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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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悅軟在櫃臺之前,在衣服上抹掉眼淚之後手落在地上,卻根本沒有力氣撐起自己來。

那位剛剛就坐在她身邊、夏悅千方百計擺脫的人,原來不是她的臆想,是真的有問題——而顯然,剛剛就在旁邊的自己就是他的目標。

“你冷靜!冷靜!別傷到人!”有人在喊著,也喚回了夏悅的清明。

“你們都不要動!不要上前!”那人顫抖著聲音大聲回覆,幾乎破音,“都往後!”

夏悅這邊已經沒有路可退,往後蹭了一點之後便動不了。她攥拳感受了下自己現在恢覆的力氣——然後放棄站起來。這種時候還是秉著剛剛的經驗,不要顯眼了。

其實這時候人已經很少了,能跑的人在最初的混亂中已經跑走,剩下的只有一下嚇傻的、銀行內部需承擔責任的人員,還有夏悅這種……好不容易脫困放松下來又被刺激,附加身體原因直接倒了的。

而現在還在場的人,也沒機會、也沒膽量不顧他手裏的人質再跑、只能乖乖聽話,不要刺激他。

“你要什麽?你先說,不要動她。”有保衛人員在問。

夏悅無聲說著:“是錢。是家庭……離婚了吧。”她現在脫離了危險的狀態,終於能把剛剛了解到的東西整合起來了。可“劫後餘生”的後怕還在,夏悅也就腦子還動動——而且她心知肚明,自己現在想這個已經是在逃避。

恐怕這件事要勾起她一直逃避的東西了……憑什麽?為什麽?

夏悅這時竟燃起一股難言的怒火、這種怒火竟然沒能被她的自我反省能力壓下,而是不斷地沖撞著她的理智,由著她質問:

“找死的話自己找個清凈地方一個人去死行嗎?”

“如果你有那個腦子你再幹這種事,現在你也實現不了你鬧著一出幹什麽?哦,你連知道自己做不成的腦子都沒有吧?”

“牽連無辜之人、一個好心去問你有沒有什麽事務要辦的工作人員?真的要死……或許你可以找個‘同類’啊?”

夏悅雙手攥在一起,努力把這些東西驅逐出大腦——這太偏激了,這是純洩憤了,夏悅你再這樣你就完了、不能這樣……

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你——不——停下,現在也不能“理智”,你會控制不住自己的……

“我要錢!”他終於大喊出訴求,“給我錢!”

撕掉了那層皮之後總算是沒有退路、不管不顧了嗎。

夏悅感覺自己沒有驚恐——大概率是她沒受威脅、算是“事不關己”——她只是惱怒、憤恨,覺得這世上神經病太多,一個個吃飽了撐的沒事做,非要把自己的事情拿去影響別人、非要轉嫁痛苦!

恢覆力氣的手指狠狠嵌入掌心,夏悅在兩邊言語和行動的對峙中感到荒涼的可笑。

也隱隱害怕這個此刻這種情緒居於上風的自己。

好像時間過了很久,好像又來了什麽人……是誰來了?要解決了嗎?誰來——救救我啊。

“這位小姐?這位小姐?”

有人在叫我。夏悅眼前已是一片模糊,感覺自己在被人移動。

腦子裏魯迅那句“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我只覺得他們吵鬧”一次次出現著,鎮壓著夏悅的亂七八糟各種情緒,讓夏悅既不能完全憤怒完全偏激,也不肯示弱放縱自己,靠著“我抽離在外”吊著自己僅剩的精力、還撐在一邊。

“現在沒事了已經,歹徒已被制服……”有人應該是在和她說話——那麽事情解決了?什麽時候的事?

我一直清醒嗎?

夏悅開始新一輪的發問,用這些“理智分析”壓回要噴薄而出的情緒:夏悅你不能情緒化、恐懼是人之常情,這世界上出現意外的幾率沒你想的那麽低,你一個大人了不會被打倒的,事情已經很糟了你不能讓它更糟了,你可能比這裏任何一個人都接觸那人更多你——

那人怎麽樣了?那個原本也許是我的人……怎麽樣了?

好吧,前功盡棄。

“現在我們馬上送你去醫院……你安全了。”

……為什麽要給我機會脆弱呢?

夏悅感覺那根弦馬上就要崩斷——她不知道自己抓住了誰的手,終於在不斷的詢問中說了句話:“……我想要見他。”

還是沒能扛住啊。

其實我真的有很多話想和你說,雖然都過去這麽久了,我很努力去給這段感情找理由,告訴我那不叫愛……可當這麽危機的時刻到來,不管多不想承認,我還是不可避免的想到了你。

當年我吝嗇說很多話,我總要為自己留一條退路。我愛的患得患失,我總在想各種後果——但好像,有些話一直猶豫不說、就可能再也沒機會了。

我之後一定會後悔啊……

“她手裏捏的這是什麽?填的一張單子?”

“包裏找到了身份證……夏悅?住址和她剛寫的不一樣啊,現住地與登記地不同,先找更近的吧。”

“都先送醫院!”

“什麽??”梁茶趴在床上正美美的享受假期,突然被商郁一通電話直接驚得翻身而起,披上衣服就要出門。“這種事都能趕上?這什麽概率啊?”

商郁慶幸自己這時候恰好在信號還不錯的城鎮,能第一時間接到消息。雖然現在有一肚子話想說,卻只能挑重點的先說:“夏悅應該沒大事,只是高燒昏迷……她要是肯不作死、聽勸就留在家裏什麽事都沒有!”

“更作死的事兒她都幹過,發著燒出門算什麽。”梁茶點開微博,搜關鍵字看消息,“一人受傷?是被挾持的那個嗎?她確定沒事是吧?”

“呵,不光如此呢,你知道警察聯系上我怎麽說的嗎?說夏悅手裏捏著一張恰好填了各種信息的單子,昏迷之前還有意往警察的手裏塞。”商郁氣急到發笑,“她還想著得盡量留下聯系方式呢。”

“我馬上就過去。但是我去夠嗎?她爸媽都不在本地,在的我們也不知道怎麽聯系。”梁茶問。

商郁說:“警方聯系了吧?我也趕緊和阿姨說了一聲說馬上去看看、趕緊告知她情況,你先趕緊去醫院!”

“我知道我知道已經出發了。你還和誰說這事了?”

“周校洋。”商郁說,“我先找的他,因為不確定能不能聯系上你。不過能聯系到你太好了啊,都是女生好照顧。我怕夏悅有的事不好和周校洋說……其實他們倆也處於比較尷尬的狀態呢。”

“都這個時候了什麽尷尬不尷尬,管夏悅怎麽想的呢,誰能去誰就趕緊的,她不想見也沒用。沒事就瞎想一堆的事兒,有用嗎?趕上這種意外了有用嗎?”

梁茶奔到醫院的時候已經亂了起來,消息一定是封不住的,各種人都趕來想拿一手消息。她費了半天勁解釋清楚自己的身份進去,然後在病房門口看見了周校洋。

其實他倆也好多年沒見了……鬼能想到再見是這種時候。

“周校洋?”梁茶上去打招呼,“夏悅怎麽……你沒事吧?”她覺得周校洋的表情有點可怕。是他?還是夏悅?

不得不說商郁找了梁茶來是極正確的事,她行動力強還冷靜。

周校洋看了她幾秒,才凝神說:“梁茶?商郁叫你來的是吧?”他揉揉臉,說:“夏悅沒事,這神經病發高燒還出門、身體太虛了,再受驚嚇就暈了。根據現場其他人的敘述,她可能和——”

周校洋頓住,努力壓制住火氣:“說過幾句話。等她醒來之後也許還會有警察來做筆錄。”

梁茶眉間也劃過戾氣,問:“那人怎麽樣了?”她腦子裏閃過一堆不好訴諸於口的念頭,提醒自己幾遍這是哪裏,平靜下來。

“被抓了。被挾持的人受了輕傷,也在這家醫院,嫌疑人警察帶走了,他應該最後是自己放棄了?沒造成太大傷害。”周校洋面無表情敘述著。

梁茶點頭,從病房門口向內看看,又回來和周校洋並肩站著。她覺得夏悅現在不需要擔心,周校洋這“活人”的問題比較嚴重。

“你怎麽了?”梁茶問,“你冷靜點啊,法治社會,而且阿悅這不是沒事嗎。”她偏頭看著,周校洋卻還是那樣的臉色。

難道不是這件事?

“我知道。”他說,“我遵紀守法好公民。”

梁茶不知從何開口了。

好在周校洋不是夏悅那種不想說的話別人就撬不出來、比你還能扛的性格,只過了一會兒便說:“梁茶,你看一會兒吧,我去……”

他僵了一會兒才說 :“我去聯系個人。”

“啊?哦……”信息太少梁茶腦子有點不夠用,緩緩點頭。

商郁為什麽第一反應是找周校洋?這她大概有答案,甚至不算震驚。但周校洋要真是喜歡夏悅,現在不在這兒看著、吞吞吐吐又要聯系人是什麽意思?

梁茶想了一會兒沒結果,往前走幾步推開病房門,正巧趕上警察模樣的人和醫生聊完正出來,見到梁茶這陌生面孔正色問:“你是?”

梁茶自是不會緊張的:“夏悅的朋友。”她指指病床上躺著的可憐人。

“剛剛那個也是朋友是吧?”警察皺眉,“她親屬聯系不到嗎?好在這是沒什麽事,要是有事的話你們字都簽不了啊。”

梁茶默默嘆氣:“都不在本地,已經聯系了。”這又是爛賬一筆。

“哎,你們人找到了嗎?還是你就是她要見的人?”警察又問。

梁茶疑惑:“什麽?”

“她當時昏過去之前,抓著我說‘想要見他’,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他說,“剛剛告訴了先來的那位,他好像明白是怎麽回事?”

“哦……”梁茶應著,“我知道了。在聯系了。”

這就能解釋了——為什麽周校洋會是那個反應。

梁茶走到夏悅床邊,看這個昏睡著的人,說:“夏悅,你終於肯承認了嗎?終於不裝什麽‘一切都過去’了?”

“你永遠得被逼到絕路上才這樣,早幹什麽去了。”

“你總想讓自己取最佳方案,但你要知道你為了這個選項付出太多了,當你自己撐不住的時候……這最佳就反轉成,最可怕的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大段狗血情節過去了嗚嗚嗚,我不卡文了太好了,向自己中二時期的設定致敬的任務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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