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蜜兒?溫軟的釘子……

關燈
倒是許諾那聲叫喊,聽起來突兀得象一個外來的入侵者,與這裏的氛圍格格不入。

“給我吧,謝謝你特意送進來。”艾蜜兒緩緩走到她的面前,接過她手上的衣袋,淡淡說道。

“後天會操要穿的,你到時候提醒他一下。”不知道是她的影響還是這環境太美好,許諾說話的聲音,也不自覺的放輕了下來:“我明天開始,連續三天封閉的會議,梓諾就放你這邊。”

她甚至可以想象,顧子夕在這樣的環境裏,對待艾蜜兒,曾經是怎樣的溫柔、曾經又是怎樣的百般呵寵。

當年,他對她是很愛很愛吧,愛到為她打造一座宮殿。

許諾在心裏暗暗的想著,對艾蜜兒從未有過的嫉妒,卻在這時湧上心頭——試問,哪一個女子,不希望自己的愛人,能為自己做到這種程度?

一個專屬的宮殿、一份獨有的寵溺、捧在手心怕化了似的愛戀——他們之前,該是有多麽美好的過去呵。

……

“我會的,倒是這兩天辛苦你了。”艾蜜兒看著她溫柔而笑:“本來應該我多帶他一些,畢竟你們這是在談戀愛呢,中間帶個孩子,很多事情都不方便。”

“都怪子夕,說我身體不好,怕梓諾鬧到我了。他呀,這麽多年養成的習慣,到現在都改不了。梓諾是我兒子,哪有媽媽怕兒子鬧的?”

“再說,我們現在離婚了,他、他和你在一起,真的不該管我太多的事。這讓你可怎麽想。只是、只是他那人太霸道,我又是這麽沒用,我說的話,他向來不放在心上。”

“許諾,你別怪他。”艾蜜兒輕輕拉起許諾的手,溫柔的說道:“我們在一起十年,沒有愛情也還有親情。更何況,他不愛我,我卻還愛著他。所以,我是希望他好的。你、你替我好好照顧他,好嗎?”

艾蜜兒的笑容如這黃昏的陽光般,溫暖中帶著沈靜;而她的話,卻帶著柔軟的刺,慢慢的紮進許諾的心裏——她說的,都是對的;習慣也好、寵愛也罷、商人的另有算計也行,顧子夕對她仍然呵護倍至著;

顧子夕這樣做,許諾能理解也能接受;而讓蜜兒這樣說出來,她卻只覺諷刺——一個妻子,拜托另一個女人照顧好自己的男人。

她溫柔和煦的語氣裏,是高高在上的炫耀——炫耀她得到了那個男人全部的寵愛與呵護。

……

只是,在這段感情裏,她連未來都不敢要,她又能要求什麽?又有資格要求什麽?

“許諾,你相信我,子夕j很愛很愛你的。因為、因為,他從來沒有帶過一個女孩子到我面前。就算因為我的身體原因,這些年他也有過別的女人。他最多,也只是把她喜歡的花兒,種在我這裏,讓我看好。”艾蜜兒說著,眼圈微微的發紅,轉眸看向大廳另一隅那片開得燦爛潑灑的指甲花。

良久,思緒才從花上轉回來,轉過頭看著許諾哀傷卻溫柔的說道:“所以,許諾,你別辜負了他,替我,好好兒愛他。”

許諾收斂起臉上所有的表情,只是淡淡的看著她,一語不發——別的女人?火紅的指甲花?讓她看好?

這對夫妻,當真是天生的一對——她把自己的男人交給別的女人、他把自己心上人的東西交給妻子照顧。

呵,顧子夕,我怎麽不知道,你是這麽奇葩的!

許諾的心裏,翻湧著連她自己都不懂的情緒,只覺一陣窒息的難受。

……

“你看我,一個人在家呆久了,沒人說說話,拉著你就說這麽半天。你很忙吧,別煩我才好。我從小到大也沒個姐妹,結婚了就住在這裏,子夕也不大讓我出去,以後,我就把你當妹妹了。好不好?”艾蜜兒收起憂傷,親密的拉起許諾的手,溫柔的說道。

許諾慢慢的扯開她拉著自己的手,冷聲說道:“我從小到大,只有一個姐姐,她叫許言。我沒有亂認姐妹的習慣,你不要亂叫才好。”

“還有,我是學國際貿易的,不是學表演的,所以,我不會演戲、也不會看戲,你的表演,留著顧子夕看就好。我還有事先走了,再見。”許諾冷冷說完,轉身大步往外走去。

“許諾……”還沒走到門口,顧梓諾的聲音便喊住了她。

許諾回頭,看見顧梓諾正站在艾蜜兒的身邊,緊繃著一張小臉,沈沈的看著她。

“許諾,我不喜歡你了。”顧梓諾沈聲說道。

“好,我知道了。”許諾的心微微一酸,卻擡起了下巴,轉身大步往外走去——只是,不知為何,腳下匆匆,卻帶著慌張的踉蹌。

不喜歡?

呵,她何曾要他喜歡過!

不喜歡就不喜歡吧,她現在的身份,怎麽做,都是錯;怎麽做,都會不喜歡。她知道。

走到車邊,回著看著這幢在夕陽裏,美得不真實的別墅,心裏一陣發堵的難受——艾蜜兒是王後、顧梓諾是王子,他們天生就適合住在這樣的城堡;

而那個男人,把他們,真的保護得很好——即便是離婚,也不會讓她受一點風雨;在他心裏,自己就是個傻瓜吧。

陪他瘋、陪他鬧、陪他打發寂寞的時光、幫他照顧兒子,卻從來不提任何要求。

而他,一邊把妻子兒子照顧得無微不至,一邊心裏還放著一個愛指甲花的女子,一邊和自己談情說愛。

顧子夕,你真是好樣的。

顧子夕,你果然是個成功的商人,什麽都被你算計得妥妥的。

許諾的唇角不禁微微冷笑,發動車子後,快速離開了這裏。

車子的速度,不知不覺間開到了120碼,開著車窗,跟著車載音樂裏許巍的歌聲,沒有曲調的大聲唱著,似首這樣毫無保留的嘶喊,將心裏的積郁盡情發洩。

……

那一天我漫步在夕陽下

看見一對戀人相互依偎

那一刻往事湧上心頭

剎那間我淚如雨下

昨夜我靜呆立雨中

望著街對面一動不動

那一刻仿佛回到從前

不由得我已淚留滿面

至少有十年不曾流淚

至少有十首歌給我安慰

可現在我會莫名的哭泣

當我想你的時候

……

“當我想你的時候……”當聲音由放肆到輕柔,許諾的聲音已帶著些哽咽。

將車停在山腳,許諾邊哼著歌,邊往山頂爬,花了一小時到山頂,俯視著山下的燈紅酒綠、山樹湖泊,停下反覆哼唱的那一句,心裏慢慢變得平靜。

她知道不該被艾蜜兒的話影響,以她的身份和立場,不打不罵已經夠修養了,說幾句話挑撥他們之間的感情,已經是太文雅的做法;扮柔弱演深情,來動搖他們之間的愛情,這也是太通俗的戲碼。

可是她必須承認,她真的被影響到了——因為那坐代表他過去的宮殿、因為那片代表他愛情的指甲花。

在他過去和現在的愛情裏,都沒有她。

顧子夕、顧子夕,我們,究竟是一種什麽樣的關系?

顧子夕、顧子夕,難怪你從不追究我的過去、難怪你從不強迫索要未來,因為,因為你將心裏的愛情,分了幾分之一給我嗎?

你說你和我一樣,有不能說的秘密,你的秘密就是那片指甲花,對不對?

子夕,原來,就算我放下過去,我們的愛情,也是沒有未來的,是不是?

就算我再勇敢一些,我們也只能走過這一段——你找不到她的這一段;我藏起過去的這一段。

許言,你問我,既然遇到顧子夕,為什麽不去試一試。我說,我不敢,我怕試了,連愛的勇氣也會被摧毀。

我想,我該慶幸自己是個膽小鬼。

許言,我想,我和他都不夠愛,這份愛,給不了我們沖破阻力的勇氣;這份愛,我們都在惦量著要如何的付出、如何的收回、如何的做到收放自如。

呵,既然如此,那又何必再計較,他曾經的愛有多瘋狂?既然如此,又何必在乎他心裏還愛著的那個她是誰?既然如此,又何必在意,他給你的愛情,是幾分之幾?

……

一個人在山頂,從黃昏坐到天黑,直到四面的燈光都已亮起,許諾擡頭看著有星星的天空,給了自己一個大大的笑臉——顧子夕,我是不是很傻,被人家三言兩語說得沒了方寸。若你在,是不是又會罵我是個豬?

許諾自嘲的笑著。

被這晚夏的風吹了三四個小時,她似乎清醒了不少。

她承認,她是嫉妒了,嫉妒顧子夕在過去的那一段愛情裏,曾經那樣的傾力付出;

她承認,她是慌亂了,他的心裏原來一直有一個人,她也在害怕當那個人出現,他就會放棄自己。

只是,在搖頭甩掉艾蜜兒的聲音之後,她告訴自己:少年時候的愛情與成年之後的愛情是不同的——少年時候的愛情是瘋狂熱烈,比性命更重要;成年後的愛情是溫暖沈靜,要的是相濡以沫。

你不是說過了嗎?你給的愛情,也不是奮不顧身的,你怎麽能要求成年的顧子夕,還能為愛傾盡所有?

所以,許諾,不要太苛求了,知道他愛你,就夠了。

真的,他是愛你的,就夠了,即便他心的角落,還有另一個人——就如你的心裏,還有一個身影一樣。

其實,們之間的愛,一直是公平的,只是,在計較的時候,你卻忘了自己也只付出了這麽多而已。

許諾微微的笑著,心底深入隱隱的酸澀,讓這笑容,變得勉強起來。

……

“許諾,你去哪裏了?我打了多少個電話你知不知道?”

“我給蜜兒打電話,說你都離開三四個小時了,你到底去哪裏了?”

“許諾,說話!”

顧子夕在電話裏咆哮著。

而這粗暴的咆哮聲,卻讓許諾慢慢的安心下來——他是愛她的,至少在此刻。

“許諾,你給我說話!”

“子夕,你愛不愛我?”許諾低低的問道。

“發什麽神經呢?”聽到她的聲音,他微微一楞,聲音略顯平靜。

“顧子夕,你愛不愛我,你回答我。”許諾突然大聲叫喊起來。

“愛。”顧子夕的回答簡單而幹脆。

“我知道了。”許諾咧開嘴笑了。

“許諾,你在哪兒?受什麽刺激了?”顧子夕有些不安的問道。

“顧子夕,我愛你。”許諾的聲音平靜而輕柔。

“我知道,我問你在哪兒?”顧子夕覺得自己已經被她搞蒙了。

“顧子夕,我—愛—你!”許諾對著電話,大聲的喊了出來。

電話那邊,顧子夕沈默著——發生什麽事了,讓她的情緒如此的不穩定?

“我也愛你,這兩天好好兒工作,別胡思亂想,我盡快辦完事,回來陪你。”顧子夕不再問她在哪裏,只是溫柔的哄著她。

“好。”許諾利落的答道。

“許諾,你一個人嗎?開車了嗎?能開車回家嗎?離家遠嗎?”顧子夕聽她的聲音似乎已經平靜,小心的問道。

“一個人,開車了,能開車回家,離家不遠。”許諾一句一句的答著,突然發現,自己喜歡他這樣的緊張、這樣的關心、這樣的啰嗦:“子夕,我愛你。”

“我知道,我也愛你。”顧子夕只覺得頭痛。

“我掛電話了,我現在回家。”許諾輕聲說道。

“好,到家了給我打電話,否則我會很擔心的。”顧子夕殷殷交待著。

“恩,那我掛了,再見。”許諾放下電話,眼圈微微的發紅,眸子卻一片閃亮——她是愛他的、他也是愛她的,這就夠了。

她不要再犯傻了,也不要再小氣巴拉的了,什麽過去、什麽未來,和她有什麽關系。

她要的,是他們相愛的現在——就算這愛,只是他的幾分之一。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