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坦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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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校洋敏感地註意到了“喜歡”和“愛”兩個不同的用詞,皺眉。

夏悅卻跑偏、以為他的疑惑在其它地方:

“的確是一見鐘情,卻不是一般的一見鐘情。你知道的,我們一年級就認識了,卻一直沒有多熟,直到五年級,直到足球火起來的那年。”

“我從六歲那年愛上足球,一直也沒和什麽人提起過聊過。直到那天,我聽見他提到足球時擡頭,那一瞬間,他眼裏閃爍的神采,是我一輩子都忘不了的。”

夏悅探身從窗戶往外看,但是B市尋個月明星稀的好天氣太難,看不見星星……她有些難言的失落。

“因為那一眼,我陷進去十年。對於我來說那很好理解,我不知道那一瞬間我註意到的是他還是足球,但結果就是,我愛上了他。因為那一眼的神采。”

很難說是為了什麽——這世上喜愛足球的不知有多少,他們四班是出了名的足球愛好者班,遍地是喜歡足球的,而她偏偏就只看到了許野。

看著夏悅臉上那樣溫柔的色彩,周校洋忽然想說,其實對他而言也有這麽“一眼”、一個細節。

那是四年級時,他曾見夏悅在跑步時被足球砸到,但她卻並無惱怒,一雙因痛感而氤上淚光的眼睛卻帶著頗多執拗深深看著那狠狠砸在她背上的足球。

夏悅對足球的詭異堅持與喜愛,並不為太多人所理解——周校洋並不能感同身受她對於足球的愛,卻知道差不多人人都有個“寄托”。

對夏悅而言,“寄托”就是足球。這東西對她有極其特殊的意義,所以她能忍受足球帶來的一些麻煩和……傷害?甚至這種巧合的聯系讓她更感知到自己的堅持有意義。

好吧夏悅就是這麽個奇怪一人,周校洋當年關註她的時候就這樣。

那那樣一眼——改變了他對夏悅想法的一眼——是不是也該叫,一見鐘情?

反正他覺得還挺符合夏悅給的定義的。

但不同於夏悅這個到現在還分不清、也不肯再分的傻子,他那時就註意到的絕不是足球,只是夏悅那個人而已。喜歡上那之後在夏悅身上也幾乎未能再現的、亮的發燙的目光,那樣的純粹。

夏悅耀眼的地方太多,從小到大都頂著若幹光環,周校洋覺得自己喜歡上的點估計是最奇葩的一個。

少年時朦朦朧朧的愛好像就是那樣,青澀、毫無理由、不懂得如何表達。所以就算他是那樣膽大的周校洋,也只會在背後默默支持夏悅。

在她難過時嘴上諷刺她,心裏卻替她難受;在她需要幫助時在她身邊,卻總是不敢上前……

周校洋欣喜夏悅在他面前毫無顧忌,卻又不想夏悅在他面前毫無顧忌。

畢竟夏悅在許野面前不是這個樣子,她總是顧及著許野的感受,不在他面前說過分的話。

談論到這個話題後,二人都安靜下來。

周校洋看夏悅安靜望著什麽景色都沒有的窗外,也是一陣恍然。

回想當年已經有點困難了,小學實在是太久之前的事情,周校洋又不是夏悅這種記憶力超群的詭異人才,做不到“二年級上學期有一次體育課某人與某人怎麽怎麽樣了”的細節,只是……還有些吧。

六年級時文竹的一句看似平常的八卦笑語,讓一直註意著夏悅的周校洋心裏一緊。總說他心思不夠細膩,但那一刻他卻清清楚楚地看到夏悅臉上一瞬的僵硬。

——他知道文竹說對了。

然後他便註意起許野和夏悅來。

周校洋後來知道夏悅的心情會在周二那天忽喜忽悲,在許野來找她前絕不能惹她,否則後果很嚴重……這點他聽程非衡說過。

初二時有天夏悅語文課一點沒聽,還拒絕回答老師的問題,當時同學們都被嚇傻了。周校洋問那天是不是周三,程非衡想了想,是,那天語文連堂。

於是周校洋便懂了。夏悅那般對自己進行精準操控的人兒,只會因許野的一句話一個動作幹出些她想不到的事。

若是不是少時便知道記住那事,周校洋知道,以夏悅後來的隱藏水準,任誰也猜不出。這姑娘聰明敏銳,學起控制情緒來太靈了。

後來多少年一直有人在猜那個被夏悅喜歡著的人是誰,無數人到最後沒有了耐心一個人名一個人名的叫,偶爾提到許野,夏悅也只是搖頭,臉上也再無如小學時那一瞬的僵硬。

但若如周校洋這樣,知道結果,將一件一件事情對應起來,也還是很明顯的。因為夏悅偶爾的失常,基本都是因為他。

四年前他聽說同學聚會上夏悅和餘曉鬧崩,又是摔杯子又是不歡而散的,就知道事情終究沒有瞞住。

那時他尚在國外旅游,沒有參加那一次的聚會,卻在得到消息後第一時間反應了過來。

周校洋看了眼時間發現已經挺晚了,見夏悅沒開口的意思,便自作主張發動了車子先往夏悅家的方向開。

夏悅動了動,不過估計還在想事情,沒說話,算是默許了周校洋的動作。她這情緒波動太大、實在是累了。

周校洋按開播放器,找了首輕柔的曲子放著。

其實他知道的恐怕比夏悅猜的還要多。就比如夏悅那次去找許野,他是知道的。

那時他回班的路上碰上了一臉莫名其妙的程非衡,問他,他說夏悅靜坐了半天後拿出手機摁了一會就頭也不回地出了班,看見老師連招呼也不打,奇異地冷靜。

於是周校洋便知道了。

這樣子的夏悅,一定是去找許野的。

那時他向許野班走的路上便在想,那時已經上課,她過去找許野豈不是太明顯?但他很快發現自己多慮了。

她是夏悅啊,她永遠不會少考慮什麽的。那節是三班的體育課,是對於高三學生如此不易的體育課,怎麽還會有人留在班裏。

他看到夏悅微微仰頭,眼神簡直有些空洞,執拗地把她想說的都說出來——可誰讓她是夏悅,她一定會先提那三個條件。

周校洋那時一直在苦笑,簡直想上去掰開夏悅的腦袋看她在想什麽。那時這傻子竟還沒有丟掉她那該死的理智,那種將一切計劃好一步步走規劃好的路的理智。

然後夏悅靜靜吐出那幾個字,然後點頭致意,依舊面無表情地轉身離開。

他以為那會是結束,是夏悅在六年無果的追逐後僅剩的願望,她只是想說出來。就像當年夏悅承認喜歡過他,但那時已是“喜歡過”。

可惜周校洋忽略了,夏悅那不同的表情。

小學時夏悅承認時是帶著一種“都過去了”的淡然的微笑,而此刻,她茫然堅定的無所懼。

更戲劇性的是、周校洋看到了許野艱難地開了口,叫了她的名字。

夏悅提出的三條約定,他最終是忘了。

“四年,夠了嗎?”四年,夠不夠你忘掉一個人。

周校洋開口打破了沈默。難得的相處機會,總不能各自懷想過去就浪費了吧?

“你知道嗎,我給了自己四年的時間去忘。我以為自己用四年的時間能把曾經那點爛事破事忘得一幹二凈。”夏悅轉回臉時已經看不到一點異樣,淚意褪的一幹二凈。

“但當我回來之後,我漸漸發現,我一點都沒忘。”

夏悅在包裏翻啊翻,翻出一罐星星來。

周校洋挪過視線掃了眼,沒覺出什麽特別的來,就是一罐星星而已。

“初三那年,我和阿郁在互相不知情的時候買了相同的星星紙,相同的星星罐。而且,不少星星裏面,都寫著我們要寫給那兩個人的話。只是她的星星很快就送出去了。”

而夏悅卻早早覺得自己這罐星星應該是砸在自己手裏、不會有見天日的那天了。

“那你的呢?現在手裏這個?”

“不是,在大二回來時送出去了。”

“那他知道星星裏寫的東西了嗎?”

“不可能的。”夏悅的笑意更深,“我把寫了字的星星都拿出來了。”

“你一個一個拆開了?”

“沒有。有字的星星,用的紙不一樣。”

周校洋感到心底一涼。是不是那時的夏悅就預料到,她不可能真把那東西送出去。所以,她為了方便,才使了不同的紙。

“別問我為什麽,我要是知道,就不會有現在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了。”

夏悅甩甩頭,知道自己實在是……慫到無可救藥。

“那你手裏的是什麽?”

“你說這個?這是我折完第一罐後就開始的,每天一個星星,每天一句話。大概折了四年吧,有些日子忘了,不是每天都有。”夏悅打開罐子,拿出顆星星,開始一點點拆。

“去德國前,我曾燒了我以為全部的星星,告訴自己這事到此為止,沒有以後了。但這次回國,我看到我床旁邊的櫃子裏還有一罐,想起那是我為了測數量單拿出來的。”夏悅終於找到了收口把星星紙展開。

“然後我就一直帶在身上。”她樂了出來,知道這做法十分神經病。

“我不想騙自己,我沒忘。”沒想到第一次這麽直接地開口是在這種情境下,不過說出來到底是輕松不少。

如果她忘了,她就不是夏悅。

如果她現在能忘,她當年就用不著走。

從少時便開始的愛戀,到如今已是第十四個年頭。她暗戀他七年,和他心照不宣三年,想忘掉他四年。

沒有道理,但這是事實。

作者有話要說:

夏悅給程非衡的那本書中,就是有個情節是女主折了一罐有內容的星星給喜歡的男生,那時夏悅和商郁在差不多的時間看的書,然後都學著幹了這件事。

夏悅送書就是想讓程非衡知道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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