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紅裙·只屬於過去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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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

夏末秋初的陽光,照在人的身上,依然殘留著灼人的熱度。

艾蜜兒站在顧氏辦公大樓的廣場上,擡頭仰望著這幢既熟悉、又陌生的辦公大樓,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

愛上他的時候,他在大家的眼裏只是個富二代;嫁給他的時候,他正在這家企業,受到各種的排擠;到得現在,他成這為這個企業、這幢大樓真正的主人,她卻要離開他了。

曾經以為,抓住他,是她這輩子最大的幸福;沒想到,他無微不至的呵護她到現在,卻在最成功的時候,選擇放開。

子夕,我們之間十年的感情,現在真的要分開了嗎?

是為了那十夜?還是為了許諾?

子夕,你依然如此的呵護與保護我,我不相信,你對我完全沒有了感情;我相信,在你心裏的一個角落,一定是為我而留的。

所以子夕,就算離婚,我也不會看著你和別的女人結婚——你的婚姻,只能給我。

艾蜜兒伸手擋住頭頂令人眩目的陽光,微微閉了閉眼睛,緩解著因這陽光的照射,而有些發軟的身體。

片刻之後,才拎著群角,慢慢的朝大樓裏走去。

……

“子夕,我在一樓大堂。”

“恩,都帶了。”

“好,我在這兒等你。”

艾蜜兒安靜的坐在大堂的候客區,一條紅色亞麻連衣裙,款式似乎已經是好些年前的了。只是,穿在她的身上,卻自有股覆古的美感,喜慶的中國紅顏色,襯得她勝雪的肌膚,一片柔潤的緋紅。

“夫人,您喝水。”前臺文員Alice看見這個極少過來的總裁夫人,來了不上去找總裁,也拒絕了她的通知,心下有些奇怪,卻仍是小心而周到的招呼著。

“你去忙吧,我坐在這兒等一會兒。”艾蜜兒伸手接過Alice遞過來的茶杯,朝著她淡淡笑了笑。

“好的,您有什麽事就喊我,我就在那邊。”Alice點了點頭,聽著艾蜜兒低緩輕柔的聲音,連自己說話的聲音,都情不自禁的溫柔了起來。

這樣一個如水柔軟的女人,這身氣質,真不知道是怎麽練成的。

Alice回到自己的工作臺,偶爾擡頭看她,即便身為女子的她,也被蜜兒這周身如水的柔軟氣質所吸引著,情不自禁的喜愛並羨慕著。

……

許諾辦公室。

“袁芳、秦雅頓、付思亦到我辦公室。”許諾看完三個人的報告後,推開辦公室的門,對他們說道,淡然的表情,看不出心裏在想什麽。

三個人暗自交流了一個眼神,抱著筆記本站了起來。

……

“這份是秦雅頓的報告,你們看一下。”許諾將秦雅頓的報告及影印本遞給兩個人,淡淡說道。

然後將自己的一份方案遞給了秦雅頓:“這份報告你看一下,和你的對比一下,然後給個意見給我。兩小時後開始新方案的修改,今天下班前能提前洛總監和銷售部溝通。”

“好的,我現在就去看。”秦雅頓接過報告,心裏暗喜,他知道,自己這兩天加班熬夜做的這份報告,許諾是看中了。

當下拿著報告便快速離開了許諾的辦公室。

……

“看完了嗎?”許諾看著袁芳和付思亦,淡淡的問道。

“每個區域的情況不同,方案的側重點和著力點不同,這也是很正常的,我沒覺得自己的方案在水平上有多大區別。”付思亦將報告遞回給許諾,自信的說道。

“袁芳呢?”許諾接回報告,看著袁芳問道。

“我和思亦想法相同,水平上他這份報告並不優於我們。”袁芳也將報告合上,放回到桌面上。

“很好。”許諾點了點頭,又將手裏的另一份報告遞給她們:“再看。”

袁芳和付思亦對視了一眼,接過報告又看起來——她們也沒想到,竄掇她們隨意做報告的秦雅頓會認真做一份報告。但策劃的水平她們也是相當的自信,就算是隨意拿出來的舊報告,也絕不會比秦雅做出來的差。

所以他們在接到秦雅頓報告的時候,也沒怎麽在意。而許諾卻什麽也不說,只是又給她們一份新的策劃案,倒讓她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當下也不得不認真看了起來。

……

“許諾。”辦公室的門被推開,顧子夕正推門而入。

“顧總。”許諾擡頭,看著他微微楞了楞。

“我有事和你說。”顧子夕看著她點了點頭。

“你們回坐位去看吧,十五分鐘後,告訴我你們的答案。”許諾低頭對袁芳和付思亦說道。

袁芳和付思亦快速合上手中的文件,起身時,用餘光輕瞥了顧子夕一眼,才迅速離開。

“什麽事?你一個大總裁,親自跑到我辦公室來,這緋聞得要傳得多離譜才成啊。”許諾從辦公桌後面走出來,看著他笑著說道。

“蜜兒在樓下等我,我們現在去民政局。”顧子夕看著她,低聲說道。

“我,該說些什麽?”許諾看了他半晌,張了張嘴,說出來的卻是這樣一句話——是安慰、是慶賀、還是別的什麽?

“我知道你的心情,你什麽也不用說,我只是來告訴你我出去一會兒,大約午飯後才回公司。”顧子夕伸手摸了摸她的臉,沈聲說道。

“恩,你看,要不要通知一下張庭。心臟病人,情緒波動過大的話,是挺危險的。”許諾點了點頭,看著他時,努力的笑了笑——他們夫妻之間有很多問題,卻也有著最美的過去、最深愛的曾經、還有一個共同的孩子。

他們之間的離婚,並不是分手這麽簡單——她,永遠是他的責任;他的心裏,永遠會有一個位置,是為她而留。

“時間可以改變很多東西,包括習慣、包括慣性、甚至包括責任,你相信我,在我們一起為未來努力的路上,她不會是阻力。”顧子夕低頭在她的額間輕吻了一下,低聲說道。

“我當然相信你,因為,我相信自己。”許諾咧開嘴,給了他一個爛然而明媚的笑容:“快去吧,這種事情讓她等久了不好。”

“恩,我去了,好好兒工作別胡思亂想。”顧子夕伸手輕點了一下她的鼻尖。

“只要你今天能在深夜之前回公寓,我應該就沒有胡思亂想的機會。”許諾的眸光微閃,看著他淡然卻清晰的說道。

“許諾,你這樣子,美極了。”顧子夕看著她有些霸道、有些嬌縱的模樣,暖暖的笑了——她,越來越象個女人了呢;她對他的愛情,再不會裝模做樣的不在乎了呢。

“原來你喜歡我做嫉婦的樣子?”許諾低頭輕笑。

“是喜歡你在乎我的樣子。”顧子夕溫柔笑著,沈沈看了她半晌,才松手轉身離開。

……

“顧總,夫人在那邊等您。”Alice看見顧子夕下來,忙走過來招呼著。

“恩。”顧子夕點了點頭,在看見艾蜜兒一身紅衣的凝眸相望時,心裏頓時猛然一震——這條裙子,是他們決定在一起的那一天,他買來送給她的。

……

“紅色很襯你的皮膚。”

“子夕,漂亮嗎?漂亮嗎?”

“當然,你美得像一個仙女。”

“我才不要做仙女,我要做你的女人。”

“真的?決定了?”

“恩,子夕,我好愛好愛你呵。”

“蜜兒,我也愛你。”

……

“子夕……”艾蜜兒緩緩的站起來,看著他低低的輕喊著。

依然窈窕的身段、依然柔潤的臉龐、依然氤氳迷蒙的眸子,似乎,一切一如當年——那天,她挽著他的手,將自己的未來交付給他;那天,她仰頭看著他,眼神裏全是喜悅與甜蜜;那晚,她在他的身下,開出最熱烈的花,床單上映上的點點紅色,如這衣服的顏色般,紅得讓人心醉。

子夕,這樣的過去,可能喚回你一絲記憶?可能留下你一絲溫柔?

她安靜的站在那裏,只是沈靜而溫婉的看著他。

……

“走吧。”顧子夕眸光微沈之後,大步走到她的身邊,看著她沈聲說道。

“好。”艾蜜兒的眸子裏微微閃過一絲失望,卻又快速的掩了下去——他是什麽樣的男人?

呵,顧子夕,一個一旦決定,便決不回頭的男人。

這種男人,溫柔的時候,讓你覺得自己是公主;而這種男人,冷酷的時候,讓你覺得自己就是個可憐鬼。

要抓住這種男人的心,該是多難呵。只是,她愛了他十年、在他的身上用了十年的功夫,又怎能輕易的放棄。

“我以為,十年時間,這裙子我已經穿不下了,誰知道拿出來一試,居然還大了些。”艾蜜兒輕輕的走在顧子夕的身邊,輕淺的說道。

“你的年齡已經不再適合穿這樣的款式。”顧子夕淡淡的說道——誰沒經歷過最美的初戀?誰又沒有擁有過足以令人懷念一生的愛情?

只是,過去的,永遠追不回來。

如同這條紅裙一般,再美,也只是過去;時光之後,她承載的只剩下回憶;而關於愛情的一切,它又如何承載得了?

十年的時間太長,長到這樣一條裙子穿在她的身上已經不覆當年的驚艷;長到她身上的用金錢堆出來的貴氣,早已掩蓋了當年的純粹與天真。

這樣的艾蜜兒,又如何還配得起這樣的一條初戀的長裙?

顧子夕的眸光微冷,心下的悸動,慢慢平覆。

……

“兩位還要再想想嗎?”

“不用。”

“要不冷靜一下,改天再來?”

“不用。”

“孩子的撫養和財產分割都沒問題了?”

“這是律師文件。”

“好吧,請兩位在這張表格上簽字。”

“謝謝。”

“這是離婚證,留好別丟了,再婚的時候辦證要用的。”

“……”

……

“子夕,我不要。”走出民政大廳,一人揣一本離婚證,在辦手續時一句話都沒說的艾蜜兒,情緒終於達到崩潰的邊緣。

多少愛戀、多少算計、多少忍讓、多少委屈,她還是將自己的婚姻,推到了這一步。

“習慣就好了,讓莫律師送你回去吧。”顧子夕看著她淡淡的說道。

“子夕,你天天不回家,可你還是我丈夫,所以我一個人住在那裏,總有個盼頭。”

“可現在,你不再管我了,我一個人住在那裏會怕、我對以後的生活會害怕。子夕,我不要。”艾蜜兒緊拽著他的手,遲遲的不肯松開。

顧子夕看著她,輕嘆了口氣,無奈的說道:“我送你回去吧。”

“子夕,你別丟下我、別丟下我。”艾蜜兒哭著,怎麽也不肯松開他的手。

顧子夕只得攬著她的背,直到走到車邊,才勸得她松手上車。

“子夕,你會不會再也不理我了?以後再也不來看我了?”艾蜜兒睜大眼睛淒惶的看著他。

“不會,我和梓諾都會去看你。”顧子夕輕聲安慰著。

“子夕,我若死了,你會不會傷心?”艾蜜兒突然問道。

“我說過,我們之間還有梓諾,我們不是愛人、不是夫妻,還是親人。”顧子夕看著她瀕臨崩潰的樣子,只覺得頭痛。

面對這樣的她,他唯一能做的,只能是柔聲安慰。

而剛剛在公司大廳初見她時的悸動,也被她緊張兮兮的哭聲給全部打掉——或許是不再愛的緣故、也或許是他自私的緣故,他是真的無法再承受這樣一份,需要他全天侯無微不至關懷;需要他全身心呵護的愛情;

無法再承受一份,即便他付出至此、呵護至此,她仍不能安心、仍不能信任的愛情。

他想,他終究不是超人,在工作的精疲力竭之外、在商業裏的步步算計之後,他也希望能有個家讓他安心;希望能有個人讓他放松、希望能有個懷抱讓他溫暖、希望能有張笑臉讓他看到希望。

他想,他這樣的想,一定是愛她還不夠的緣故。

只是,他早已無力再繼續這段讓他疲憊而失望的愛情。

結束,是他們之間最好的結局。

“你休息一下,我送你回別墅。”顧子夕側身幫她寄好安全帶後,便發動了車子,快速的往山頂別墅開去。

許諾說,只要你在半夜之前能回公寓,我就不會胡思亂想。

許諾,你終於也知道,愛情裏沒有大氣、沒有風度了嗎?

許諾,你也開始伸出爪子,捍衛你的愛情了嗎?

想到這裏,顧子夕的嘴角,不自覺的輕扯出一絲淺笑——淡淡的、暖暖的、柔柔的,讓他看起來,有股別樣的溫柔魅力。

而這笑容,卻讓艾蜜兒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將手塞進嘴裏,任眼淚洶湧,卻不能再哭出聲音來——痛哭過後,她知道一切已無法挽回;她的眼淚,時至今日,除了讓他不耐和嘆息外,早已無法再打動他。

……

除了淡淡的音樂聲在耳邊環繞,車裏的兩人沈默著沒有任何聲音。車子快速的往前開去,窗外的景物快速的往後移動著,竟如這十年的時光,就這樣匆匆流走,怎麽也無法挽回。

親愛的為什麽

也許你也不懂

兩個相愛的人

等對方先說找分開的理由

誰還記得愛情開始變化的時候

我和你的眼中

看見了不同的天空

走的太遠

終於走到分岔路的路口

是不是你和我

要有兩個相反的夢

誰還記得

是誰先說永遠的愛我

……

“我要去公司了,你好好休息。”顧子夕送她到花園,低聲說道。

“子夕,我愛你,從來沒變過。”艾蜜兒紅著眼睛,定定的看著他。

“我曾經是愛你的,只是,現在不愛了。”顧子夕沈靜說著,轉身大步離開。

“子夕,我愛你……”艾蜜兒站在花園裏,對著他的背影嘶聲大喊,那聲音裏,帶著絕望的淒然。

顧子夕的腳步微頓之後,卻並不停留。

直到車子消失在別墅區,艾蜜兒才全身發軟的跌坐到地上——從開始到現在,她從未如此的絕望。

即便知道他和另一個女人十天十夜的翻雲覆雨、即便看到他和另一個女人在面前相擁熱吻、她也相信他還是愛她的。

直到今天,他看著她穿著與他第一次時的紅衣無動於衷;直到今天,兩人手裏的結婚證換成離婚證;直到此刻,她這樣絕望的呼喊,他連片刻都不停留。她才真正的絕望——他對她的愛,從什麽時候開始的,竟然一絲無全。

“蜜兒姐,顧先生走遠了。”一身嬌黃色洋裝的鐘意從別墅裏走出來,彎下腰去扶起了艾蜜兒。

“我和他,終究還是離了。”艾蜜兒將身體軟軟的靠在她的身上,失神的說道。

“蜜兒姐,你這麽好,他還要和你離婚,真是太過份了。你放心,我一定幫你把顧先生搶回來。”鐘意低頭看著艾蜜兒,信誓旦旦的說道。

艾蜜兒擡頭看了她一眼——與許諾一樣的青春明媚,連眼底不馴的張揚,都滿透著生氣;清澈的眸子瀲灩而靈動,自有一股勾人的媚態。

有許諾相同的青春,有那十夜的經歷,子夕該為她動心的吧。

只是,若子夕那樣的男子,她若心動,是否就真的肯依約放手?

只是,若子夕知道後,又會如何的恨自己?是不是,連梓諾見面的約定都會毀掉、連這房子車子都要收走、連每個月的生活費都會取消?

想到這裏,蜜兒不由和一陣冷顫——顧子夕於她,向來是溫柔的。可她也見過太多,惹怒他的人的下場。

他若出手,從不留餘地。

……

“蜜兒姐,那個許諾我也認識,真是太賤了。你不知道,在電影院這種公眾場合,還有那麽多人一起看呢,他們就四顧無人的親熱,那聲音,真是羞死人了。”鐘意扶著艾蜜兒,誇張的說道:“我看你老公啊,也不是個省油的燈,電影看了一半就摟著她走了,這還不得激戰一整夜?”

“行了,別說了。”艾蜜兒只覺得胸口一陣發痛,用力的推開她,急急的往裏走去。

鐘意看著她虛弱而狼狽的背影,臉上一片諷刺的笑意——原來,這就是豪門闊太的生活,真是有意思。

“我給你的那些資料,你都背熟了沒有?”

“背熟了,蜜兒姐要不要檢查一遍?”

“不用了,以後別喊我蜜兒姐,喊我顧夫人。”

“是,顧夫人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過幾天,我帶你去他們住過的地方看看。”

“好啊。顧夫人,那腰上的那個胎記要不要做?”

“我只聽他醉後說過一次,不知道確切的部位和形狀,還是別做了。”

“好,那我就說怕被人找到,做了美容手術去掉了。”

“恩,你好好兒揣摩一下樊迪的個性,想想和子夕相處的時候應該是什麽樣子。”

“顧夫人,顧先生在那個時候,有什麽習慣?或是特殊的嗜好?”

“……”

“算了,我不問了,這和不同的人,可能會不一樣吧。”

“他是個習慣占有主動權的男人,你這次回來的目的是為了兒子,所以不用多說什麽,交給他處理就好。少說少錯。”

“好的,我知道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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