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恨字何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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晗嬪入殮安厝是三天後的事了,原本一個小小宮嬪暴斃並不算什麽大事,只因她腹中還懷著皇嗣,故而被尤為重視,幾乎閡宮都被驚動,在十月中旬的清晨冒著蒙蒙細雨去送這她們素來鄙薄厭棄的女子最後一程。

看得出殷謹繁對晗嬪的上心,簡單的喪葬事宜被他極盡隆重的安排,更命了法師巫祝前來超度亡魂。從卯時直至巳時,眾妃嬪宮人才得以脫身。

綰綃從靈堂出來時雨已停了,石徑被洗刷得十分幹凈。雲嫣等宮人早已備下了肩輿在殿外候著。綰綃等輿時聽到了幾聲竊笑,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些妃嬪在嘲笑於她。她由順媛驟然貶為了嬪,原先的青緞福字流蘇軟轎也換成了嬪位的紅木肩輿,可讓那些曾無比嫉恨她的深宮怨婦大舒了口心頭郁結之氣。

對此綰綃倒是毫不介意,輕聲對雲嫣道:“回宮。”

雲嫣會意,擡轎的宮人轉了個方向向西行去,走的卻不是大道,待至幽僻無人之地綰綃方道:“去冷宮,抄小路,仔細些別讓人知道了。對了,冷宮這幾天情形如何?”

雲嫣四下環顧,壓低了聲道:“回主子,冷宮這兩天果如主子所料,林貴妃使了不少法子想要謀害沈氏,好在主子早有安排,那些人並未遂願。”

綰綃托著下頜,冷笑,“沈氏自我入宮後便處處與我為難,同她表姐一道算計於我,可又有誰想得到,最後要殺她的,竟是她萬分敬重的表姐,而我倒成了救她的人了。”

展翠感嘆,“所以有俗語曰,世事難料。只是奴婢也未曾料到,主子為何要救她。”

“救她?呵。”綰綃瞇眼,懶懶靠在肩輿上,“我哪裏是在救她,我是在救我自己呢。林貴妃視我若眼中之釘,宮中其餘妃嬪表面上對我討好實則背地裏還不知怎樣恨我呢。我又是蕭朝出身,在大息每個倚仗,更為皇上胞姐所厭。雲嫣,你說我的境遇是不是很危險。”

“主子還有太妃呢。”雲嫣答道。

綰綃莞爾,“所以我需自救,一步一步來,逐個擊破。”戴著純銀玫瑰紋嵌珠護甲的纖指叩擊紅木扶手,聲響清脆,“林貴妃懷著孩子,我本不該現在對她動手,奈何她卻不肯放過我。如此我也少不得利用她那並不討人喜歡的表妹來對付她了。”

“那林貴妃也委實狠毒,連自家妹子都不放過。”展翠憤憤,“氣人更甚的是,她竟還利用晗嬪之死無中生有讓主子白白被貶為嬪。主子您也未免太懦弱可欺了些,當時那情形皇上擺明了是袒護主子的,主子何苦要求著降為嬪。”

“謝嬪和謝順媛有何差別?”綰綃把玩著腕上新賞的羊脂玉鐲,鐲上鏤有半開芙蓉有刻有細細水紋,素凈而不失雅致,“只要恩寵還在,我便不怕。”她頓了頓,“至於著降為嬪,那是我自願的。林貴妃一心想對付我,我索性讓她如一回願,也好壓一壓我近來過盛的風頭,少遭人怨。若讓林貴妃處置我還不知她要怎樣呢,倒不如我自己提出來。”她聲線低沈,“畢竟,一切尚在我算計之中,損失一些小利也是無妨的,只要莫節外生枝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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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往西的路愈難走,剛下過一場雨,小徑泥濘不堪。暮秋最後的枯葉死氣沈沈的在雨後墜落,堆積在路邊無比淒涼,冷宮是處死地,陰郁沈悶到雨霽後的陽光都幾近於無。在這樣靜到讓人窒息的地方,哪怕再細微的聲音都會清晰到可怕。

綰綃走下肩輿,凝視著古老破舊的宮墻,一時無言,仿若是有一股莫名的力道扼住了她的喉嚨令她不能發聲。其實冷宮占地甚大,且修築的十分大氣,只是那一磚一瓦間都滲著一股子肅穆頹喪之氣,被風霜日月侵蝕的殘缺不堪,有如美人遲暮。靜站在冷宮前便覺壓抑,好似是有無數個女子的怨魂在人耳邊嚶嚶哭泣,在這座古老的宮殿中,葬了多少佳人的命及夢?那暗紅褪色的蕭墻,似是以血染就,厚不過三尺,卻隔絕了榮與辱。綰綃擡手拂過斑駁磚墻,有些發怔。

看守冷宮的是十多個宦官及嬤嬤,大約是常守在冷宮這僻靜地的緣故,見到綰綃後他們先是一楞才陸陸續續前來請安,然而支吾了半天又說不出話來。

“這是謝嬪。”展翠道。

他們這才如夢初醒,這幾日總有宮人持大量金銀前來委托他們照看好新被打入冷宮的沈氏。那些宮人自稱是替鐘憐宮謝嬪辦事,如此看來,眼前女子就應是他們的主顧了。

為首的是個約莫五十餘歲的老嬤嬤,聽展翠這麽一說忙堆著笑湊近,“原來是謝嬪主子,老奴有失遠迎,不知主子大老遠趕來所為何事?但憑主子吩咐,老奴必為主子打點妥帖。”

綰綃淺笑吟吟,“聽聞這幾天來罪婦沈氏的飯菜中屢次混有不幹凈的東西,多虧嬤嬤仔細才得以避免誤食,多謝嬤嬤了。”她將一串珊瑚翡翠佛珠塞入嬤嬤手中,“區區小物不值什麽,請嬤嬤與諸位喝茶罷。我想進冷宮瞧一位故人,還望嬤嬤通融。”

嬤嬤笑得眼都瞇成了條縫,摸出鑰匙麻利的開了鎖,“謝主子請。”又道,“冷宮這等汙穢地兒主子可得仔細些,裏頭不少瘋婦怕是難纏呢。”

“謝嬤嬤提醒。”綰綃微微頷首,領著隨行的宮人一同入內。

古舊大門徐徐合上,雖然沒有落鎖,但綰綃仍是下意識的心中一悸,幾乎要以為是自己被打入了冷宮一般。

冷宮是雕敝腐朽的,雨打風吹過後更添了分濕涼森寒。滿院的雜草瘋長,在暮秋時節枯黃幹瘦卻依然填滿了每一處有泥土的角落。破碎的破碎的石磚縫隙滿是青苔。有幾件損壞的物什拋置在庭院中央,已衍生出了不知名的植物。整座冷宮是暗色調的,斷軒漏窗與參差飛檐是其最鮮明的特征。若不是那些女人還活生生的存在於此,綰綃甚至會錯將這當成荒村的某處棄宅。

是的,這裏的女人還是活生生的。盡管她們憔悴的形銷骨立;盡管她們的眸子是空洞無神的,有如死魚的眼珠——但她們的確是活著的,零零散散的席地而坐或散漫倚立,小聲嘀咕著瘋言瘋語自顧自的沈湎在往昔的恩寵中不願醒來。而綰綃的進入打破了她們之間的平靜,不知多少雙眼睛聚集凝視在了綰綃身上,半清醒之人的眼中是如狼的嫉恨與仇視的火焰,全瘋之人的眼中則是可怕的茫然及安靜。

那些眼神,讓綰綃毛骨悚然。

“快些找著沈氏,這地兒陰得很。”她道。

“趙箬!”不遠處驀地響起了一聲利喝,原先縮在草堆中哼著前朝小曲的婦人猛的撲向綰綃,猙獰似索魂厲鬼,“趙箬賤人,你還敢來見本宮!”

“做什麽!”展翠忙攔住她,跟在綰綃身後的宮人也紛紛上前制住那女子,可那女子兀自不肯罷休,掙紮叫囂著。

“陸氏!都這麽多年了你竟還不肯安分。將她押到後廂房關起來,免得她沖撞了主子!”雲嫣擋在綰綃身前冷冷喝道。

“你認得她麽?”綰綃此時驚魂甫定,問道。

“這是先帝的陸淑容。”雲嫣淡淡道。

綰綃恍然,“我記起來了,你同我說過,她曾是在永業初年與太妃爭恩分寵的女子——似乎,她還是陸德儀的姑母呢。”

“是啊,昔日她的確有能力與太妃抗衡。可惜,最終還是敗在了太妃手上,成了這副模樣。”

綰綃看著被眾人粗魯拖走的瘋癲女子,不猶感嘆,這麽一狼狽樣,哪裏看得出當年的風姿。

“陸德儀似乎與她這位姑母感情十分要好呢,也不顧其已被打入冷宮神志不清,每月總會悄悄來探望幾次……”雲嫣繼續道。

“罷了。”綰綃打斷她的話,“這也不是什麽大過,天倫常情而已,且容著她罷。當務之急是找到沈氏,我可不知道這冷宮裏還藏著幾個陸淑儀似的瘋女人。”她疾步走幾步,忽然一個念頭湧起,生生遏住了她的腳步,“慢著,雲嫣,她方才……喚我什麽?”

雲嫣想了想,答:“趙箬。”

“趙箬?”綰綃喃喃,這名字有些莫名的熟悉,仿佛是某年某月掉進湖裏的金釵,雖然找不到,卻一直存在著——如同這個名字一直存在於她的記憶中。

“趙箬,是太妃之名。”雲嫣慢條斯理解釋道:“怎麽,主子很好奇麽?陸氏瘋了,逮誰都以為是太妃。”

“是太妃閨名麽?”綰綃低聲自問,“趙、箬?何其普通的一個名字,大約是自己敏感的有些過了,”走罷,去找沈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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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的修容娘娘如今只是一介罪婦,住的不再是精致華美的成康宮而是破敗不堪的冷宮。她穿的還是被打入冷宮那日所著的裙裳,只是錦緞繡面上已沾滿了汙漬。她蓬著發,形容枯槁,呆坐在狹小的廂房內,瘦得嚇人。

她是垂著頭的,即便是聽到了開門的聲音也不曾擡眼,像是她已魂歸天外留此的不過是一具屍體。綰綃占到她身前,輕喚:“沈修容。”

沈汀薇沒有說話。

綰綃又走近幾步,“沈修容。”

沈汀薇仍是沒動,只從牙縫間逼出了一個字:“滾。”

可縱是如此,那聲音也是沙啞無力的,不帶修容娘娘往昔半點風光。

“修容娘娘不想與嬪妾敘會子舊麽?畢竟,咱們也相識了那麽久呢。”雲嫣將房內唯一一把椅子擦拭了幹凈,扶著綰綃坐下。

“敘舊?嘁。”沈汀薇淺笑,笑意淒淒,“謝順媛,你若想來瞧我這狼狽模樣盡管瞧。敘舊萬萬不敢當,咱們沒什麽交情。”

“我如今可不是什麽謝順媛了,在你被打入冷宮後,我便也因著晗嬪之死著降為了嬪。”

沈汀薇看了她一眼,又將目光移開,“這與我何幹。”

綰綃苦笑,“的確與你無太大幹系,只不過看著你比我還淒慘,我也就舒心了。”

“賤人。”沈汀薇霍然擡頭,怒視著綰綃,眸中似是有火在燒,“賤人。”她又重覆,伸手指著綰綃,指尖因為憤恨顫抖著,“出去,我不要再看到你。不錯,成王敗寇,我心思城府險惡不過你,而今甘拜下風——可我沈汀薇也不是你能肆意侮辱取笑的!你別以為你使了什麽狡詐手段令表姐與我反目便可以得意了!我乃堂堂沈氏一族長房嫡小姐,丞相的侄女兒,縱是被打入了冷宮也比你這個南蕭來的山野夷女高貴了不知多少!”

“我很欣賞你在此等落魄情形下竟還能有幾分風骨傲氣。”綰綃平靜道:“只是提醒你一句,你眼前這個南蕭藩國貢上的女子雖不比你堂堂尚書千金高貴,要你的命卻是綽綽有餘了。”

沈汀薇不屑道:“有膽子你便殺,左右你想殺我也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了。”

“錯!”綰綃搖頭,語調悲憫而嘲諷,“想殺你的不是我,而是你那位血脈相連的表姐。”

“你住口!”沈汀薇急急道:“她那是被你挑唆了……一定是你做了什麽手腳,一定……”她有些語無倫次。

“嘖,連你自己都認為這個借口站不住跟腳了,不是麽?”綰綃托著下頜,話語直接毫不留情戳穿一切虛假,“若說她與你姐妹情深,為何卻經不住旁人的三言兩語?要知道你不過是她的姑表姊妹而已。你進宮大半年雖說我只是個外人卻也瞧出她並不拿你當姊妹一般親厚,說到底於她而言你不過是柄替她肅清後宮的槍桿子罷了。一旦她察覺你有異心,不管是真是偽,你都只有被棄的下場。”綰綃看著面如死灰的沈汀薇,聲音放柔,“若不是看守冷宮的嬤嬤仔細,你這三天就不知已下了陰司多少遭了。沈修容,沈小姐,你還不明白麽……”

沈汀薇呆坐著,沒有任何言語,亦沒有任何表情。天地寂寂無聲,萬物似是凝滯。陡然間,那個失魂落魄的女子卻顏面慟哭,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將長日郁積的怨氣抒發在此。

她深深將頭埋在膝間,單薄的雙肩不住的顫抖,那般委屈無助的姿態分明是個孩子——是了,孩子。綰綃忽然想起,眼前的女子也不過十五歲,比自己還要年輕,是豪門的千金小姐,是自由被寵你嬌縱的孩子,即便進了深不可測的皇宮,她也不曾改變,如孩童般肆意張揚,如孩童般任性妄為,如孩童般單純的信賴敬仰著自己的表姐。

正因如此,華麗冰冷的皇宮才容不下她。

“她為什麽要這樣?她怎麽可以這樣!”沈汀薇哀鳴,跌倒跪坐在地上,雙拳攥緊。

“有些人,不是血緣可以打動的。”綰綃遞給她一方素帕。

“知道麽,在我記憶中我第一次見她,是在十三歲那年。”沈汀薇惻然開口,幽幽擡眸,眼神卻飄得很遠,“那時連闕元年的事了,那時我尚是沈家六小姐,自幼被父兄縱容慣了,脾氣壞得很,全然不知閨閣禮儀為何物,府中人都寵我畏我,任我成了混世魔王一般的女孩兒。”

她漸止住了啜泣,沈湎於回憶之中,“娘親總笑我不像個姑娘將來如何有人敢娶,娘親還說,女兒家就應當如我表姐一樣——連闕元年時,我已聽過我表姐的名字,家人們都說,木氏一族之所以煊赫全賴內外宮城有兩根頂梁柱之故。外朝是丞相木錚,內宮是貴妃木氏。我不服,問我娘,一個女子,如何能與一國之相並論。娘親只笑笑,告訴我,表姐此時已站在了世間女子所能達到的至高峰。”

她說到這裏自嘲笑笑,“大約就是在這時,我心中便對這位表姐生了一種莫名的敬畏之感罷。我見到她時是上元節那日,身為貴妃的表姐回府省親,恰巧我娘也領著我拜訪舅父,我在木府朱門豪宅外看到的是綿延近半條長街的鑾駕儀仗。據說我那位表姐夫對我表姐寵愛非常,如此我才算是見識到。因貴妃歸寧的緣故,沈府的轎子都只能從後門而入,於是我心裏便有些不滿,下轎時步子都快了幾分,娘親在身後喚我我都不應。”

“後來呢。”綰綃問。

“後來?後來我便看到了貴妃娘娘,我的表姐。”沈汀薇懨懨起身,“她在沁雪亭內與舅父及一眾族人閑聊,我走得急,撞上了亭外的梅樹,積雪砸了滿頭。”她笑,“表姐那時被許多人簇擁著,她也許曾與幼時的我見過面,但我全無記憶,不過我卻依舊一眼將她認了出來。她是一身並蒂牡丹蹙金長袍,披著羽紗挖雲貂裘,高綰驚鴻髻,簪著金玉珠釵,艷比三春,氣度高華,那般的雍容,生生將那些貴婦女眷壓了下去。”

“那樣的氣度,是你學不來卻又想學的,不是麽?”綰綃接口。

“不錯,我永遠也無法如她一般。”沈汀薇面露向往之色,“可我就是忍不住的艷羨。十三歲時我瞧著她,就像是瞧見了瑤池天女。我想這世上怎會有這樣美麗的女子。那瞬間,我只覺自慚。”她覆又坐下,抱住胳膊,“她聽見了聲響,朝我側首,道,汀薇。你知道麽,我真是受寵若驚,多年未見,她竟記得我這姑表妹妹的名字。我素來天不怕地不怕,在她面前卻莫名怯怯,家人讓我去給表姐請安,我支吾了好久都不知該說什麽,只得道,表姐好美,比汀薇在戲臺上見過的貴妃都要美。童言無忌,現在想來我這傻話委實不敬,可當時表姐卻笑,對我說,那汀薇要不要像表姐一樣啊。我說,好。”

“林貴妃那只是隨口玩笑,你卻當了真。”

“是。”沈汀薇點頭,“從那時起,我便想做一個如表姐一般的女子。女兒家的心願總是純粹而天真,哪怕很是愚蠢。我收斂了從前好混玩的習性,開始規規矩矩的跟著娘親血女工禮儀。連闕三年皇上終於宣布選秀。我想要進宮,我想要見表姐,我想要成為如表姐一般的女子。娘親說仕家的女子能為家族做的,就是入宮為妃,替家族在前朝爭一分天下。這一點表姐做到了,我希望我也能做到。”她喟然嘆息,眼眶再度泛紅,哽咽無言。

綰綃佇立窗前,瞥見南方的天際,驀地便想起了遠在西南的蕭朝,亦是悵然緘默。

“誠然,我知道我不夠美,不夠聰慧,不夠討人喜歡,縱使借了沈家的勢力順利封了修容皇上其實也並不寵愛我。”沈汀薇繼續道:“入宮前娘親告訴我,深宮險惡,只有表姐不會害我,只有她與我血濃於水有親情可倚。所以我依附於她,唯她命是從。成日裏瞧她臉色,她讓我殺誰我便殺誰——呵,人人皆道修容沈氏刁鉆跋扈刻薄狠毒,卻焉知不是因貴妃之故?”

她冷笑,笑聲淒涼,一張枯瘦的面容愈笑愈顯猙獰,直至有淚水重重劃落。

“可最後我得到了什麽?得到了什麽!”她嘶聲哭喊,“表姐!我那樣乞求你,你竟還是將我拋進了這冷宮深淵你好狠吶!”

綰綃在一旁靜靜凝視於她,神色有些空茫。

“謝嬪,你想要扳倒她是嗎?”沈汀薇陡然擡頭,一張臉上淚痕交錯盡是恨字所書,“你過來,聽我說。”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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