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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瓊漿玉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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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林貴妃尚在用早膳時,便聽見自家表妹的大呼小叫。略為不快的蹙眉,揮手示意內監孫昌撤了菜。緊接著一團水綠便撞入了眼中,“表姐,我聽鄧姑姑說您收到了皇上的信……”

沈修容滿臉歡喜的奔進了貴妃所居的闌夜宮,一擡眼,立刻瞥見了林貴妃冷然如冰的眼神,一驚之下慌忙行禮,“臣妾修容沈氏參見貴妃娘娘,貴妃娘娘萬福金安。”

這個姑表的姐姐,不論在何時,都有一種懾人的威勢。即便身為血脈相連妹妹,也不敢於挑戰她的尊貴。

“嗯,坐罷。”林貴妃懶懶道。

沈修容這才小心翼翼的坐在了林貴妃身側,擠了個笑,道:“表姐可知皇上他,他何時回宮。”

林貴妃斜睨了她一眼,“你問這做什麽?”

她略有些局促道:“臣妾身為皇上妃嬪,自然……是關心的。”

“那又有何用?”林貴妃不屑的一笑,“只怕皇上現在連你這號人物都忘記了。”

沈修容臉上泛起淺淡的紅暈,囁嚅道:“皇上記性怎會如此之差……”

“皇上的記性好壞取決於寵愛的多少。”林貴妃自徑坐在楠木案前核對內務府送來的賬本,“你從四月選秀結束封修容到如今,也不過侍了一次寢吧,假若本宮沒有記錯的話。”

沈修容恨聲道:“還不是因柒染那賤人狐媚,一直死纏著皇上。表姐,你可知此番選秀共擇了佳麗十二人,可除去臣妾,餘者皆尚是處子之身!”

“本宮知道。皇上寵柒昭儀,寵得是有些過了。”林貴妃淡淡道,“所以你需留心些她,不可攖其鋒芒,呵,要知就連你表姐我,聖寵都不如她的深厚呢。”

“表姐這是什麽話。”沈修容急著討好這位執掌六宮的表姐,“表姐身懷有孕且權傾後宮。豈是她小小一個九嬪之首可悍動的?”

“不錯,本宮的位子她暫時是無法悍動,只要木氏家族昌盛,本宮就可繼續風光。她柒染雖為寧國公柒焜之孫,可寧國公早就被架空實權徒有尊貴之名了。可見妃嬪出身之關鍵。那麽汀薇,你又知你為何不得聖心卻依舊與柒染並列九嬪,又為何在柒染聖眷正濃與陛下如膠似漆之時得以侍寢麽?”她突然將頭轉向表妹沈汀薇,目光炯炯。

沈汀薇嘴倒是靈巧,“自是要多謝表姐扶持。”

“不。”林貴妃朱唇輕啟吐出了這個否定字,“本宮還沒有這麽大的能耐可以左右天子心意,皇上之所以會賣面子給你看得還是沈木二家的勢力。”

“臣妾知道了。”沈汀薇恭謙的點頭。

“可你又知道你對家族的意義麽?你可以仰仗你的家族,但你的家族同時也要倚靠你。只是你又為家族做了些什麽?”林貴妃的聲音徒然拔高,帶著森然的意味。

看著表妹瞬間霎白的面孔林貴妃卻輕笑出聲,“好了汀薇,本宮並沒有怪罪你的意思。只是你自己也需爭口氣才好。皇上暫定於這個月底回宮,柒染陪了他這麽久,照理也該厭倦了。汀薇——”她握住沈修容的手,“機會可要好好把握吶。”

“是。”沈汀薇深深頷首,語氣中大有不甘之意,“臣妾就不信那賤婦還能繼續囂張下去——表姐,人人皆道那賤婦貌美,她真是有那麽美麽?臣妾見她也不過如此。臣妾就不信宮中無人可與之比擬——表姐,你說那位新進宮的順貴人如何?臣妾瞧她還算有幾分狐媚之態”

林貴妃臉上波瀾不驚叫人無法揣磨,“確有幾分姿色,但較之柒昭儀來猶是不及。但這女子確也絕不簡單。昨日在明悠宮受如此之辱尚能處變不驚,可見此人城府之深。汀薇啊,有時需謹慎處之的並非是那些看似張揚得意之人,反倒是那些沈默可欺的才是真的有可能給你狠利一刀……柳淑妃可不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麽?”林貴妃的眼中倏忽有銳利的鋒芒劃過。

“表姐無需憂心,柳淑妃是萬萬不可能淩駕於表姐之上的,她的孩子早就被表姐您給……”見林貴妃一記眼風掃來,她嚇得連忙改口,“不,柳淑妃的孩子是她自己不積德,不幹旁人的事……表姐,那麽與柳淑妃相似的順貴人您打算怎麽辦。”

“怎麽辦?”林貴妃把玩著指上的赤金鳳紋護甲,陽光映襯下護甲上鑲著的紅寶石在美艷的臉上投出了如血珠般的細碎紅影,林貴妃的聲音慵懶而冰冷,“怎麽辦自然是依表妹你的意思了。見了本宮如何在明悠宮打壓順貴人難道你還不明白你表姐的立場麽?”

沈修容面上喜色驟現,趕緊起身行禮,“臣妾明白,臣妾就先行告退了。”

“嗯。”林貴妃含著一絲慈愛的笑意看著表妹離去,而就在那一抹碧色的身影退出闌夜宮時,那笑容即刻散去。

“孫昌壽,你覺得沈修容如何啊?”她冷不丁對身側的內監發問。

孫昌壽一怔,隨後垂首道,“奴才不敢妄議主子。”

“你倒是會謹言慎行,不愧是本宮身邊的老人兒。”林貴妃精致的臉上喜怒莫測,“要本宮說,沈汀薇那女人,可是和本宮的姑母十分相似吶——都是沒腦子的蠢人。本宮姑母以為將她的女兒送進宮中就能分得聖寵與本宮相較一二,好給她面上爭光,殊不知是將親生女兒推入火坑。沈汀薇無才無貌,本宮倒是很好奇她能撐到幾時。”

“那娘娘為何還……”

“本宮這表妹雖不中用但好歹會折騰,依著她正二品的修容之位,對付區區一個貴人不在話下。物盡其用,本宮怎麽說也得讓她替本宮做些什麽。再不濟,也有鄭姑姑輔佐她。鄭姑姑同你一樣都是本宮信得過的人物,不會令本宮失望。”

“其實娘娘大可不必除了順貴人。”孫昌壽忍不住道。

“哦?為何?”林貴妃秀眉一挑。

“眼下柒昭儀盛寵,娘娘雖地位尊貴但終歸身懷龍裔不便陪君伴駕。若被柒昭儀趁機鉆了空子去可就不好了。娘娘既對沈修容不抱期望,不如另擇她人。依奴才看,這順貴人可不就是定好的人選麽?順貴人樣貌不差,性子謙和,且孤身嫁來無人可倚靠。娘娘曾在明悠宮當眾打壓於她,若此時將其收入麾下必可得其涕泣感恩之忠。”

“你說得很在理,我也不是沒有動過心思。”林貴妃搖頭,“只是我怕這順貴人並非可馴之輩。不要忘了,她畢竟是公主,是玉葉金枝,又怎會屈於人下。興許就連她的謙和柔順都只是假象罷了。與其養著條毒蛇日後被咬,不如現在便將她除去。”

“是,奴才明白了。”孫昌壽知道自家主子心思慎密,做出的決定不容置疑。

“至於柒染——她暫時是不會威脅到本宮的,以後,本宮也不會允許她有這種實力。”她下意識的將手按在了小腹,冷冷一笑,“放心吧,盛寵必洐盛怒,想要對付她的人多了去了,不勞本宮的手。倒是柳茗黛那個女人妄圖從本宮手中□□,實在該死。”她忽然鎖眉,“孫昌壽,方才你說的那個法子柳茗黛會不會用。畢竟她雖有淑妃之尊卻無動人之姿……”不等孫昌壽答話,她又用力的搖了搖頭,“不,不可能。淑妃也應該看出這順貴人並不好駕馭。嘖,這樣吧,孫昌壽,你去命淑妃身邊的那些人好好看住她的動向。但凡有同妙心閣或是今年選秀出來的新嬪妃有什麽親密來往,立刻稟報於本宮。”

“奴才這就去辦。”孫昌壽迅速退了下去。

林貴妃卻疲憊的揉了揉額角,不覆往日的意氣風發。宮中不缺勾心鬥角,應付完了一批,總還有另一批。自己的餘生就要在這永無止盡的爭鬥中熬過。或是熬成母儀天下的皇後,太後,或是有朝一日終被人算計致死……姐姐,若是姐姐還在,若是當年進宮的是姐姐。那麽她現在一定不用這麽累,可以嫁一個尋常官宦之家為正室,夫妻相敬如賓,平淡老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沒日沒夜緊繃著弦,無時無刻不為榮寵而絞盡腦汁。

柳淑妃,柳茗黛...這個女人總在她眼前晃悠攪得她心煩。不行,一定得讓她死,她不死,就會威脅到她的地位,以及木氏一族的榮辱興衰。任何威脅到她的人都得死!

“繁兒……”她喃喃著一個名字,若身旁宮女內監聽到必會大驚失色,因為素來知禮的林貴妃現下念著的竟是當今聖上的名諱!

“繁兒……”她毫不在意的重覆,眼前浮現的是一個十三四歲,笑容靦腆溫和的少年。那是當年還是太子的他,“你說過會讓我做你的皇後的。所以,誰都不能跟我搶……”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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