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節:子夕,如何安撫到這樣的許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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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萬裏高空裏,已經醒來的許諾,沒有再哭——姐姐已經走了,她哭不回來。

媽媽要走的時候,她也哭不回來。奶奶走的時候,她也哭不回來。

她知道,哭是最沒用的東西,所以她不哭。

對於姐姐的死,她從小到大一直做好了準備——她真的是不甘心:為什麽她們那麽努力,仍然改變不了命運?

許言那麽努力的掙紮,命運仍然不能放過她;她那麽努力的去愛,命運依然要安排在她最需要子夕的時候,艾蜜兒死去。

她不是爭不過愛情,她是爭不過命運。

命運如此,她再努力有什麽用?她再勇敢有什麽用?

抱著許言的骨灰,許諾突然之間,只覺得萬念俱灰。

顧子夕和莫裏安,都擔心著,卻也都無可奈何著。

落葉隨風將要去何方

只留給天空美麗一場

曾飛舞的聲音

像天使的翅膀

劃過我幸福的過往

愛曾經來到過的地方

依昔留著昨天的芬芳

那熟悉的溫暖

像天使的翅膀

劃過我無邊的心上

相信你還在這裏

從不曾離去

我的愛像天使守護你

……

離開故鄉已經十年了,這是第一次回來,似乎沒有太大的變化。爸爸和奶奶的墳上,開滿了鄉間慣常見的野花兒。

季風說整理一下,許諾攔住了:“天然的就好,他們喜歡。”

“好。”季風點了點頭。

在兩座舊墳的中間,起了一座新墳,許言十多歲從這裏離開,現在又回到這裏。

“許言,雖然在這裏我沒辦法經常來看你,但是有爸爸和奶奶照顧你,我就放心了。”

“許言,如果找到媽媽,我會帶她來這裏,讓她看看奶奶、看看你,讓她看看,她一個人,改變了我們所有人的命運。”

“許言,你千萬別罵我,我是真的真的,希望她不幸福。我這麽辛苦的撐到現在,我都沒恨過,可是現在我真的恨。”

許諾緊咬著下唇,聲音裏的恨意,讓人心生害怕。

“許諾,走了,好嗎?”顧子夕輕輕的走到她的身邊。

“好。”許諾伸手擦了眼淚,慢慢走到季風的面前,與他一起,慢慢的往前走去。

鄉間的風,帶著幾分泥土的氣息,在醫院發狂的許諾,在這裏卻格外的冷靜,冷靜到讓人害怕。

兩天後,M國聯連體別墅。

許言的遺物,許諾只留下了漫畫的手稿,還有她常用的菜譜,其它的全打包讓季風給處理了。

而短短兩天時間,許諾已經學會了抽煙,連季風都攔不住,顧子夕當然更攔不住——只是看在眼裏、疼在心裏,對於現在這個已經不願意與他交流的許諾,她完全無計可施。

“爹地,你什麽時候回來?”打過電話的是顧梓諾。

“還要一段時間。”其實,顧子夕真的不知道還要多久——這樣的許諾,就算他勸不動,但放在身邊,多少放心一些。

他不知道,他這一走,許諾最後會變成什麽樣子。

“為什麽你不回來,是許諾不讓你回來嗎?”顧梓諾稚氣的聲音,帶著些冷意。

“你胡說什麽呢!”顧子夕低聲吼道:“你姨媽去世了,許諾生病了,很重,爹地在這邊照顧她。”

“我媽咪也死了,你為什麽不回來看她!你說過要回來看她的。”在電話裏,顧梓諾尖聲叫道。

顧子夕被兒子的話給問住,竟然不知道要怎麽回答。

許諾吐了口煙圈,走過來從他手裏接過電話,對顧梓諾說道:“是我不讓你爹地回去的,既然你媽咪死了,那我就放他回來吧。”

“許諾,你胡說八道什麽!”顧子夕一把扯過她手裏的電話,對顧梓諾說道:“你和你媽咪親,所以我讓你留下來陪你媽咪,而沒有強迫你過來看你姨媽;我和許諾是夫妻,和你媽咪沒有關系,我為什麽要放棄許諾去陪你媽咪?”

“爹地,我討厭這樣的你……”顧梓諾囁嚅的說道。

“那你討厭吧,顧梓諾,爹地也很累,如果事情不能兩全的話,爹地選擇許諾,對不起。”顧子夕啪的一聲按掉了電話,伸手扯住許諾的手腕,拽著她到洗手間,強迫她看鏡子:“許諾,你看看自己現在什麽樣子。”

看著鏡子裏眼睛紅腫、披頭散發的女人,許諾淡淡的笑了:“這樣子有什麽不好,我樂意。”

“難道許言希望看到你這樣?”顧子夕大聲吼道。

“不管她希不希望,反正她是看不到了。”許諾輕忽的笑著,伸手推開顧子夕,淡淡說道:“子夕,你回去吧。我不需要你。”

“許諾——”顧子夕只覺得無奈。

“顧子夕,我後悔了,你知道嗎,我後悔了。”許諾笑著,伸手從口袋裏摸出一支煙,並不熟練的點著後,狠狠的吸了一口,推開顧子夕走出洗手間,慢慢的走進花房,站在那一片綠色之中,許久,才淡淡的說道:“愛情其實是最沒用的東西,我們相愛,可那又怎麽樣?我們的婚姻充滿了變數、充滿了問題。”

“如果我選擇嫁給莫裏安,一定不會是這樣。”許諾無視於顧子夕鐵青的臉,狠狠吸了口煙,嗆得不停的咳。

顧子夕對著這樣的她,只覺得一陣失望,看著她冷冷的說道:“可惜,你永遠沒機會嫁給他。”

“對,沒機會了。”許諾點了點頭,淡淡說道:“所以,我是什麽樣子也無所謂了,那麽努力的爭,我們爭到了什麽?那麽勇敢的去愛,我又得到了什麽。”

“顧子夕,在我最成功的時候,你不在我身邊;在我最害怕的時候,你也不在我身邊;顧子夕,我真的不怪你,誰讓命運如此呢,我爭得過誰?”許諾搖了搖頭,感覺到煙頭燙手,才急急的按熄了扔進垃圾桶裏,轉身往裏走去:“顧子夕,你回去吧,不要在我這裏浪費時間。”

“你跟我一起回去。”顧子夕伸手拽住她的手腕,語氣陰沈的說道。

“艾蜜兒死了,你也沒寄托了是嗎?”許諾犀利的看著她。

“隨你怎麽說。”顧子夕只是不放開她的手。

“又或者,你想睡我了,是嗎?”許諾冷笑。

“啪”的一聲,顧子夕一個耳光打在許諾的臉上,看著她痛心的說道:“許諾,你太讓我失望了。”

許諾站在那裏,不聲不響。

“許諾,我知道許言對你來說太重要;我知道許言的死對你打擊很大,可你有必要用各種方式來糟蹋你自己嗎?”

“許諾,你這樣糟蹋自己給誰看?誰會心疼、誰會難過?”

“許諾,我告訴你,無論你怎麽想、怎麽說,我押,也要把你押回去。”顧子夕用力的甩開她的手,看著她跌坐在地上,眸光一片陰暗的轉身大步而去。

“何苦呢你。”莫裏安扶著她站起來,看著她說道:“展播結果已經出來,B市的片子獲最佳創意獎,你個人獲得最佳創意人獎,獎金80萬。”

“那又怎麽樣?我的成就,誰來看?我的錢,誰來花?”許諾眼圈一紅,不自覺的又掏出一支煙來。

“別抽了。”莫裏安從她手裏將煙奪下來扔在一邊,沈聲說道:“你不是要找你媽媽嗎?這是個很好的機會。”

“什麽機會?”許諾沈眸看著他。

“一周後,有頒獎大會,頒獎直播,面向全世界;這樣的大事,國內各大媒體,必然會搶著發新聞。所以,不管你媽媽是在國內、還是在國外,一定看得到你。”莫裏安沈聲說道:“所以,領獎的時候,你可以順便發布一下這個尋人啟事。”

許諾看著莫裏安,細細思索著他的話,良久之後,慢慢點了點頭:“好,我去。”

“那你現在就把自己收拾起來,提前兩天過去紐約,和文部長和市長做一個領獎的溝通,具體的事情,顧子夕會幫你安排好。他做為項目公司的老板,已經和文部長和組委會做了詳細的溝通。”莫裏安看著她說道。

“是嗎?”許諾微微詫異,卻沒有多問。

“他沒和你說?”莫裏安微微疑惑。

“不管他了,你把資料發給我一下,我現在頭疼,去睡覺了。”許諾伸手揉了揉腦袋,難受的說道。

“去吧。”莫裏安點了點頭。

“怎麽樣?”顧子夕看著莫裏安問道。

“你為什麽不自己和她說?”莫裏安疑惑的問道。

“她會抵觸、會認為我別有目的。”顧子夕勉強扯了下嘴角,語氣裏一片灰心。

“你們……”莫裏安只覺得語結:“怎麽會走到這個地步。許諾從來都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莫裏安,她現在誰的話也聽不進去,能哄就哄一下吧,看看過了這陣子情況會不會好轉一些。”顧子夕的語氣裏一片蕭瑟,淡淡說道:“爭去爭來,不過是要她一個幸福。她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吧。”

“你想放棄?”莫裏安不禁吃驚。

“不想,但我怕傷著她。”顧子夕輕輕搖頭:“許言一死,她的生活便沒了目標;加上我們婚姻裏的不順,她越發的自暴自棄。”

“我不知道,她和我在一起,到底是幸還是不幸。”顧子夕看著遠處,這麽個自信霸道的大男人,竟也開始懷疑——這段婚姻,到底是對還是不對。

“你們之間的事情,我不過問。對我來說,我愛她,會為她做一切她想做的事情。”莫裏安淡淡說道:“頒獎禮的事情,你溝通好了給我郵件吧。”

“好。”顧子夕點了點頭。

站在花園裏,在莫裏安走後很久,他都沒有挪動一下腳步——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去面對這樣的許諾。

直到季風回來問起許諾,顧子夕才回到許諾的房間,看著她紅腫的眼和臉,心裏只覺得一陣扯痛。

卷3 情絲若繭

章節1 生的希望

“你什麽時候走?”許諾看著顧子夕輕聲問道。

“你領完獎以後。”顧子夕將她泡在PP粉裏的腳拿起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恩。”許諾輕輕點了點頭,將身體靠在椅背裏,疲倦的閉起了眼睛。

大約又過了十分鐘,顧子夕又拿起她的腳看了看,又換了盆清水,幫她洗凈擦幹,然後起身將她抱回到了床上。

“睡吧,吃飯的時候我再進來。”顧子夕幫她拉上被子,看著閉著眼睛的她,低聲說道。

在聽到顧子夕離開的聲音後,許諾慢慢的睜開了眼睛,掀開被子下床後,打著赤腳走到窗邊——窗外的月色沈暗中帶著些潮濕的味道。

睡了這麽幾天,臉上的浮腫已經消褪,只是心裏的慌張與空落,卻越發的重了。

從七歲開始,與許言相依為命;從十歲開始,會不停的擔心許言會不會隨時死去;從十二歲開始學會打工掙錢,為許言治病買藥;十八歲,賣身代孕,她們一起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手術。

直到現在,她生活的全部意義,只在於許言。

直到現在,她努力的全部動力,只是許言。

“死了,都死了,既然總是要死的,那麽努力的活著又是為了什麽?”許諾慢慢的蹲下來,把自己的身體,全部縮到了墻角裏。

一樓客廳。

“這是頒獎禮當天的行程安排,片子的獎項5個,個人的獎項三個。她作為最佳創意獎得主,有5分鐘的發言時間。”顧子夕將整個流程遞給莫裏安。

“你的想法?”莫裏安接過流程表,邊看邊問道。

“發言稿,你和她商量一下。服裝我會準備。現場我只能在會場,你若能去後臺,幫我跟著她。”顧子夕看著莫裏安淡淡說道。

“她現在?”聽顧子夕這樣說,莫裏安不禁微微皺起了眉頭。

“我不知道。”顧子夕輕扯嘴角苦笑了一下,摸出一支煙點燃後,用力的吸了一口:“她不怎麽和我說話。”

莫裏安看著他沈默著,良久之後,才慢慢說道:“給她一些時間吧。”

顧子夕輕輕搖了搖頭,對著空氣吐了個煙圈後,淡淡說道:“如果她只是需要時間,哪裏還會有這些問題。”

說完轉眸看向莫裏安,張了張嘴,欲言又止,半晌之後才慢慢說道:“先這樣吧,我有心理準備。”

“她再經不起什麽變故了。”莫裏安輕聲說道。

顧子夕輕吐了口煙圈,看著窗外久久沒有說話。

“Eric——”兩人正沈默間,嚴若兮走了進來。

“什麽事?”莫裏安轉眸看她。

“你們聊,我去看看她。”顧子夕看了嚴若兮一眼,起身往樓上走去。

嚴若兮站在那裏,看著顧子夕的身影一直消失在樓梯的轉角處,才收回目光,對莫裏安說道:“許諾現在怎麽樣了?”

“老樣子。”莫裏安站起來看著她:“找我什麽事?”

“我要回國了,請假的時間到了。”嚴若兮輕咬下唇輕輕說道:“你、你什麽時候走?還回新加坡嗎?”

“機票訂了嗎?具體什麽時間?我送你去機場。”莫裏安沈聲說道。

“Eric……”嚴若兮張嘴看著他,欲言又止,卻終是沒有繼續再問——她知道莫裏安現在要陪著許諾,可她竟然有些不放心。

“我在新加坡的工作已經結束,許諾頒獎會後,我直接回S市。”莫裏安看了她一眼,伸手握住她的,牽著她慢慢往外走去:“若兮,許諾對我來說很重要,我必須陪她渡過這個難關。”

感覺到若兮的手微微僵了一下,莫裏安用力的握緊若兮的手,看著她沈聲說道:“若兮,我決定了的事情,不會改變。只是,她現在需要我的幫助,你明白嗎?”

“明白的,我也希望許諾能快快好起來。”嚴若兮扯著嘴角勉強笑了笑,單純的大眼睛裏,帶著些尷尬與憂慮。

“我回去前,先去B市看你。”莫裏安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牽著她的手慢慢往前走去。

“Eric,對不起,我只是有點兒害怕。”若兮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肩頭,輕聲說道。

“我懂,沒關系。”莫裏安轉眸看著她笑了笑,再轉過頭去時,看著前面蜿蜒的小路,心裏一片沈重。

顧子夕去到房間時,看見床上沒有人,不由得吃了一驚!目光快速的掃過房間的每個角落,看見她抱著頭蜷在窗下,提到嗓子眼兒的心,這才算是放了回去。只是那股無以覆加的心疼,又將他緊緊抓住。

“許諾……”顧子夕伸手將蜷成一團的她摟進懷裏,低低的問道:“怎麽啦?”

許諾輕輕搖了搖頭,只是低聲說道:“你出去。”

“我抱你回床上。”顧子夕沈沈嘆了口氣,抱著她站起來,將她輕輕的放回到床上。

回身看了看窗子,便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一整夜,沒有再離開。

感覺到眼前一片明亮,顧子夕突然一驚,立即睜開眼睛——整個天已大亮。

“許諾!”顧子夕起身沖出了臥室。

“在書房。”隔壁是季風的房間,他每天除了去醫院外,幾乎都在房間看許言留下的東西。

顧子夕這才閉著眼睛舒了口氣——他覺得自己都快神經衰弱了。

“和莫裏安在書房嗎?”顧子夕在吐了口氣後,問道。

“恩,在商量頒獎詞。”季風點了點頭:“子夕,這套房子我想買下來,你幫我和你朋友聯絡一下。”

“你安心住吧,手續方面我去辦。”顧子夕點了點頭,與季風一起往樓下走去。

“我不知道許諾以後有什麽打算,她姐姐走了,我總得陪著她。”站在花園裏,季風的眼圈仍有著微微的紅潤:“我想,她慢慢習慣了姐姐不在的日子,就能恢覆正常了。”

“所以子夕,這段時間的她,你別介意。”

“季風,她怎麽對我,我都不介意。”顧子夕的聲音低低的,神情間一片無奈:“我介意的,是無論我怎麽做,她再也感覺不到幸福。”

顧子夕深深吸了口氣,慢慢的走進那片綠意盎然的花園,沈默半晌之後,才緩緩的說道:“季風,如果我在她的身邊,只能讓她痛苦的話,我寧願走開。”

季風看著他沈默著,半晌之後,才輕輕的說道:“只有你,她能找到理由肆意的責怪和發洩。”

顧子夕眸光微沈,呼息有些微微的發滯。

“如果你走開,或許她會這樣一直沈默下去,沒有目標、沒有愛、沒有恨、連憤怒也沒有——對你,她多少還有情緒,就算是責怪、就算是憤怒。”季風沈沈的看著他,聲音淡淡的,只是說出這個事實,卻並不強迫他去怎麽做。

面對許諾這種情況,季風完全理解顧子夕的心情——他何嘗又不是心灰意冷呢。

只是,他是許諾的姐夫,他自然是偏向許諾的;他是許諾的姐夫,她答應了許言,要象她在的時候一樣照顧許諾。

“我知道了,謝謝你,季風。”顧子夕輕輕點了點頭,仰頭看向日光當頭的天空,眼睛裏閃爍出淡淡的瑩亮。

“謝謝你,子夕,要包容這樣的她,給你添麻煩了。”季風輕嘆了口氣,轉身回到了屋裏——他要去準備早餐,許言說,許諾喜歡吃她做的早餐,夏天的時候,早餐一定要有冰鎮蓮子。

“季風,許言還說了什麽?關於許諾的。”顧子夕轉身,對著季風喊道。

“晚些時候我給你,現在我去做早餐。”季風回頭朝顧子夕點了點頭,再回身時,腳步已經輕快了不少——許言,你放心,許諾還有我。

季風輕扯嘴角,雖然紅著眼圈,嘴角卻噙著笑意。

書房裏。

“你寫的這個不好。”許諾吐了口煙圈,拿起筆將莫裏安寫的稿子,劃去了大半。

“那你寫吧,感言講究的就是個心情,整個創作過程、整個展播的心情,這些,只有你自己能體會。”莫裏安伸手將稿紙拿過來,揉成紙團扔在了紙蔞裏。

“季風說,許言看完了我的展播,她笑著對季風說:我的妹妹是最棒的。站在世界面前,她比誰都不遜色。”許諾看著莫裏安,說著又哭了起來。

“她說得沒錯,站在世界面前,你比誰都不遜色。”莫裏安伸手撫掉她的眼淚,看著她定定的說道:“但是許諾,你知道許言在這時候說這話的意思嗎?”

“什麽意思?”許諾吸了吸鼻子,扯過衣服抹了眼淚後,用力的吸了口煙,才讓自己的情緒又平覆下來。

“不管她在或不在,你都該如此。”莫裏安定定的看著她,沈聲說道:“她做了你十幾年拐杖,她也擔心,這拐杖沒了,她優秀的妹妹,還能好好兒的往前走嗎?”

“曾經,你們是兩個人一起面對這世界;以後,是你一個人面對這世界;你可以嗎?”莫裏安緊緊的盯著她,手心不禁有些微微的發汗——現在的她,並不是那麽好講道理的。

當一個人心灰意冷之後,真的很難再激起她的鬥志。

許諾夾著煙的手,微微的顫抖著,良久之後,她狠狠的吸了幾口,將未燃盡的煙蒂扔掉,看著莫裏安說道:“稿子我自己寫,幫我準備禮服,如果有專訪,我也願意。”

“專訪的主題?”莫裏安眸光微閃,緊接著問道。

“我要出名,讓全世界都知道我。其它的,你看著安排。”許諾微擡起下巴,紅紅的眼圈裏,閃爍著倔強的光芒。

“好。”莫裏安點了點頭,大約明白了她的意思。

只是,用仇恨來點燃她的鬥志,會不會有一天,讓她後悔?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許諾又點燃了一支煙,深吸了一口後,看著莫裏安說道:“我只說事實,她有那個命繼續幸福,那我祝福她;她沒那個命,那是她的報應。”

“我去安排。”莫裏安沈沈看了她一眼,站起來後,將大手重重的壓在她的肩膀上,不抱希望的勸了一句:“少吸點兒煙,對身體不好。”

許諾只是站了起來,轉身走到窗邊看向外面,並不理會他的勸告。

莫裏安輕輕嘆了口氣,轉身往外走去。

“專訪?”顧子夕微微皺眉,看著莫裏安說道:“專訪我來安排,你想辦法了解到她母親的詳細情況,比如說姓名、年齡、樣貌、身份證號等信息,定向總比撒網來得有效。”

“你——”莫裏安皺眉說道:“那是她母親,我怕她以後會後悔。”

“她需要一次徹底的發洩,那個人會是這個洩口。”顧子夕冷冷的說道:“她要做什麽,我都幫她,不論對氏、不管以後。”

“好,我想辦法。”莫裏安點了點頭——轉眸看向樓上書房的方向,心裏一陣紛雜沸騰的情緒難以平靜:直至此刻,他終於完全理解了許諾:為什麽,會選擇顧子夕。

他的愛情太激烈,沒有女人能夠躲得過;而自己的愛情,太溫潤,給了她太多的空間,以至於她可以足夠冷靜的取舍。

許諾,有他如此愛你,我想,我該放手了。

“我先走了,若兮明天早上離開,我幫她收拾行李,有事給我電話。”莫裏安向顧子夕和季風打了招呼後,便起身離開了別墅。

顧子夕即刻給組委會市長和文部長打了電話,問了采訪的安排後,便又聯絡了組委會的記者組,確認了許諾專訪的主題和要求。

“我們希望是有所準備的,而不至於太倉促。”

“有些故事,可能比創意本身更有吸引力。”

“你們分到采訪Shine,會是你們的機會。”

“OK,我等你的郵件,愉快。”

接下來的一天,許諾一直在書房裏寫稿子,莫裏安和顧子夕都出去了。連季風也去了醫院,整個別墅顯得安靜而沈寂。

直到中午,許諾將稿子確定下來後,去到樓下,看見一個人都沒有,心裏不禁有些微微的恐慌——人都去哪兒了?

許言走了,他們也不要她了嗎?

許諾慌張的在房間裏找著、喊著,卻一個人也沒有——

“季風,你在哪裏?”

許諾拉開門跑了出去,循著去醫院的路,一路跑去。

“許諾!”季風停下車,跑過去拉住了她:“你去哪裏?”

“我好怕,整個世界一下子都安靜了,就象許言走的時候一樣,沒有聲音。”許諾軟軟的倒在了他的懷裏,似乎是終得安心一樣。

“我們都出去辦事了。”季風把她抱回到車裏,安撫了半天,她仍是緊緊抓著他的衣服不肯松開。

“乖,不怕,我背你回去。”季風又將她從車裏抱出來,放到自己的背上後,背著她慢慢往別墅走去。

“季風,你別丟下我。”

“不會的,我答應過許言,會代替她照顧你的。”

“我不要孤單一個人,你要一直陪著我。”

“好。”

“季風你真好,看到你就象看到許言一樣。”

“恩。”

季風背著許諾,慢慢的往回走去。

“我是出來找東西吃的,然後看見你們都不在。”許諾縮在椅子裏,看著空空的房子,心裏還有殘餘著被拋棄的害怕。

“對不起,以為可以及時趕回來的。”季風給她倒了杯水,在她身邊輕輕的坐了下來:“以後我出去,會給你留紙條。”

“好。”許諾點了點頭,捧著杯子,一副又聽話又乖巧的模樣——好象,在許言的身邊。

季風的眼裏,透著隱隱的擔憂,卻仍是溫柔的看著她——就象許言在的時候一樣。

顧子夕買好禮服回來的時候,看見許諾溫柔乖巧的樣子,心裏不禁泛起一股異樣的感覺。

“子夕回來了。”季風看見顧子夕便站了起來:“你陪陪許諾,我的車放在路邊了。”

“好。”顧子夕大步走過來,看著許諾說道:“禮服上去試一下?”

“不用試了。”許諾搖了搖頭,起身往樓上走去。

“恩。”看著她的背影,顧子夕只覺得一陣濃濃的挫敗感——在她的心裏,連季風都比自己重要了。

“剛才家裏沒人,她一個人跑出去了。”季風拿著車鑰匙走進來看著顧子夕說道。

“她在害怕?”顧子夕有些明白許諾的狀態了。

“許言走了,她沒有安全感。”季風點了點頭。

顧子夕輕應了一聲,對季風說道:“頒獎禮完了後,我帶她回去。”

“好。”季風眸光微微一亮,看著顧子夕說道:“你等我一下,我拿個東西給你。”

說著便往樓上走去,一會兒時間,手裏拿了兩個大本子下來,邊遞顧子夕邊說道:“這是許言記錄的,關於許諾成長所有的事情。”

“這一本,是關於她身體和小習慣的,比如說都生過什麽病、吃的是什麽藥;做過什麽手術,是哪個醫院;例假周期的飲食生活習慣。”

“本來猶豫著要不要給你,後來想想,不管你們以後如何,你總是她丈夫,比我更適合收著這些東西。”

“謝謝。”顧子夕接過本子,急急的翻開:當真如日記一般,對於許諾的生活細節,應有盡有。

“許言的意思我明白。只是,我更希望她能以自己的方式幸福下去。”季風沈眸看著顧子夕——以他的精明,當然明白他話裏的意思。

“她的幸福裏,有我。”顧子夕合上本子,看著季風的眼裏,有一絲惱意。

“希望如此。”季風淡淡的笑了:“許言說,你不要她的時候,請把她送回來,她還是我們的寶貝。”

“如果有一天我選擇放手,不會是因為不愛,而是因為太愛。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她幸福——就算她不在我身邊。”顧子夕轉眸看向書房的方向,起身對季風說道:“我去陪她。”

“好。”季風點了點頭。

在看見顧子夕上樓後,便起身去了花園,拿了水壺給花兒澆水。

“許言,對付這個商人,不太容易呢。不過,看來愛許諾也愛得挺慘了,你放心吧。”季風唇角輕扯,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第二天,頒獎會現場。當許諾一襲黑色繡花曳地長裙上場時,全場一陣驚艷的掌聲——不同於展播當天果綠色的明亮,一身黑色,穩重大氣;類似於京據臉譜的繡花,別致而嫵媚,將東方女子的風韻展露無餘。

顧子夕、季風、莫裏安坐在臺下,看著這個讓他們牽掛著的女子,又是驕傲、又是擔心。

“非常開心能得到這個獎,我姐姐在去世前看到展播的現場,她對我姐夫說:我的妹妹是最棒的。站在世界面前,她比誰都不遜色。”

“說完之後,她便進了的術室,然後再也沒有出來。”許諾深深吸了口氣,強抑著想哭的沖動,沈靜說道:“所以我萬分的感謝組委會、感謝Z國B市的領導、感謝B市,讓我用這樣的方式讓世界認識了B市,同時讓世界認識了我,讓我姐姐的去世,沒有太多的遺憾。”

“謝謝!”許諾說完後,對著在座所有的人,深深的鞠下躬去,聽著臺下熱烈的掌聲,眼淚滴在了腳尖。

直到掌聲停歇,她才慢慢的直起身體,對著觀眾沈靜說道:“我今年二十三歲,在這個年齡我突然得到這個世界級的大獎,原本是件極為喜慶的事情。可我唯一的親人,也在這個時候離我而去。這樣的喜悲交加,讓在這裏想任性的一下,借這個平臺和我媽媽說句話。”

“媽媽,你知道媽,你走的那個晚上,姐姐為了救我而被馬群踢倒,心臟從此衰竭。”

“媽媽,你知道嗎,奶奶在你走後的三年,以七十歲高齡下礦挖煤,死於礦井。”

“媽媽,你知道嗎,我從十二歲開始,帶著許言四處流浪,邊上學邊賺錢給她治病。”

“媽媽,你知道嗎,我們為了活下去,你女兒許言做過十幾次次大大小小的手術,終身服藥;你女兒許諾,十八歲為人代孕,去賺手術費。”

“媽媽,我只想問你:你麽多年,你真的安心了嗎?”

“媽媽,我只想告訴你:如果我們有選擇出生的權利,一定不會選擇你做我們的媽媽——”

“許諾——”

許諾說完最後一句話時,身體便軟軟的倒了下去。坐在角落的顧子夕起身便沖了上去,將她牢牢的抱在懷裏。

“恭喜先生,太太已經有了兩個月身孕。”

“身孕?”

顧子夕看著躺在病床上,一臉蒼白的許諾,大手緊緊的抓住了她的……

——————題外話——————

不好意思,還是沒有一萬字,這一章,覺得有些難寫,承上啟下,有太多的事情要鋪開,還有太多的事情要定位。

明天一定不食言,我已經很肥,不食言再肥!

章節2 還有勇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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