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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隔岸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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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罷早朝,群臣個個唉聲嘆氣,說是皇帝好容易勤勉了幾日又回了原樣,各自回府時都預備著明日拿此事做文章上書。

而群臣前腳方離開忠英門,後腳便有駕自長公主府那邊駛來的馬車從側門入宮,十分之快疾且不惹眼。

不過半個時辰,苾昌宮沈霜居多了位駱良人的消息便傳開了。

前有謝容華後有柒瑤妃,後宮中人見慣了雨露不均,然而柒瑤妃正當盛寵宮中卻驟然多了位由皇上親自帶回宮的女子,恰巧瑤妃昨日才被罰跪於泰昭殿前,於是一時間各類猜測紛紛而起,但左右都是惡狠狠的盼著柒染失寵的。

“苾昌宮的賞賜備好了麽?”禦書房內殷謹繁一面忙著打理積壓已久的奏折一面淡淡問道。

鐘盡德恭敬點頭,“都吩咐人辦下去了,比尋常良人的更多出了幾倍不止。”

“唔。”殷謹繁頷首,想起了什麽擡頭又問:“瑤妃與謝容華跪了一宿,今兒如何了?”

鐘盡德陪著苦笑,“還能如何呢,皇上平日裏都將兩位主子捧在心尖尖上當寶似的,昨兒怎就動怒不知輕重了呢?倆主子可都是嬌嬌弱弱的女子,跪了那般久哪禁得住?瑤妃娘娘今兒晨起便下不了榻了,急召了不少太醫前去上藥。聽聞皇上帶回了駱良人後更是大動肝火,現今都未消停呢。只怕九瑤宮那些器玩珍寶又要遭殃了。”

殷謹繁輕哼一聲,沒有搭話。

鐘盡德又繼續道:“倒是祈韶居那沒什麽動勁………昨夜太妃舊疾覆發,召謝容華前去侍疾,早晨謝容華歸來後便緊閉祈韶居宮門……”

“太妃舊疾覆發?”殷謹繁放下手中筆。

“據說是昨夜又咳得緊了。謝容華為人溫婉善識人意,素來得太妃喜愛,因而昨夜病發時便將尚在泰昭殿前罰跪的謝容華召去侍疾了。”又笑了笑,“瑤妃娘娘見謝容華離去,以為不公,索性也賭氣徑自回宮了。所以皇上大可不必太過擔憂瑤妃娘娘身子,娘娘並未真的跪了足足一夜之久。”

殷謹繁起身“這般隨意大膽,也是阿染的作風。”

“皇上這是要去瞧瑤妃麽?”

“不去。”殷謹繁這兩字甩得幹脆利落,“朕身邊莫非只剩一個瑤妃了麽?”

鐘盡德何等乖覺,忙沖外道:“擺駕苾昌宮!”

苾昌宮在內宮西南角,傍著禦河,雖說地處幽僻,但好在靜謐清雅,在六宮之中也算別致。從前錢婕妤住這,錢婕妤死後這裏便空置下來了。今日打掃一新,只為迎新人。

沈霜居是苾昌宮西配殿,庭院花木青翠。駱良人素塵由位唇紅齒白的小宦官牽引著參觀自己的居室,一面細細打聽著宮內的形勢。

“而今宮中管事的是淑妃、姁妃、菁妃三位娘娘。淑妃位份最高,人亦精明,合宮上下沒有一個不服的,只一點主子需留神,便是淑妃性好勤儉,主子日後給淑妃娘娘請安時穿著打扮可得仔細著些了。姁妃性子豪爽,最是不拘小節,只是偶爾狷急暴躁了些,主子不要在意。菁妃娘娘是最好說話的,若是主子有什麽事要辦,不妨求菁妃娘娘。”小齊子頭腦靈活,入宮時間較長,說起宮中人物錯雜利害頭頭是道。

“宮內最得寵的是瑤妃娘娘。瑤妃生的貌美性情卻很是潑辣。主子得了皇上嬖幸——容奴才說句不中聽的話,主子可得提防著瑤妃——自然,主子是有福之人,原也不用怕她。”

小齊子說著,已領著素塵入了內室,因殷謹繁的極力賞賜,沈霜居布置的很是華麗。素塵蹙了蹙眉,卻沒有多說什麽,只禮物聽小齊子道:“太妃多病,在西苑明幽宮靜養,平日裏甚少在妃嬪面前露面亦不喜人打擾,主子只需每三日前去請安即可。”

“說說謝容華罷。”纖細的手指緩緩撫過多寶閣上陳設的珍玩,她淡淡瞥了小齊子一眼。

“謝容華麽?她失寵已有些時日了。”小齊子思忖勾答道:“謝容華是南蕭送來和親的公主,前些日子很是得寵的,只是後來瑤妃娘娘覆寵,皇上待她便也冷下來了。容華性子很好,對下人也隨和,處事接物少有出錯……謝容華平日裏不大出挑,奴才只知這些了。”

“嗯。”素塵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麽。

門監的聲音在此時響起,“皇上駕到!”

素塵忙理了理鬢發出門迎駕。她今日一襲淺羅長衫外罩素紋褙子,銀紗披帛隨意搭在臂上,衣襟袖口有妖嬈纏繞的藤蘿銀線刺繡。發如潑墨以碧玉短簪層層綰成蓬松低垂的髻,耳邊散下幾縷,愈發襯得耳垂白凈似玉。她這般亦素亦巧打扮,較之宮內嚴裝高髻的婦人,更多了三分風流,眉眼楚楚染媚色。

“皇上萬福。”她垂首盈盈下拜,露出一截雪□□頸。

“何需多禮。”殷謹繁自然而然的扶起她。細細端詳後道:“你今日這身穿著好生別致,倒頗有閑雅風韻呢。”

“皇上謬讚了。”她似是羞怯的微微側首,“臣妾出身低賤,怎敢擔得一個雅字。如此寒酸,只盼不要被別的娘娘笑話了去便好了。”

“誰敢笑話你?”殷謹繁牽著她坐下,就著她的手吃了塊玫瑰糕,“依祖制,優伶之輩若為妃嬪只可從末層更衣晉起,朕直接封你做良人便是要讓宮中人知道你在朕心中的分量。改明兒朕再將你的位份擢升幾品。何況你是肅盈長公主府的人,若是有人待你不敬,便是輕視皇姐,誰敢。”

“素塵謝過皇上隆恩。”

殷謹繁擺擺手,又問:“朕賞你那些東西你看著可還喜歡?”

“既是皇上賞賜臣妾焉有不愛之理?只是……”她擡眼咬了咬唇,“皇上賞得太過貴重了些。臣妾受之有愧。”

“何需有愧。”殷謹繁笑。

素塵纖眉輕蹙似是憂慮,“臣妾聽宮人說,皇上新賞臣妾的那對青釉纏枝牡丹雙耳瓶乃貴嬪以上位份方可擺設,還有那支八寶墜珠赤金釵,似乎與瑤妃娘娘那支是一對兒的呢,瑤妃娘娘不會介意麽?”

“她介意便隨她介意好了,你憂什麽?”殷謹繁擡手替她抹平眉心,“瑤妃而已……無需理會她。眼下是柳淑妃執掌鳳印,雖不是皇後但倒底是一宮之主,你新入宮得去向她請安才行。”頓了頓,“等會朕陪你一同去。”

“謝皇上。”素塵斂眉溫順模樣,笑意在眸中不動聲色劃過。

“這麽說宮中是又多了位駱良人了?”旭日破開雲層的混沌,躍過鏤花軒窗,傾灑在窗邊麗人的臉上。不用胭脂,便染開了一片紅霞。

“正是。”梳著兩把垂練髻的少女連連點頭,大有憤憤不平之色,“分在了苾昌宮。奴婢今兒前去看了一眼,嘖嘖,那苾昌宮前擡賞賜的宮人都排成了一條長蛇了呢。”

綰綃低頭調弦,金石清脆之音從指間斷斷續續滑落,如珠玉墜地,“看來皇上很是看重她呢。紡杏,那駱良人美麽?”

紡杏瞪著一雙銅鈴眼,咬牙切齒,“奴婢藏在宮門邊偷偷打量了幾眼,那駱良人不過略有幾分姿色罷了,論容色氣度哪裏及得了主子!還是娼家出身,真不知皇上喜歡她什麽……”說到這裏卻住了嘴,面露猶疑之色,“不過……奴婢有一言不知當說不當說。”

“講。”綰綃饒有興致的看了她一眼。

“奴婢是十歲入的宮,故雖年輕,但也算是在宮內混了多年的老人了,那些妃嬪娘娘用還是見過幾個的。”她斟酌著字句,“奴婢今兒見著駱良人的側顏,不知是眼花還是怎的,竟覺著駱良人面容……有幾分已故的沁貴嬪的影子……”

“沁貴嬪麽……”綰綃驀地顰蛾,“果真?”

紡杏點點頭。

綰綃思忖片刻後壓低聲音囑咐道:“以後這話可別亂說,沁貴嬪已故,便讓她瞑目罷。有人雖與她眼角眉梢略似,可倒底不是她。算不得什麽大事,知道嗎——好了,小廚房裏新做了紅棗羹,知道你喜歡,特給你留了盞,去罷。”

“誒。”紡杏歡喜點頭,輕快離去。

綰綃卻在窗花的陰影中眉頭愈蹙愈深,“雲嫣,此事你怎麽看。”

雲嫣一直靜靜地坐在一旁裁剪新衣,聞言動作一頓,“怕是不好。”

“這駱良人是肅盈長公主的人,模樣竟然像沁貴嬪……雲嫣,皇上從前很寵愛沁貴嬪麽?”

“自然是寵愛的。”雲嫣放下手中的剪子細細回憶,“沁貴嬪為人果敢、豪爽,多年來一直輔佐太妃……她人也很好,如若不是家國大恨,她與皇上倒該是一對兒。她是皇上的青梅竹馬,亦是他第一個女人……主子,你說這情分重不重?”見綰綃眼神黯了黯,她於是又道:“主子生的與沁貴嬪並不像,這是好事,那駱良人再怎麽似沁貴嬪,那也不過是一個影子罷了。皇上對主子,不是沒有情意的。何況還有太妃呢。”

“太妃要的是一個能助她的人,而非一個總需她扶持的廢物。”綰綃搖頭,“對了,你說太妃會對此事有何感想?”

雲嫣沈吟,“太妃與長公主素來不合。駱良人的入宮必是長公主刻意安排,而昨日主子與瑤妃的失儀不過是為長公主提供了一個契機。太妃不會容忍長公主,更不會容忍駱良人。”

“後宮只怕又要有一陣動蕩了。”綰綃似笑非笑的嘆道。

雲嫣正色,“是從未安寧過。主子也要想著覆寵才行。莫要忘了,您可是答應了太妃的……”

綰綃疲憊合眼,“我沒忘。”

之後幾夜承恩車上所載之人皆是這位駱姓女子。而她的位份也由良人晉為了美人,再是微儀,再是嬪,封號一個禎字。

怎會無人艷羨?只是這番,六宮粉黛的艷羨之中更夾雜了不屑和憤憤——因禎嬪低賤的出身。

而最為憤憤不平的,當屬瑤妃。

瑤妃柒染生的美,素來自恃高人一等,先前被綰綃奪寵時便已是怒火中燒,不過好歹綰綃也是南蕭皇族,出生不比她個公卿後裔要差,但禎嬪卻以微賤之身得寵妃之幸,將她之榮耀盡數奪了去,叫她如何甘心?

禎嬪駱素塵並非傾國佳麗,縱是舞姬,翩翩之姿也難及柒染風華絕代。其媚顏溫聲更是被柒染視為狐媚下作之態。依她那烈性子自是與禎嬪少不得一番狠鬥。只可惜君恩去如水難留,徒有出身的柒瑤妃哪裏鬥得過駱素塵。再者這駱素塵也非等閑,明裏暗裏沒少給柒染下絆子找苦頭。如此一來,昔日不可一世的瑤妃娘娘敗落的徹底。

當綰綃聽著紡杏幸災樂禍的告訴她瑤妃又在禦花苑受辱挨罰時,綰綃凝神算了算日子,這禎嬪也是風光得夠久了。

那已是三月初,鶯飛草長,小院內花木葳蕤嬌艷,後宮卻是一枝獨秀。駱素塵專幸於帝王近一月,柒瑤妃也受了將近一月的氣了。

這滋味,瑤妃應當是嘗夠了的。

“皇上罰了瑤妃什麽?”她從貴妃榻上慵懶起身,笑問道。

“據說是在禦花苑瑤妃看上了一朵九節蘭,想要摘下簪發,熟料禎嬪卻搶先一步。”紡杏語速飛快,“她們二人本就鬥得不可開交,如此又是一番吵鬧。本來瑤妃仗著位份是不該落下風的。可惜皇上卻到了。二話不說罰瑤妃抄錄《心經》以定性情。然後便摟著禎嬪繼續賞花去了。”

“這麽說瑤妃此時應當是在自己宮殿抄佛經。”綰綃披上月白藤蘿暗紋褙子從容向殿外走去,“紡杏,備轎,咱們去九瑤宮走一遭。”

作者有話要說:  傳說中的段子

太妃身份被揭露後,綰綃捧著家譜得瑟ing:皇上!你爸的小老婆按輩分你應該喊一聲媽,你媽是我的親姐姐,所以按輩分你應該叫我一聲——小姨!來來,快叫小姨叫小姨……

殷謹繁怨念掀桌:尼瑪謝若你給朕滾出來,你閑的沒事做嫁我爹做什麽!尼瑪老子不要小姨要老婆啊啊啊啊!!!!

謝若掀桌+1:尼瑪你以為哀家願意啊,好好地兒子成了妹夫!!!尼瑪你為什麽不去怪你爹那個老色鬼啊啊啊!!!

睿帝墳墓裏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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