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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節,離別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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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多的不舍、再多的不忍,離開的時候總還是要來。

實際上法院的判決生效文件和執行文件,並不是顧子夕所說的以掛號信的形式寄到家裏,而是由法院專門的人員,直接送達,並通知公安機關上門帶人。

當天,顧子夕收到方律師的信息後,告訴許諾公司有件急事要去處理,然後去了公司、然後——在辦公室裏被直接帶走了;

當天,顧子夕穿著許諾花了一年的工資給他買的那身衣服;

當天,許諾在給顧子夕打電話顯示關機後,便知道了實情,站在家裏那輪人工月亮之下,終於忍不住的眼淚絕堤而出——她以為自己是真的做好了準備了、她以為自己是真的可以面對了、她以為在顧梓諾喊媽媽後,自己對這件事情的接受能力更高了……

她一直很努力、努力讓自己更平靜的面對他進去的事實、努力的不讓自己的情緒影響到顧梓諾——只是,在知道他走的那一剎那,所有的努力和安撫,都不過是自欺欺人而已……

“媽媽,是不是爹地不回來了……”顧梓諾打著赤腳從房間跑出來,扯著許諾的衣袖小聲問道。

“恩……”許諾用力的止住哭泣的聲音,擡起頭來後,緊緊抓住顧梓諾的手,眼淚卻仍是止不住的一直往下掉。

“媽媽不哭,爹地是怕我們傷心才不要我們送的。我們不傷心、爹地也不傷心。”顧梓諾惦起腳尖,小胖手用力的抹在許諾的臉上,卻極力忍住想哭的感覺。

“恩。”許諾點了點頭,伸手將他緊緊的摟在懷裏——人生似乎總是這樣,得到一個便失去一個,總不得圓滿。

當顧子夕來到她身邊時,相依為命十幾年的許言突然撤手離開;當顧梓諾終於認回她這個媽媽時,她卻又要與顧子夕分離。

是不是、是不是她還不夠努力?

“顧梓諾,爹地不在身邊,我們要加倍的努力讓自己更好、讓他放心。”許諾緊咬下唇,擡著淚眼看著顧梓諾,低沈而堅定的說道:“我們要加倍的努力,讓自己更加強大,讓自己有能力將所愛的人永遠的留在身邊。”

“是,我知道了。我們一起努力。”顧梓諾用力的點了點頭,將沾滿許諾淚水的手在身上擦了兩下後,用力的將她停留在臉上的濕潤擦幹。

緊緊抓住兒子的手,似乎有一股力量,就那樣緩緩流入她的體內——許言離開的時候,她只覺得整個世界都崩塌得再無希望;而這一次,一個顧梓諾、一個肚子裏的寶寶,卻讓她不敢過度沈溺於悲傷。

三天後。

三天的時間,外面的新聞已經翻了天,各種的說法、各種的傳言,將顧氏、GD。N又重新推到了新聞的風口浪尖。

而這一切,似乎與許諾都沒有太大的關系。

這三天的時間,許諾每天陪司機一起去送顧梓諾上學、然後回家做些點心、畫畫圖、發發呆,然後再去接顧梓諾放學。

每天的生活都很規律,卻讓人感覺到一股沒有生機的機械,似乎怎麽努力,總有些力不從心的感覺。

許言之後,再沒有人能夠了解她對分離、對拋棄的恐懼——那種絕望和無助,總是能輕易的擊潰她所有的堅強,總是會讓她不自覺的退回到小時候:那時候,還有許言抓住她的手……

許言,現在沒有了你,我得自己走出來,對不對?

許言,小時候沒有了媽媽還有你,現在,只有我自己;現在,我得保護顧梓諾,還有顧子夕最寶貝的顧小千金。

許言,我長大了,我要學會自己去走後面的路、要學會在沒有人拉我的時候自己站起來……

“方律師,我什麽時候可以去看他?”許諾調整好情緒,拿起電話給方律師打了過去。

“三個月以後才會有機會。”方律師的聲音,比平時多了份清雅和溫潤,聽起來有種長輩的溫度。

……

“秦芷的案子半個月後開庭。”

“關鍵證人在溫哥華,我們需要申請法院協助,給溫哥華當地警局發協助調查函,以順利采集證據、或請關鍵證人到庭作證。”

“這個案子是否涉及跨境合作與跨境判決?”

……

電話那邊,傳來方律師的律師團隊討論的聲音,明顯的方律師現在是真的很忙——而且,忙的還是顧子夕的事情、是顧東林的事情。

“不好意思打擾了,我再多問一句:他還能適應裏面的情況嗎?有沒有牢頭什麽的?需不需要送些東西進去打點一下?”許諾知道不好繼續打擾方律師,但一句話下來,仍是連環炮似的將問題拋了出去。

“他適應很好。經濟犯和其它罪犯不在一起服刑,大家都是文明人,沒有你擔心的情況出現。適合的時候我會安排你和梓諾過去。”方律師的聲音依然不急不燥。

“謝謝方律師。”許諾低低的應著。

“許諾。”方律師輕聲喊她。

“方律師……”許諾的聲音忍不住輕輕的哽咽。

“許諾,替子夕照顧好自己和梓諾,還有公司,恩?”方律師現實而理智的說道。

“……好……”許諾低低的應著。

“有事可以找我和景陽,不要不好意思。”電話裏方律師的聲音沈著而清朗,語氣篤定而溫潤,有種讓人安心和信任的力量。

“我知道,謝謝方律師。”許諾只覺心裏微暖,和方律師說了再見後,輕輕按掉了電話。

起身繞著客廳慢慢走動著,想借此來緩解心裏的不安,想讓自己快些走出這樣無助慌張的情緒;

而一直睜大眼睛看著她的皮來,見她來回走個不停,便也有模信樣的跟在她的身旁,跟隨著她的節奏,來來回回的走動著。

“太太,您走得太久了。”Marry端著燕窩過來,一臉擔心的看著許諾。

“哦,很久了嗎……”許諾停在Marry的面前,下意識的問道:“Marry,你說在裏面,一天能吃幾頓飯?有沒有下午點?有沒有宵夜?”

“太太……這個……”Marry為難的看著她。

“不好意思,我看我是急糊塗了。”許諾接過Marry手裏的碗,搖了搖頭說道:“其實這些都不重要,有三年時間讓他去適應呢,怎麽著也能習慣了。”

“太太別太擔心了,先生那麽能幹,會照顧好自己的。”Marry幹笑兩聲,也沒有太多的話可以勸慰她。

只是看著她挺著個大肚子、帶著個不足六歲的孩子,老公出事都這麽幾天了,也沒見人來看過她。

不知道是不是娘家和夫家都沒有人呢,唉,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卻要一個人承受這麽多的事情,真是不容易。

“恩。”許諾輕扯了下嘴角,捧著瓷碗往書房走去,皮亞依然乖順的跟在她的身後。

坐在電腦前,捧著手裏的白瓷碗,不禁又發起呆來——這是和他第一次逛商場的時候買的,原本是要送給季風父母的見面禮,後來見面鬧得不愉快也沒送出去,她自己便留了下來。

“我挺喜歡,放我們家裏吧,你住過來還是你用。”那時候,他以各種辦法誘她住到他的公寓、那時候她傲嬌著也自卑著,兩人的相處糾結著也甜蜜著。

顧子夕,我這一生沒有太多的追求,所要的不過是親人能活著、所想的不過是愛人能伴著。

所以顧子夕,你好歹讓我如一次願吧。

所以顧子夕,我媽媽拋棄了我、許言離開了我,你一定得在我身邊的。

眼淚止不住的滴入碗裏,迅速的融了進去,明黃的液體襯著瑩白透亮的瓷器,有著琥珀般的明澤鮮妍,卻讓人聯想到’囚禁‘兩個字——一如現在的她,整個人被哀傷所囚禁。

“景叔叔,許諾看起來很不好。”下課的時間,顧梓諾拿了電話躲在走廊上,悄悄的給景陽打了過去。

“生病了嗎?”景陽放下手裏的文件擔心的問道。

“不是,反正就是很不好……有點兒、有點兒像我媽咪生病的時候……”顧梓諾的聲音不由得小了下來。

“恩?”景陽微微楞了楞,隨即明白了顧梓諾的意思:“你安心上課,今天我去看她。”

“景叔叔,她說要和我一起努力的,她都說話不算數。”顧梓諾說著,眼圈不禁微紅,聲音有些哽咽起來。

“梓諾乖,她在積蓄能量,因為接下來等著她做的事太多了,需要緩沖,明白嗎!”景陽的心裏微微一滯,放柔了聲音說道。

“景叔叔,我怕她生病……”顧梓諾小聲說道,低低的語氣裏,那樣的擔心與憂慮——媽咪死去、爹地離開,他的身邊只有許諾了。

五歲的他,經歷了被一個人限制在法國不許見媽咪的慌張;經歷了一個人面對媽咪死亡的恐懼;現在的他已經學會了壓抑恐懼面對現實——所以和許諾在一起的時候,他甚至比許諾更沈靜。

這沈靜、這懂事,讓人心疼。

“梓諾現在安心去上課,景叔叔向你保證,你今天回去就會看到一個完全不同的許諾,OK?”景陽的心不由得微微發緊,聲音也越發的溫柔起來。

“好,景叔叔再見。”

“顧梓諾再見。”

掛了顧梓諾的電話,景陽即刻放下手中的工作。

“一起吧。”同在顧子夕辦公室,與景陽一起處理事情的顧朝夕放下手中的筆,看著景陽說道。

“子夕不在、我們現在又不能逼許諾來公司,你再和我一起離開,下面還不亂了套。”景陽邊抓起手邊的外套邊說道。

“嗯哼,你是怕我去了刺激她吧。”顧朝夕輕哼一聲,神情間不由得有些不自在。

“她雖然足夠的強悍,但短期內經歷的事情太多,加上又在孕期,最好還是不要再給她刺激。”景陽伸手拍了拍顧朝夕的肩膀,看著她輕聲說道。

“不去就不去,哪兒來這麽多廢話。”顧朝夕低下頭看著桌上的文件,淡淡說道:“勸她來公司吧,有點兒事做,就不會胡思亂想。”

“恩,公司的事你盯著點兒,我先過去。”景陽低頭看著她,眸子裏漫上一層柔情——到底,她還是接受許諾了。

景陽來的時候,開門的是Marry。

“夫人,景先生過來了。”Marry將景陽帶到書房門口——許諾盯著白瓷腕發呆,碗裏的食物倒是一口沒動。

景陽的眉頭不禁緊皺——三天沒過來看她,一來是子夕不在外面,手上的事情必須抓緊,以配合子夕後續的計劃;二來是知道她的驕傲和倔強,不想讓她在傷感之餘還被同情所傷害。

卻不想,堅強如她,也不能從容面對這樣的事情,短短三天,竟讓自己憔悴如斯。

“顧梓諾給我打電話,說他很擔心你。”景陽站在門口,看著她淡淡說道:“你知道我接到電話後什麽感覺?”

許諾慢慢的擡起頭來,看著景陽好一會兒,才緩緩說道:“心疼。”

“許諾!”景陽不禁難以接話。

“抱歉,沒有照顧好梓諾。”許諾重新又低回頭去,用勺子無意識的攪動著碗裏已經涼掉的食物,嘶啞著聲音說道:“只是你們不明白,我不是無法面對……”

“只是,看著身邊的親人,一個一個的離開,那種心情……”許諾低著頭,眼淚又情不自禁的滴了下來:“這一次我才知道,他對我,真的很重要……”

章節061 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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