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成敗易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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禎嬪的受罰只不過是池水微瀾,並未讓太多人在意。而很快綰綃才知道,今夜真正的好戲,尚未開場。

“你有沒有發現,陸充媛不見了。”首先察覺到不對的終歸還是白淑容,她一貫心思玲瓏敏慧。

綰綃聞言朝陸充媛席上一瞥,果然不見了那抹恬靜的身影,陸充媛為人淡然不似曲瀅般好出風頭,縱然也是有孕身子卻也沒有曲瀅那般打眼,就這麽無聲無息不見了都沒什麽人知道。

多年內庭的生涯讓綰綃的直覺格外敏銳,宴席間多有妃嬪中途離席更衣或是醒酒,這不算什麽,然而陸充媛的消失,卻讓她覺得不安。

“陸充媛的姑母是先帝妃子,後來一直拘在冷宮。明悠宮與冷宮近,大約她是趁這個時機前去探望了罷。”綰綃自己尋了個借口,試圖安撫自己心中的疑惑。

“也是,人之常情。”白淑容亦猜不到緣由,也只能認同。

綰綃卻忽然想起太妃得那句話——曲氏是鬥不過淑妃的。

果真麽?她望向陸充媛空置的座席,目光又移向了不遠處的曲瀅。她依舊是錦衣華服,丁香色雲蝠金紋襦裙配上纏枝海棠禙子,上綴的珍珠大如杏核,燈光下光輝奪目,而精心綰起的參鸞髻邊簪著朵朵芍藥串珠絹花,更襯得她容顏嬌艷,大有雍容之姿。

雍容……有些像是林貴妃。

旋即綰綃便讓自己的這個比喻嚇了一跳。林貴妃,那可是昔日的後宮之主百鳥之凰,曲瀅小小一個充儀如何竟能與她相較了?但……曲瀅也的確是不同了,這個已有五月身孕爬上了從四品充儀位分的女子已絕非她昔時初遇的天真愚鈍。

思緒正漂浮時一聲驚叫缺將她乍然喚醒——“不好了!不好了!走水——西邊走水了——”

宮人的聲音自殿外傳來,那般淒厲駭人,剎那間打破了所有的安樂祥和。

喧嘩轉瞬而起,惶恐的、驚訝的、猜疑的議論將明悠宮攪得一團混亂。

“西邊……西邊只有幾處閑置的宮殿,還有……”白淑容眉心攢起,與綰綃對視一眼後同時說出了一個詞,“冷宮。”

慌亂之中蘭碧匆匆穿過失措的妃嬪,跪下稟報道:“皇上,太妃,奴婢已命人登高看清了走水的是最西端的冷宮。”

“那兒可還是住著人的啊……”太妃面有憂慮之色。

“楞著做什麽?還不遣人去救火!”殷謹繁反應的快,“廢妃便不是人了麽?”

“是、是。”蘭碧應聲。

這是陸充媛的侍女也慌忙跪下哭道:“皇上!冷宮的火一定要快些撲滅吶——主子、主子可在裏頭呢!”

“什麽!”此言一出,莫說妃子,就連殷謹繁都被嚇得臉色蒼白。

侍女哽咽,“主子的姑母是先帝廢妃,住在冷宮,她年紀大了有些神智不清。方才、方才看守冷宮的牛嬤嬤過來說主子姑母突發舊癥,主子重情義,便偷偷前往冷宮探望。誰知……”

“還不快多派些人手去找。”氣急之下,殷謹繁直接將手邊的酒樽擲向了地上跪著的宮人,“還有——”他咬牙,“宣太醫。”

若冷宮走水時陸充媛確被困其中,那她腹中的孩子,不,莫說孩子,只怕就連她都難保了……

綰綃瞥了眼曲瀅,不知是否是錯覺,她看到了狂喜的神色。

不少人都湧到了門口向西遠眺,只見西邊蒼穹一片赤色,濃煙滾滾甚是駭人。

之後陸陸續續有人從冷宮出來,有的是蹣跚走出,走的是被人擡出,有的僥幸活命,有的已是面目模糊的焦炭。

太妃仁慈,允許冷宮逃出升天之人暫時歇腳於明悠宮。他們中不少是半瘋之人,被長年的絕望折磨的神思憔悴,又經這場火一嚇,更是瘋瘋癲癲,需得要太監幾個將其合力捆住才行。本就嘈雜的場合因此更是混亂。

綰綃現在靠前的位子,她看見了炭黑的屍首。殷謹繁厭惡蹙眉示意宮人將其擡遠以免晦氣,但綰綃還是在風吹起蓋在屍上白布時清楚的瞧見了死者猙獰可怖的臉,黧黑中夾雜著血肉,令人作嘔。

陸充媛,陸充媛很可能也是這樣,這樣大的火,一個懷著六月身孕的人想要逃脫何其之難。何況冷宮四面都是高墻封閉,周遭多草木枯葉——所以火勢才如此兇猛。

綰綃勢不希望陸充媛死的,不僅僅是因為陸充媛為人和善頗得她好感,更是因她不願曲瀅獨大。

曲瀅野心勃勃這她是知道的,當初助曲瀅爭寵時她滿以為自己能夠制住曲瀅,現在她卻不這樣自信了。她深深看了曲瀅隆起的腹部一眼,陸充媛一死,最大的獲利者無疑是曲瀅。若今夜這場大火的做甬者當真是曲瀅,那這女人的歹毒便可見一斑。用這麽多條人命去給一人陪葬,這樣的事她都做不出來。

“快、快看吶!”綰綃聽到有人呼喊,聲音似驚似喜,“那是陸、陸充媛麽……”

曲瀅面上陡然湧現出驚怒懼交加的神色。

綰綃向西望去,果然可以看到有人正遠遠而來。大約是一個人背著另一個,旁邊還有一個攙扶。

待那一行人走近了,所有人都看清那被人背負著的確是陸充媛無疑。她鬢發淩亂,衣衫有被火灼燒過的痕跡,頭無力垂著,是否母子平安尚不得而知。在一旁的是她的宮女竹貞。而背著她急急往前逃生的,卻是個陌生的老婦,蓬頭亂發衣衫邋遢。

太妃看著那老婦,緩緩吐出了三字,“陸淑容……”

綰綃頓悟,原來這便是陸充媛的姑母,無怪她覺著眼熟。只是這陸氏似乎神志不清,竟能將自家侄女從冷宮背出,委實令人驚訝。

走近了可以聽見陸充媛有氣無力的慘叫,目光下移,只見水色長裙上艷紅刺目。

“還不快去救人!”殷謹繁對著幾個楞住的太醫一腳踹去。

“是、是。”那幾人這才如夢初醒,忙不疊上前察看陸充媛脈象又急切吩咐宮人將陸充媛擡進內殿救治。

“你說那孩子能保下麽?”白淑容湊近了綰綃,低聲。

“不得而知。”綰綃搖頭,“看那樣子怕是動了胎氣,是否會小產還得看她的造化。”

白淑容譏誚莞爾,“陸充媛若是小產,她的孩子便會是皇長子了罷?你瞧她那模樣,怕是歡喜得糊塗了呢。”

綰綃瞥了眼曲瀅,後者一臉欣喜與恐懼摻雜的覆雜神情。陸充媛失子,無疑有利於她,可陸充媛卻並未死在火中,只怕她會有麻煩吶……

綰綃方意識到這一點,竹貞便驀地撲跪在了殷謹繁與太妃腳下,哭喊道:“皇上,太妃娘娘!求您們給充媛做主啊!”

綰綃知道,好戲來了。

曲瀅渾身顫抖了一下,而殷謹繁扶起竹貞道:“好好說話,什麽做主不做主的?”

竹貞抽泣,“有人要害主子!”她哆哆嗦嗦看著曲瀅,仿佛下定了決心般咬唇道:“曲充儀、曲充儀竟欲縱火,取充媛性命!”

一片嘩然。

曲瀅奔上前兩步,惡狠狠瞪了竹貞一眼,跪下淒楚道:“皇上!臣妾不曾——這賤婢、賤婢她汙蔑臣妾!”

“奴婢沒有!”竹貞毫不退讓,“分明就是充儀蓄謀縱火,奴婢絕沒有說謊!”

曲瀅擰眉冷笑,“誰知道——怕是你家主子清楚龍胎不保,臨死前想扯我做墊背呢……哈,說起來還是你家主子自己違背宮規偷偷去冷宮那個鬼地方,運氣不好怨得了旁人麽?”

竹貞以手指天,“皇上,奴婢發誓,奴婢所言皆是實話!”

殷謹繁目光裏看不出什麽喜怒猶疑,輕輕飄過曲瀅與竹貞,對太妃道:“太妃,您這生辰怕是過得不太順意,朕先賠罪了。”

太妃淡淡勾唇,“無礙,查明真相正後宮風氣要緊。竹貞,知道什麽就說罷。”

“是、是。”竹貞忙磕頭,“先前開宴時,冷宮的牛嬤嬤匆匆過來說是陸老主子……先帝廢妃陸氏突發舊疾。充媛幼時多蒙陸氏照拂與之甚是姑侄情深,實在憂心不過,便私下前往冷宮探望。誰知……”她頓了頓,意有所指似的瞥了曲充儀一眼,“誰知陸廢妃竟好好的,什麽事也沒有。當即主子便覺著不對,匆匆向外走,卻發現冷宮大門已然鎖死——接著奴婢與主子就聽到有人在門外下令澆油點火——那聲音,像極了曲充儀身旁的密兒。”

曲瀅主仆具是面色一白。

竹貞定定註視於她二人,繼續道:“大火很快蔓延,主子是有身孕之人自然逃不脫,冷宮裏也是亂做一團,主子有好幾次險些被人沖撞。好在冷宮後墻開有偏門,平日裏不甚打眼又因傍山,火竟沒有燒到那裏去。於是奴婢便想領著主子從偏門逃生。誰知主子受了驚嚇更兼奔走之故,動了胎氣以致無力行走。那情形委實兇險萬分,奴婢眼見著大火存寸逼來心急如焚卻又無可奈何……可萬幸的事,陸廢妃雖神智混沌卻依舊認得主子這個親侄女,竟在當時危急之下憑一人之力背起了主子。主子、主子這才得以逃出升天吶!”

曲瀅沖上去對著竹貞便是一個耳光“汙蔑!皇上,這賤婢信口雌黃!”

“曲充儀!你這是在做什麽。”殷謹繁蹙眉,“如此放肆像什麽妃嬪!”

“皇上恕罪。”曲瀅忙跪下叩首,“臣妾是聽她竟膽敢欺君,一時憤憤才……”

“是啊是啊。”回過神來的密兒亦拼命點頭,“竹貞滿口胡言,奴婢……奴婢方才一直在明悠宮,中途只因內急離去了片刻。縱火之事,奴婢全然不知!”

竹貞捂著臉,不住的磕頭,“奴婢句句屬實,求皇上為主子討回公道!”

太妃從容道:“凡事需講個證據,你們各執一詞叫哀家與皇上如何定度?這樣罷,你們都說說你們都有什麽憑證。”

密兒忙道:“奴婢有證據,奴婢方才是與宮女紫桃一同去如廁的。”

竹貞毫不客氣,“紫桃亦是醉煙居的宮人,自然是聽命於曲充儀,她的證詞怎可信?”

密兒反唇相譏,“那你倒說說你有何證據?有誰能為你作證?”

竹貞語塞。

冷宮人雖眾,卻大多是些瘋癲婦人,如何能出面作證?

一直冷眼旁觀的淑妃卻在此時開口:“冷宮莫非全是瘋子?臣妾記得還有幾個清醒的,找來問不就是了”

殷謹繁聞言,示意鐘盡德依淑妃吩咐照辦。

很快那些僥幸逃生且神智尚可的婦人就被領了上來。不多,也就兩三個,皆是蓬頭垢面神色惶恐。

“朕問你們,冷宮起火前,你們可曾聽到有人在宮門外下令倒油點火?”殷謹繁溫聲問。

幾個婦人面面相覷,具是噤言。

她們沒瘋,所以她們會害怕,害怕位高者的報覆。曲瀅懷有身孕,即便因謀害陸充媛而獲罪,可她腹中尚有皇家血脈,誰又敢真的殺了她不成?一旦皇子誕世,曲瀅又年輕貌美,覆寵不算太難。反觀陸充媛……內殿的慘叫一聲高過一聲,怕是皇嗣難保,將來如何能為她們撐腰。

竹貞見她們不言,心裏已隱隱猜到了幾分她們的打算,立時急了,撲到一個人身上,“孫氏,平日裏主子待你不薄,每每給給陸老主子送衣食時總不忘了你一份,如今你怎可——”孫氏躲閃著目光用力搖頭,竹貞又揪住另一人的衣襟,“馮氏,你素來心好,求求你……”馮氏忙不疊躲開。

曲瀅於是揚眉得意道:“還說不是汙蔑,連個證人都沒有。好刁毒的賤婢吶!”

“皇上明鑒!皇上明鑒!”竹貞死命磕頭,額角叩在堅硬的石磚上鮮血直流叫人目不忍視。

曲瀅起身,怒不可遏的在竹貞身上重重一踹,“下作東西,膽敢陷害於宮嬪!皇上,如此心思深沈的賤婢,奴婢懇請立時處死以儆效猶。”她咬牙切齒,“區區奴才如此膽大包天,身後必有主謀,臣妾,請徹察陸充媛!”

說人狠毒,最狠的卻非她曲瀅莫屬。綰綃暗暗感嘆。這般反咬一口,陸充媛怕是兇多吉少。

殷謹繁顯然為難,遲遲為做決定。

竹貞知強辯無用,猶自不死心的叩首。

而陸充媛的慘叫從內殿傳來,分外淒厲。

人人都以為曲瀅必是贏家,漠然旁觀的眼相互竊竊換著眼神。陸充媛一倒,這宮裏最是得意的人想必會是曲瀅了罷。

成敗逆轉卻在下一瞬。

沙啞而清晰的聲音帶著果決的意味響起,只短短幾字,便讓曲瀅所有的春風得意都成了空。

“廢婦洪氏,願為竹貞姑娘作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說話者的身上,那是個瘦弱蒼老的婦人,如同每一個冷宮棄婦一般形容枯縞儀容邋遢,但她的目光卻是冷定的,無所畏懼。

“你,是說……曲充儀確是縱火之人?”就連殷謹繁都有些驚訝。

“不是的!皇上!”密兒忙尖叫,“這個賤人,她、她幫著竹貞一同來汙蔑奴婢——”

洪氏話語從容:“廢婦不知縱火之人是誰,廢婦只在火起聽到墻外有人高聲命令澆油——那聲音,似乎和這位姑娘有些像。”

曲瀅臉色瞬間煞白,“不可能!你這老婦……你,你定是陸充媛買通來的!”

洪氏冷笑,“廢婦乃永業一朝的才人,幽囚至今已有八年,怎麽,這位主子您還以為銀子這東西在冷宮還使得麽?”

曲瀅辯無可辯,只得氣急敗壞的一腳踹向密兒,“混賬東西,盡知給我生事端,好端端的名聲都讓你給毀了!”

“呵,曲充儀息怒。”姁妃譏誚笑道:“仔細動了胎氣。已經傷了別人家的龍胎了,自己的總該心疼些。”

淑妃目光冷利,“洪氏與陸充媛並不熟識,她的證詞,總比紫桃的要真。既是如此,那密兒便極有可能是縱火之人了。若仍不願招……皇上,臣妾請將密兒押送慎刑司審問!”

慎刑司的酷刑甚是駭人,傳聞進了那裏的人縱使能活著出來大多也是廢人。

密兒剎那間便面容失色,“不要啊!奴婢招,奴婢這就招……不要把奴婢送到慎刑司去!是曲充儀指使奴婢縱火的……是曲充儀……”

“你!”曲瀅氣急,驀地從頭上拔下簪子沖著密兒刺去,“沒良心的!你!你敢害我!”

“放肆!”太妃喝道:“這裏是你行兇的地方麽!還不知罪!”

“我、我……”曲瀅直直跪下,“太妃饒命!皇上饒命!”

“縱火行兇,謀害皇嗣。曲氏,你倒是心腸歹毒。”殷謹繁緩聲,話語有如寒刃。

猜到了殷謹繁將要說的話,曲瀅瞳孔盡是絕望如死灰,她膝行上前死死扯殷謹繁的袍角,“皇上,皇上!臣妾冤枉,冤枉吶……臣妾,臣妾腹中懷有皇嗣,皇上就算不憐惜臣妾,也該憐惜未出世的皇子啊……”

於是最後幾個字觸到了殷謹繁的心,他緊蹙著的眉松動了幾分。

淑妃見殷謹繁有猶豫之勢,忙道:“呵,曲氏你腹中的孩子是皇子,陸充媛腹中的便不是了麽?好大的笑話。”

曲瀅渾身都在顫抖,她死死拽住殷謹繁的衣料,目光哀戚。勝負變得太快,她陡然失去了所有,這讓她恐懼的以為這只是場噩夢,她原以為可以憑借冷宮的一場大火燒死陸充媛及其腹中皇嗣,誰料陸充媛竟讓她那個瘋瘋癲癲的姑母救了出來,更讓她始料未及的事前去放火的密兒居然讓竹貞抓住了把柄而有人又自願為竹貞作證——這不算最壞,抵死不認的話形勢也許還有轉機,畢竟一個洪氏的證詞也無法讓人徹底相信,最壞的,是密兒的膽小與貪生怕死。

錦繡前程,盡毀於一介奴才之手,曲瀅氣得胸口發悶,腹中亦隱隱絞痛,她只能哀求的望著殷謹繁,以期殷謹繁會因為這個孩子的緣故垂憐於她。畢竟,若是陸充媛孩子沒了,她肚子裏的,可就是現下唯一的皇子。

她仍不死心的抓著最後一線希望。

偏生這時太醫歡歡喜喜的從後殿奔了出來,“恭喜皇上!龍胎已無大礙!”

“什麽!”曲瀅雙目瞪圓。

辛辛苦苦一場空,賠了夫人又折兵。曲瀅再也撐不住,一口氣沒理順暈了過去。

“妹妹!”綰綃眼見情勢不對,忙站出來扶住昏迷的曲瀅,跪下道:“皇上,皇嗣無辜!”

“朕也知道皇嗣無辜,可這毒婦如不嚴懲,恐難服眾。”殷謹繁猶是不依不饒,想來是動了真怒,“謀害龍裔素來便是死罪,此次縱火死傷甚眾更是累及無辜。鐘盡德,替朕擬旨,即刻將曲氏褫奪封號,打入冷宮,誕下皇嗣後——賜死。”

“皇上不可。”綰綃正色道:“曲瀅腹中有孕,本就胎象不穩,皇上若廢她為庶人,她必會憂思過甚心中郁結,如此大不利於皇子,而曲氏一旦被廢,衣食供應必是不如昔日,而宮中不乏落井下石者,臣妾擔心冷宮日子淒苦,委實難保皇子平安。望皇上三思。”

方才那興沖沖奔來報喜的太醫見曲瀅昏倒也忙過來把脈,此時不忘附和道:“容華所言極是。曲充儀年輕乃是頭胎,胎象不穩。依老臣看若是再添廢妃之打擊,老臣恐皇子有恙。”

殷謹繁遲疑,目光落在曲瀅蒼白的臉上,終於一字一頓道:“充儀曲氏,貶為更衣,禁足鐘憐宮——待皇嗣落地,再做處治。”

“謝皇上。”綰綃松了口氣。圍觀的妃嬪或有不甘或有憤憤,但好歹曲瀅是保住了,確切的說,她腹中的孩子是保住了。綰綃知道孕婦心緒不寧易傷胎兒,也明白依曲瀅的性子,若是知曉自己誕下皇子後便將被賜死那她是寧願墮胎玉石具焚也不願將孩子便宜與她人撫養的。

太妃說得不錯,曲瀅的孩子的確是個機會,她的機會。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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