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心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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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好說。”梁茶傾下身子,按住夏悅那藏於被下的手低聲說,“這是你自己要求的、你不會把這個忘了吧?既然好不容易逼了自己一次,別讓我們都白著急、看著你又縮回去。”

“夏悅,我知道你腦子裏現在飛快地轉著‘n全之策’,可趁著還沒成型我得和你說,你能不能‘從心’、而不是‘慫’一次?我知道你做事的高標準,那我這次就利用一下……”梁茶轉頭,看了周校洋一眼,然後更壓低了聲音:

“你還以為這件事只是你自己的事嗎?你知道許野誰找來的嗎?夏悅啊,我剛勸過周校洋不要怪你,我也知道這件事與你無關,但對不起我得用這個作為理由逼你一次——你看看被你拽入局的他吧,你不解決好了的話對得起他嗎?”

夏悅抿著唇,那種因為看到許野而騰升而起的對抗感弱下去,目光看向梁茶時是近乎脆弱的。

梁茶有微弱的不忍心——她當然知道不該牽扯別人進他倆的感情,卻也知道只有這一招能對付夏悅。她道德感高到嚇人,哪怕心知不用考慮周校洋,被這麽提醒一番之後也一定能找到自己的錯處。

而當事情牽扯到第三個人時,夏悅才有可能把自己位置再挪低一點,率先考慮別人的感受——這是個很不好的習慣、也沒必要,可現在卻用得上了。

“我知道了。”夏悅艱難開口。

梁茶最後說:“我不是替他說好話,也並不想左右你的選擇,只是讓你知道你必須做出決定。夏悅,你糊弄太久了。我不知道怎麽樣許野敞開心扉談,所以只能由你下手。”

“嗯。”夏悅的眼神重新堅定,染上抽離後的冷漠瞥過這幾人,應著。

梁茶放下些心,轉身拉上周校洋離開了。

她已經做了能做到的全部,再多的就真會逼死夏悅了。

“你和她說了什麽?”周校洋問。他此刻更像是等著審判的那一個。

梁茶揉揉太陽穴,心說老子飛來飛去解決過那麽多事也沒這幾個小混蛋麻煩。“逼她正視問題。”

“她還不夠正視嗎?”周校洋苦笑著搖頭,“她都掰開了揉催了把他倆那些年研究多久了?我估計幾篇畢業論文字數都出來了吧。她涉獵廣泛,還能給你從不同學科的角度分析一遍。”

梁茶想,周校洋腦子一點都不笨啊,這又是什麽詭異的“放在你身上我就想不明白了”?好在她自己有男朋友不需要吃檸檬。

“我要的不是她把事情分析清楚。你難道不知道她死命分析是為了什麽?她是為了不讓自己動感情去感性地想這事,非要找個理性的方式給自己圈個範圍,只在這個範圍裏想。而問題的關鍵根本就在圈子之外屬於感性的部分、她壓根就沒碰著過。”

周校洋想了想,覺得梁茶實在有道理:“……夏悅是真的狠。”

“她沒信心自己能漂亮地處置感情問題,所以聰明的選擇不碰,可這是人類本能啊、哪兒就那麽容易了?”梁茶認識這人起,就聽她對自己和許野的事做多種分析考慮,那時她就對此嗤之以鼻——說的天花亂墜有用嗎?您能先在自己身上實踐出結果嗎?

“對了,其實我一直想問,夏悅對感情的處理……這麽消極?或者說一直采取躲著的態度,而一旦有了之後又開始偏激過頭,有原因的吧?”

“這個啊……”梁茶臉色變了變,“我倒是知道一些。咱們要不換個地方聊?”

病房外面是個太差的環境,總會讓人去想那一門之隔的地方正在進行什麽,二人出了醫院就近找了家飲品店待著。

“你先說你有什麽猜測。”梁茶抱著咖啡問。

周校洋知道梁茶知道的一定比自己多不少,於是也不怕說的話暴露什麽:“我猜和她的家庭有關?”

“哦?”梁茶有點意外,“我還以為這件事她藏的很好?”

周校洋卻苦著臉牽牽嘴角:“還是因為我們認識得早吧,任她現在再怎麽聰明,當初的她也只是懵懵懂懂、學著變化。好吧,那我估計這一段連你也不知道。那時是幾年級來著?大概是四年級?五年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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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悅!今天放學了去你家玩兒?”曹江廷下了下午第一節課就跑到夏悅旁邊“預約”,“上次看到哪一集了你還記得嗎?哎沒事,都不記得了咱們就隨便找一集開始看唄。”他樂呵呵地自己安排著。

旁邊的王照還有別的想法:“別看了吧?要不還是‘密室逃脫’?上次那個密室是不是還沒逃出去?攻略都讀完了、咱們肯定是哪裏操作的不對。夏悅不是說卡了之後回到桌面刷新幾次能好點嗎?”

這年紀的學生都愛玩愛鬧,而家裏也屢出奇招來防範。比如拔了網線、收走機頂盒聯網的卡,讓他們既看不成電視也玩兒不了電腦。

不過好在他們還認識夏悅。

夏悅姑娘成績一貫優異,老師和家長都放心,這是位回家什麽都不幹先學習的奇人——當然很少有人知道,她這麽做的目的是留出盡量多的毫無壓力的時間給玩兒——她就是這樣的,做到極限不給人留話柄,為自己留足空間。

就這樣,電視電腦都不缺的夏悅家成了他們最愛去的地方。通常都是他們幾個先在外面玩兒、給夏悅留出寫作業的時間,再去她家找她,四個人鬧作一團。

可是今天,事情好像有點不一樣——

“……不行。”半天沒說話的夏悅開口卻是拒絕,“今天你們不能來。”

“啊?”曹江廷沒明白,還以為自己找到了理由,“你是有什麽事嗎?那改天?你什麽時候沒事了就叫我們。”

夏悅抿著唇搖頭,是難得一見的嚴肅認真:“是之後都不行了。我家長不讓你們來。”

“為什麽?”王照問,他沒明白。

夏悅只得一點點重覆:“他們不讓人來我家。”她一直清楚她媽不願意有人來找她玩兒——夏悅自小察言觀色的技能就高,不過這件事上一直裝糊塗,最近她媽才那麽認真地告訴她不可以。

那她只能覆述唄,她還能反抗不行?雖然大家互相串門、甚至晚上留別人家吃飯都是常事,就她叫不出去、就她不行……那她也沒辦法啊。她家一家子都可懂得講道理了呢,知道不能“從眾”,夏悅作為特殊的那一個、不合群的那一個沒什麽不行的。

曹江廷和王照臉上的失望和不解是那麽明顯,刺眼到夏悅不忍看。

她想,我要失去他們了。

可為什麽呢?為什麽需要我來承擔這個呢?我明明很願意和他們一起玩兒的啊。

夏悅僵著臉沈默著,感受到眼睛越來越酸、越來越熱……然後微笑,努力微笑。你不能哭知道嗎,你得堅強夏悅。媽媽告訴你了,長大就是這樣的,你不能總哭——哪裏有那麽多值得哭的事?

“周校洋。”夏悅叫他。

那時他們放學前要先去操場跑操,補上因為這天沒有體育課而缺的運動量,一群人堆在班門口排隊。

周校洋聽見夏悅叫他,頗有點不耐煩地示意她有話快說。

“曹江廷和王照和你說了嗎?”夏悅攥緊了拳問。

周校洋疑惑:“什麽?”

……那又得我主動說了啊。沒事,也是一種修行,多說幾次你對於這種回應就該習慣了吧,夏悅?

“今天之後你們別來我家玩兒了。”一回生二回熟,這次好很多了是吧?一句話就能說清楚,迎上這麽錯愕的表情也還好。

“什麽意思?”周校洋不敢置信——之前一直都玩兒的很好啊,她家裏人也對他們這跑去的人很友好啊?

夏悅只是笑笑,沒再重覆的意思:“我就是告訴你們一聲,別來找我了,我不會開門了。”

“夏悅!開門啊!”三人加上周弋逢七嘴八舌地通過門禁系統叫著,夏悅舉著話筒站在門邊無話可說。

還來幹什麽?她說的不夠清楚嗎?

“對不起,你們走吧。”反正來了她就只有這一句——然後掛上了通訊器。

奶奶從廚房探出頭來:“誰來找你啊?怎麽不開門?”

夏悅下意識不想說是她媽不讓他們來的,只是說:“作業多,算了吧。”

但還沒等她收拾好情緒回自己房間……門就被敲響了。這次是她家大門——這群人不知道跟著誰通過了門禁,直接爬了六層樓上來了!

夏悅貼在門邊,蹲下了:“你們回去吧。”

曹江廷開始帶頭演戲了:“周弋逢剛剛摔了一跤受傷了,離你家近,你給他找點藥吧!”

夏悅心說你們也不找點好借口,這語氣一聽就假。“回去吧,我家長不讓同學來我家。”她只是重覆。

“真的真的。”周弋逢也說,幾個人輪流敲門想進來一起玩兒。

夏悅不再回應了。她靠在旁邊,緊緊咬著牙不想說話。

大概過了挺長一段時間,他們才終於放棄——原來夏悅不是和他們鬧著玩兒、是真要他們走啊?是真的以後就緊閉大門了嗎?

“……那我們走了。”由周校洋來送最後一句,“夏悅,都是朋友,你幹嘛這樣啊?”

夏悅眼淚終究沒忍住,嘩的一下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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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後來很想打死自己。”周校洋講完後頓了頓,才說。

梁茶貼在咖啡杯上的手指還能感受到熱氣,給自己些溫暖。

“我當時的確是很傻……怎麽能傻成那樣?我絲毫沒考慮到門內的夏悅會是什麽心情,沒想過她的苦衷,沒意識到這件事由不得她做主。”

“我以為那句‘家長’只是借口你知道嗎?只是夏悅不想和我們這些‘壞學生’做朋友了。”

“而我——你知道嗎,我那時候已經察覺到自己喜歡她,就更受不了這個,說起話來沒輕沒重。讓她在承受父母壓力的同時,又迎上了我們這份不理解。”

“商郁說她遺憾沒在夏悅最難的時候拉她一把,而我呢……我可能是那個還往她肩上加負重的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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