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子夕,口不擇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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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莫裏安發了信息後的半小時,顧子夕便過來了。

遠遠的,與莫裏安一樣,他的皮鞋上滿是塵土、褲腿不僅小腿的半截褲子被扯得拖在身後,連大腿處也被荊棘拉開了幾道口子,上身的白襯衣上,也染著不同顏色的植物顏色,以及幾處被撕開的裂口。

這個不管遇到什麽事情,都能成竹在胸、鎮定自若的男人,此刻的狼狽與急切,只如一個普通人一樣——行走間再無半分沈靜的風度、眸色間也寫滿了焦急不安。

“她在裏面?”顧子夕在看見燈光和門口的莫裏安後,便加快步子跑了過來。

“恩。”莫裏安側身讓開,指了指大廳裏臨時架起的幾張行軍床,最外面的那一個,便是許諾。

顧子夕顧不得招呼,便快速的跑了過去:“還好?”

“還好。”看著他淩亂狼狽的樣子,還有眸底布滿的紅血絲,許諾的眼圈不由自主的紅了起來,與他相互凝視良久,終於在他深邃得不見底的眸子裏軟化下來,讓他將自己緊緊的擁進懷裏。

“急死我了。”顧子夕緊緊的擁著她,沈沈的吐了口氣,嘶啞的聲音,帶著讓人動容的哽咽。

莫裏安看著他們,眸光微微轉動了一下,臉上帶著淡然而安慰的微笑,慢慢的走到求助站外面,在石頭砌成的臺階上坐了下來。

山區的夜空,比城市裏要清澈得多,頭頂閃爍的星星,就如那夜與她一起看過的一樣——依然明亮的閃爍在頭頂,不知時光流過,不知人間物是人非的滄涼,讓人看著有股心酸的惆悵。

……

“你讓護理人員把傷口處理一下吧。”在顧子夕緊擁著她半晌,終於慢慢的松開雙臂後,許諾看著他低低的說道——心裏的難受,在看到他的狼狽與擔心時,便被她沈沈的壓了下去。

他為她將生意全放下,只身趕來;他為她憂慮至此,形象全無;她又如何還能計較,他與前妻不得以的糾葛?

雖然,他緊緊抱起前妻時,眼底也有著同樣的憂慮,只是,他們之間有十二年的感情;只是,她的身體是那樣脆弱得不堪一擊;即便她可以強悍的對她出手,可讓他不許再見、不許再管的話,卻始終說不出口。

再說,一次一次,他的保證;一次一次,他的理由;她從來都無從反駁。

既然如此,再說,又有什麽意義?

許諾輕輕閉上眼睛,腦海裏仍是他抱著艾蜜兒時自然親密、滿臉緊張而憂慮的樣子——在她被同伴們拖著來到求助站時,第一個收到的,便是這樣一張照片。

在那一刻,她突然有種萬念俱灰的感覺——那麽那麽的累、那麽那麽的痛、那麽那麽的堅持,她要的到底是什麽?

是愛?還是被愛的感覺?還是在愛裏掙紮的痛?

或者,她需要更多的刺激,直到看到這樣的信息會麻木!

“子夕,先去處理傷口吧。”許諾閉了閉眼睛,努力的讓自己的情緒沒有波動。

“不用,都是很淺的傷口。”顧子夕搖了搖頭,低頭看著她問道:“我安排了車過來,再堅持一會兒,我們回酒店。”

“王導和風鈴還沒過來,小丁和小李的傷也比較重,我得和他們在一起。”許諾輕輕搖了搖頭。

“吳秘書已經安排了救護車,明天早上就來了。”顧子夕低聲說道。

“那我明天早上和他們一起。”許諾的聲音輕輕的,語氣卻十分堅定。

“許諾,你這樣我不放心。”顧子夕看著她倔強的臉,只覺得無奈。轉眸看見外面坐在臺階上的莫裏安,心裏的怒氣不免上升,惱怒的話不禁沖口而出:“是想和他們在一起?還是想……”看著許諾冷然的目光,顧子夕不禁收住了口。

“為什麽不繼續說完?”許諾只覺得胸口一陣被撞擊的悶痛,依在他懷裏的身體也慢慢的僵直了起來,看著他冷冷的說道:“子夕,你讓我很失望。”

說完便推開了他,慢慢的躺回到床上,輕輕的閉上眼睛——臉上有失望和灰心,眼角卻沒有淚水。

顧子夕沈沈的看著她,在急度的緊張和擔心之後,他多希望擁她在懷好好疼惜,可她卻拒絕與他一起離開。

只是情急之下,他也有些口不擇言了。

“你先休息吧。”看著她冷下去的表情,顧子夕低低嘆了口氣,起身扶著她躺好後,便靜靜的坐在椅子上。

醫務人員過來幫他處理腿上的傷口,他也沒有動。幾小時的緊張擔心、一路尋找,他的精神和體力也都到了極限。

或許休息一下情緒會好起來,在看到她安全的那一刻,他整個緊張的情緒都松懈了下來,現在真是沒有力氣再去哄她了。

或許,他們兩個都需要冷靜。

……

山區的深夜,涼意襲人。莫裏安在抵不住外面的冷意起身回到房子裏面時,看見許諾沈默而低沈的樣子,沈沈的看了她一眼後,在心裏低低的嘆了口氣,慢慢的走到嚴若兮的身邊——她早已睡著,隨著呼息的起伏,還輕輕的打著呼嚕。

這個丫頭,還真是沒心沒肺的。不過,這次的事情倒也多虧了她,倒是沒想到,她一個只會惹事的都市小姐,也能吃這樣的苦,也算難得。

莫裏安的眸光微沈,幫她將滑下的衣服拉起來蓋好,在她身邊坐下來,輕輕的閉上了眼睛——這一天一夜,體力上倒還好說,主要是精神上在極度的緊張與恐懼之後,突然的放松下來,便感覺到一股極端的疲憊感。

大家都需要好好睡一覺,來緩解這樣的疲乏。

……

半夜,顧子夕安排的房車過來的時候,救助站裏一片安靜,整個房間也只有一盞燈微弱的亮著。

司機輕輕推了推門,倒是應聲而開,借著微弱的燈光,看見顧子夕正坐在一張破舊的木凳,上半身趴在許諾的行軍床上,就這麽將就著睡著。

司機輕手輕腳的走到顧子夕的身邊,輕輕喊了聲:“顧總……”

顧子夕下意識的睜開眼睛,看了司機一眼,又看了睡著的許諾一眼,起身將她抱了起來,然後將她妥貼的安頓在了房車裏。

自己則拿了一包煙,坐在求助站的臺階上,慢慢的抽了起來。

他想,他是太在乎她了,以至於在確認她的安全後,世俗的、狹隘的想法便沖破了理智。

許諾,你生氣也好、發惱也罷,我不可能讓你和他之間再有糾葛;我不可能讓一個愛著你的男人,時刻的出現在你的身邊。

掐滅了手中的煙蒂,顧子夕睜著眼睛看著黑暗裏深沈的大地,稍事思考,便站了起來對司機說道:“回市內酒店。”

“好的。”司機點了點頭,將顧子夕讓他準備的食物、飲料和毛毯搬到救助站裏後,便發動了車子。

黑夜裏,長長的房車慢慢遠去,救助站裏仍是一片靜謐。傷員和救助人員,在深夜的困頓中,早已熟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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