們的綻放,卻如此美麗……

這一夜她沒有關窗,這一夜,她夢見一個頭戴花環的小天使,挽著花藍、越過花徑,向她飛來……

新年的這天,景陽和朝夕都回來了。景媽媽記得許諾是北方人,所以在做了一大桌子菜的同時,還為許諾包了餃子。

一家人圍著桌子吃著年夜飯,卻又都心照不宣的沒有提起鄭儀群、顧子夕;又都低低的話著家常,沒有太多的喜悅與歡慶的感覺。

“景叔叔,監獄也過新年嗎?”到底是小孩子,在一家人團聚的時候,特別容易想起不在身邊的親人。

“當然,他們也過。會有好吃的,還可以不做工。”景陽伸手揉了揉顧梓諾的頭發,卻擔心的看著許諾和顧朝夕。

“還是……挺人性化的……”許諾小聲說道。

“恩。”景陽點了點頭,看著顧朝夕說道:“我提前過去打點過了,裏面也有我安排進去的人,你不用太擔心。”

“你怎麽認識裏面的人?你又是通過什麽途徑安排人進去的?”顧朝夕疑惑的看著他。

“方律師有渠道。”景陽淡然說道,眸子微微閃爍了一下,起身抱起顧梓諾,大聲說道:“景叔叔給你們放煙火去。”

“景叔叔,我們去山頂放吧,高高的,爹地可以看見。”顧梓諾雙手抱著景陽的脖子,聲軟糯的說道。

“好。”景陽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笑容,轉身看著顧朝夕說道:“你和景汐也一起吧。”

“汐汐去不去?”顧朝夕低頭逗著懷裏的小女兒,小姑娘卻揮舞著手腳,朝著顧梓諾的方向抓著。

“這是要哥哥呢。”顧朝夕伸手抓住女兒的小胖手,抱著女兒站了起來:“走嘍,我們的小汐汐的第一個中國年。”

“媽媽,你別去,我拍照片回來給你看。”顧梓諾趴在景陽的肩頭,朝許諾揮了揮手。

“好,你要多走路,別總是讓景叔叔抱著。”許諾點了點頭,起身拿了件外套遞給景陽:“晚上溫差大,到時候幫他穿上。”

“放心吧,他跟著我的時間比跟著子夕的時間還多。”景陽笑了笑,一手抱著顧梓諾、一手牽著顧朝夕,快步往外走去。

許諾在幫景媽媽收拾了廚房後,便回到了房間——擡頭看向窗外山頂的方向,那裏一片煙花絢爛,美麗而熱鬧……

新年這天,監獄的夥食也頗為豐盛:為南方的獄友做了菜、為北方獄友包了餃子。

顧東林和顧子夕都坐在南方片,一年裏唯一的一次餐桌飯,顧子夕將別人未動過筷的菜一樣夾了一點在自己碗裏後,便不再動筷了。

顧東林卻看著一桌子的菜,只覺無法下咽——菜色比起平時來自然是好的,只是十幾個人一桌,你一筷子我一筷子,讓一慣養尊處優的他,根本無法適應。

他看著獄友們如狼似虎的搶過一陣後,餐桌上的只剩下湯水的盤子看起來讓人有股作嘔的感覺。

他咽了下口水,低頭就著白米飯艱難的吃起來。

“1148號,怎麽光吃白米飯。”

“來,今天的粉蒸肉不錯。”

有人說著,就將一碗被戳得泥似的粉蒸肉倒進了顧東林的碗裏,接著有人將菜湯、有人將姜蒜等盤裏剩下的作料全倒進了他的碗裏。

他看著只覺得想吐——當然,也只是想而已,臉上卻只能掛著勉強的笑臉,低頭大口扒著飯。

只是那些人卻並不停止,你一盤、我一盤的往他飯裏倒,最後倒得他滿頭、滿臉、滿手都是菜汁。

“謝謝、謝謝,夠了,夠了……”顧東林將飯塞滿了嘴,吐詞不清的連聲說道。

“哎喲,夠了呀,那你慢慢吃。”一個人放下手中的盤子,放肆的笑了起來,其它人便也跟著放下了盤子,看著他一頭菜汁的模樣,不懷好意的笑著。

“兄弟,他這樣子是不是很好笑?”一個人見顧子夕未動,便湊到他面前,瞇著眼睛問道。

“恩。”顧子夕慢條斯理的吃完碗裏最後一口飯後,將碗筷放回到桌上,看著那人淡淡說道:“你們這樣子,也很好笑。”

“你TM說什麽!”那人的眼睛一瞪,一只腳已經踩到了椅子上。

“警官來了……”不知道誰喊了一聲,原本翹著腿、用筷子敲打著盤子的犯人們立刻放下手中的物品端正的坐好。

顧東林也快速的將碗裏不知道是飯還是湯的東西匆匆吃下,然後撩起衣服將頭臉擦了一下後,端正的坐好等著警官過來。

因為是新年,所以警官對現場的一片狼籍也沒有多問。例行的訓了話後,便讓他們自由活動——所謂自由活動,也不過是兩個選擇:一個是去統一的大廳看電視、一個是回監舍睡覺。

顧子夕隨著大部分人一起去了大廳,在看了差不多一小時的電視後,向值班警官報告後,便回到了監舍。

監舍裏空無一人,另三人應該還在大廳裏看電視吧——這裏的人,聽說一年只有這麽一次機會看電視,而且日覆一日的訓話、機械勞動,能將一個人的意志、自尊全部磨掉,到了最後,人就處於一種下意識的服從狀態,而且,失去目標和方向。

日子,就是在這令人發瘋的窒息中一日一日的走過。

所以這裏的人大部分已經被磨掉了思想和希望,看電視這樣一年一次的小小娛樂,能給他們帶去難以言喻的幸福感。

想起那一張張麻木的臉,顧子夕不由得暗自打了個冷顫——時間和單調,真正是可怕的。

倚在監舍的門口,黑漆天空裏,星月都顯得特別的明亮。

去年的新年,許諾一個人在三亞,後來他和顧梓諾去了,一家人之間雖然還有許多問題,卻也相處得溫馨和諧。

今年的新年,自己一個人在監獄裏,不知道許諾和顧梓諾會在哪裏?倔強的她,會和景陽去果園嗎?朝夕對她的態度有沒有稍好一些呢?

不送顧梓諾去法國了,她一個人又帶大的、又帶小的,還要工作,能行嗎?

顧子夕微瞇著眼睛,看著天空的星月,遠遠的,夜空中似乎有煙花劃過——就如心裏的思念,在這樣的夜裏,總是特別的清晰、特別的閃亮……

“什麽事?”

“快控制住他!”

“不是我、不是我,我什麽也不知道。”

“帶走。”

……

一陣騷動後,院子裏又恢覆了安靜。光才還亮著燈光的放映廳一下子黑了,所有的犯人們都在獄警的監視下回到各自的監舍。

“發生什麽事了?”顧子夕問後回來的獄友。

“1148號(顧東林)用刀捅了1734號。”獄友小聲說道。

“哦?因為吃飯的事情?”黑暗中,顧子夕的眸光微閃,卻仍是淡然問道。

“不清楚,可能是的。”獄友搖了搖頭。

“1734號傷勢怎麽樣?1148號被控制起來了?”顧子夕問道。

“1734送去醫院急救了,走時還能大聲喊,想來死不了。或許因禍得福,至少一個月不用出工了。1148號抓去關禁閉了,按慣例,一直要關到1734號脫離危險,再審理定性。”獄友的聲音淡然而涼薄,似乎拿刀子捅人在這裏本就是家常便飯。

“恩,真是沒事找事。”顧子夕淡淡說著,也不再問,在床板上躺下後,伸手摸了一塊小熊餅幹,放在嘴裏慢慢的嚼起來——似乎這三盒餅幹送過來後,他就養成了這樣的習慣:在思考事情的時候,就要拿兩塊出來,邊吃邊思索。

第三天景陽和方律師便來看他了。

“許諾是在果園過年嗎?”顧子夕見面的第一句話沒有聊顧東林的事,而是問了許諾的情況。

“是的,情緒很穩定,精神狀態也不錯,我看是已經完全接受了現在的生活狀態了。”景陽點了點頭。

“那就好。”顧子夕輕扯嘴角勉強笑了笑。

“襲擊1734與的兇器上有顧東林的指紋,而1734號的脾臟大出血,現在在重癥監護室。”方律師看著顧子夕說道。

“所以?”顧子夕淡然問道。

“所以會加判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我已經讓所裏的另一個同事,以法律援助的形式介入這個案子;也通知了1734號家屬,讓他們來監獄鬧鬧。爭取重判。”方律師沈聲說道。

“恩。外面情況怎麽樣?”顧子夕點了點頭,轉眸看向景陽問道。

“歐陽一舉拿下了25個店鋪,並且全部趕在年前一周全部鋪貨開業,因為搶鋪的原因,店鋪的地段並不算太好,新年的銷售應該掙得回房租和人工;新年之後就不好說了。”景陽輕挑眉梢笑笑說道。

“很好,這個時候他再有什麽動作,顧子安也不能進來問顧東林了——歐陽要做什麽,就更方便了。”顧子夕瞇起的眼睛裏,閃爍著隱隱的冷意。

“沒錯,打的就是這個時間差,到4月,就讓歐陽正式加入公司——最多三個月,顧東林的公司必將全面破產。”景陽沈聲說道。

“好!”顧子夕淡淡的笑了。

“許諾和顧梓諾給你的新年餅幹。”說著,景陽又拿了三盒餅幹交給顧子夕:“許諾說,做別的也不好保存,餅幹這東西存放時間長一點,受存放環境影響也小。”

“挺好。”顧子夕低頭看著紅色的餅幹盒,嘴角噙起情不自禁的笑意:“她離預產期還有一個多月,勸勸她,盡量減少工作量。”

“她生的時候,申請假釋嗎?”景陽直直的看著他問道。

“好啊。”顧子夕握著餅幹的手微微一抖,面色仍平靜的應道。

“恩,你想好了,方律師也好提前做準備。”景陽點了點頭。

三人又商量了一下監獄這邊後期的安排、和市場上對顧東林公司的出手方式和節奏後,景陽和方律師才離開。

顧子夕抱著餅幹回到監舍,這次一口氣差不多吃了大半盒——倒是不知道是因為在考慮顧東林的事情,還是想著許諾生孩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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