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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面上的淒涼神色愈發濃郁,蹲下擔起扁擔的身形也僵硬在了那裏。

“姐姐你怎麽了?”連紀莞初這類神經堪比青石大道的人,此時此刻都感受到了眼前女子的不對勁。

聽得她幽幽嘆了一口氣,“臉就算長得再好看又有什麽用呢?”

說罷,便起身擡腳,繼續沿街叫賣。

紀莞初想了一想,小跑幾步追上她,伸手扯住了她的衣擺。

她回頭,臉上扯出了一絲笑意,低下頭看她,柔聲問道,“妹子可還有事?”

咬咬唇,紀莞初說,“妹妹方才那句話,可曾戳了姐姐的傷心事?若是……若是……”

話語之中已盡是愧疚之情。

看著她這般小媳婦兒的模樣,那賣橘的女子出聲而笑,“妹子千萬不要自責。”

稍罷,她停頓片刻,開口道,“我的事兒,但凡在這清天城土生土長的人,大抵都知道了。”

她擡眼看向遠處,無奈而渺茫,似是沒有焦距的模樣。

“我自小便生的與其他女兒家不同,妹子也看到了……我方才及笄便被人退了自小定下的親事,而今十載轉眼即過,卻……”她深深嘆氣一口,強笑著微微低頭看她,“如今我也不再想這些,妹子早些回家去吧。”

聽至此處,紀莞初急忙說道,“姐姐莫急,可否讓我……夫君給你星占一盤?我觀姐姐性子賢良淑雅,不似是命中孤苦之人,大抵是不曉得何處出了些岔子。”

聽聞紀莞初這話,她眸子之中登時有了幾分期冀之色,當下便將生辰八字與了她。

暮色之下,身影漸行漸遠。紀莞初站在原處看著她,只感慨世間不如意事遠比她所想要多得多。

忽然,她突然想起來些什麽。當下便扯開嗓子喊道,“姐姐,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麽呢~~~”

遠遠地,聽得先前女子的聲音隱隱傳來,“麥橘楠~~~”

“賣橘難?”紀莞初冷汗。

……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兒讓人想不明白。

比如說為什麽諸葛家的二小子那麽會算命。

比如說為什麽隔壁賣肉老王家的媳婦兒生了孩子,可孩子長大了卻像對門老李。

再比如說為什麽橫天宮這麽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地被滅了門,兇手到底是誰?

紀莞初想到這裏,心裏還有點可惜舒南故那個天下有名的不世之才……

舒南故。

紀莞初腦袋中靈光一閃,真是太巧了,那慘遭滅門之劫的舒南故名字裏也有個故字,而且楚大拖油瓶在被她撿到的時候也是重傷未愈的狀態,難不成……

越想,她心裏越覺得驚悸。可她擡頭看到那人正傻呵呵地站在路邊吃橘子時,這種荒謬的想法立刻煙消雲散。直道自己真是迷糊了,若是他這種有慘兮兮星盤的人能是橫天宮驚才絕艷的大天才,那她紀莞初今後還能泡上皇帝母儀天下呢……

顯然都是不可能中的最不可能之事。

言歸正傳。

很顯然,這當口又出現了一個讓紀莞初想破了腦袋也想不明白的事兒,那就是——為什麽一個賣橘子的,會被家人取名叫“賣橘難”?

叫這個名兒……真能賣出橘子去嗎?

紀莞初撇撇嘴搖了搖頭,直道大千世界無奇不有。

之後她喚了吃橘子的楚呆萌往回走,邊走邊從懷裏摸出了她吃飯的家夥什兒。畢竟剛剛答應了人家要看盤,總不能食言。

嘴裏默默念叨,心裏算的飛快。這生辰八字法長久不用,竟然是有些生疏了。

紀莞初皺著眉頭直嘆氣,這樣不好不好。

正當她算好了排盤方式,正伸著青蔥食指準備往紫金小盤上招呼時,卻覺身側一股大力將自己往右後方拽去,隨後她便落入了一人懷裏,腦海中一片空白。

第013章 烏衣巷口英雄救美 [本章字數:2326 最新更新時間:2014-01-08 15:21:19.0]

那是清新的,如同清風拂過青翠山崗的味道。自衣襟之中一點一點散發而出,縈繞在鼻端,似乎是摒棄了周身幾乎所有的塵埃浮土。那個懷抱是溫暖的,堅實的,她身處在這雙臂膀當中,臉頰竟該死地紅了起來,分毫不受控制。

聲音溫潤,自耳邊傳來——

“莞莞,你怎能這麽不小心?”

幾不可聞的責怪,和滿滿當當的擔心。

紀莞初從空茫中回過神來,只覺心中如小鹿亂撞,瞬時間失了分寸。她自那人的懷抱之中掙紮而出,從地上起身,定睛一看,那人卻是不知道何時來到的醫相思。

“醫醫醫醫醫……相思大夫,你怎麽在這兒?”

紀莞初言語之中盡是驚詫,連稱呼都變回了以前的樣子,說至末尾,更帶了幾分自己也不清不楚的舌尖發軟。

醫相思溫和一笑,似是毫不在意自己的狼狽模樣。他從地上瀟灑起身,隨手拂去了身上的落塵,一如往日般風姿卓然。

他看著紀莞初,回道,“若是我不來,你今日便又得去我的醫館落腳了。”

紀莞初聽他這句打趣,轉頭開始打量眼前的情境。

只見一輛雙馬高轅馬車正停在不遠處,兩匹高頭大馬仍在不住地嘶鳴。車夫於前,正試圖讓躁動的馬兒安靜下來。自馬車上下來一人,高大魁梧,逆著光看不清面相。

青石長路上,卻見青黃相間的橘子灑落一地。順著橘子散落的方向延伸目光,視線於一雙白色緞面軟靴處停止——

楚故正垂著手站在那裏,與她相隔不遠,甚至伸伸手探探身便能觸碰到她的衣角。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額前的碎發遮掩,看不清他面上的神色。只見那雙修長清雅的手微微張開,又微微握起。

終究無力地放下。

“這位小姐,在下鐘離右。方才馬兒失控,驚擾了小姐,還請小姐恕罪。”

那魁梧漢子走至她身前,拱手賠禮說道。口音略微有些許怪異的音調,乍聽只覺不是中原人士。

紀莞初擡頭打量,對此更是確信無疑。膚色白皙,眸如綠松,相當明顯的北蒼人的特征。只不過如今北蒼小國林立,不知道他究竟是來自哪裏。

紀莞初笑了笑,對他道,“無妨,方才我亦是沒有看路,不過今日幸好有好友在側。”

隨後鐘離右讓隨從奉上了金銀錢物一袋給紀莞初壓驚,便托事離去了。雖說來去匆匆,可這為人倒是頗為上道。

眼見著這麽一番折騰,夕陽已經落到了西邊的山頭。

雖然有了意外的進項,解了眼前錢銀上的困窘,可紀莞初心中卻實在無法高興起來。歲星行入六宮的順遂日子終究還是過去了,日後恐怕這樣的事情,只會多,不會少。

這就是命啊……

紀莞初看著天邊殘陽,黯然神傷。

……

夕陽西下,倦鳥歸家。

經了如此虛驚一場,紀莞初依舊記吃不記打,又從懷中摸出了那只紫金小盤。

“收起來。”

醫相思聲音自她耳畔傳來,言語之中頗有幾分嚴厲。

紀莞初偷偷地低頭吐了吐舌頭,伸手胡亂地將紫金小盤塞回懷裏。這才訕訕地擡頭,沒皮沒臉地對著他諂媚一笑。

醫相思搖搖頭,心裏直道拿她沒辦法。臉上的嚴肅神情便再也沒繃住,笑了出來。

紀莞初見他一笑,心裏那僅存的半點兒羞慚之情立馬煙消雲散。她擡手挽住醫相思的胳膊,與這心疼她的人好生地說幾句好聽的話兒。

楚故一言不發,默默地走在兩人後面。他兜著衣擺,裏面放的是已經摔的亂七八糟的橘子。橘子的汁液把他素白的衣襟染得橙黃點點,他分毫不在乎,只是緊緊地抿唇,神情有些落寞。

方才,他真的很努力地想伸手把她拉住,護在懷裏。

可是……

他真的沒辦法。

那種眼睜睜地看著她在自己身前遇到危險的感覺,太讓他無奈。

若是自己失憶之前,又是什麽樣子呢?

是不是也是如現在一樣,平庸無能,手無縛雞之力?

他皺起眉頭,用力思索卻始終無果。擡頭看向前面,那兩人說說笑笑的身影看在眼裏,卻落在了心裏。

有些灼目的刺眼。

……

回到小院,三人於西廂小桌前落座。紀莞初手腳麻利地點了燭火,又煮了三杯今日新買的花茶。

楚故將橘子放在門口的竹籃裏,紀莞初眼神兒一瞄看到他臟兮兮的衣襟衣擺,當下便伸著指頭戳了他的心窩,一邊戳一邊啰啰嗦嗦地嘟囔。可戳了好半天,也沒見他如往常一般,捉住她的手指,之後軟言軟語地撒嬌。

擡頭看他,之間那雙漂亮得不似凡間之物的眸子裏,盛滿了滿的快要溢出來的落寞。

紀莞初當下便停了手,好聲好氣地帶著他回屋換了衣服,這才作罷。

真真是如同養了一個兒子。

“相思,你今日怎得出現的如此之巧?”坐在矮凳子上,紀莞初端著茶杯抿了口茶水,出言問道。

醫相思在燭下展顏一笑,看著她的眼睛裏頗為溺人,“其實我自城主府出來之後,便想到了你那稀奇古怪的占星法子似是與這生辰八字毫不沾邊,於是便想過來問問……我很慶幸。”

紀莞初擺擺手,言語之中豪情萬丈,“今日我已經被懷疑了兩回,心中頗為不快。你們等著看好了,我紀……著我師父當年可是將全身本事都傳給了我,不消兩日,我便能將此事算個確確實實。瞧好吧。”

在座兩人,包括神情低迷的楚故,看到她這副生龍活虎的樣子,都忍俊不禁。

不過多時,醫相思便起身告辭,“莞莞,數月前還未來清天城時,我就收到了一封拜帖。算算日子,如今也快到了。我需得早早回去等著,以免讓人吃了閉門羹。”

紀莞初雖心中失落卻也無法,待得將醫相思送至門口,她突然想起來些什麽,而後自懷中摸出了一只銀錢袋子。 雖然昨日問醫相思借銀子的時候借得幹脆,可她心裏卻一直記著這件事。她爹自小教得好,借了就得還,否則你不知道會從其他什麽地方還點兒別的什麽東西出去。

醫相思一眼就明了了她的小心思,他定定地看著紀莞初,直到把她看到慌亂低頭這才作罷。而後一笑,轉身離去。

紀莞初擡頭,見那人已經走出了很遠。便拎著銀袋子在他身後喊道,“相思,你的銀子~”

醫相思頓了頓腳,回眸一笑對她說,“不,是你的銀子。”

夜月微涼。

紀莞初直勾勾地盯著那似乎愈看愈看不夠的身影許久,直到他消失在巷子口處這才回過神來,準備鎖了院門回屋做飯去。可不曾想,轉身之時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巷口,卻發現一人影正躲在隔壁老李家的柴火垛下面鬼鬼祟祟地向這般張望。

與紀莞初的視線交匯在昏暗的空間裏,那人不躲反來,遠遠地便對著她招手。

第014章 我要和你一起睡覺 [本章字數:2308 最新更新時間:2014-01-09 10:37:09.0]

待得他走至近前,紀莞初上上下下一陣打量,研究了許久這才恍然大悟——這不是今日晌午在城主府見過的那個被五花大綁的嫌疑人麽!

“你你你你你……你怎麽來了?”紀莞初磕巴。

那人咧嘴一笑,牙齒白白,笑的頗為好看,“我一直跟著你們。”

……

今日西廂房著實很忙。

剛送走了醫相思,又迎來了……裴憶。沒錯,這人姓裴,單名一個憶字,據他說自己是江湖有名的相師淮安裴家的一代單傳。

紀莞初在心裏嘟囔,一點兒都不像神棍的名字。

晌午在城主府,人多眼雜,並未好生看他。如今落座在一處了,這才細細打量起這人的面相來。烏黑長眉,明亮的丹鳳眼,鼻梁挺直,唇紅齒白,清秀至極。

紀莞初默默地點了點頭,暗讚一聲,著實有些英俊少年郎的風采。

“說說吧,你跟著我們做什麽?”

紀莞初伸手拎過茶壺,給他斟了一杯重熱的花茶,隨即張口問道。他們二人與此人並無交集,且不是舊識,因而想不明白這人半夜尋來究竟是所為何事。

裴憶清亮亮一笑,自有幾分雌雄莫辯的風華。他端起茶杯捧在手裏,抿了兩口,這才說道,“我原本一人四處闖蕩,到這清天城不曾想遇到了這麽一個禍端。不過我原本便算出了我該遭這麽一回折騰,雖過程波折可終歸是有驚無險。”

“然後呢?”

“我當日在為於城主看相之時便看過,他之劫,生門在西北。而我之劫正與之重合,生門亦在西北。”

“然後呢?”

“你們便是我的生門,所以我得牢牢跟住。”

“然後呢?”

“……可以收留我嗎?”

紀莞初一個頭兩個大,看著面前眼睛晶晶亮,充滿了憧憬和期待的裴憶,她突然覺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識。

……似乎在不久之前的某一天,也有一只扮可憐的家夥這樣看著她,讓她不要丟下他。

她伸手扶額,有些暈眩。良久之後,她終究還是沒能硬下心腸,“那你就暫且住在這裏吧。”

裴憶裂開嘴,對她燦爛一笑。

“不過……”

聽聞此紀莞初此句,裴憶還沒收回去的笑僵在了臉上,生怕在她嘴裏聽到什麽需得他喪權辱國才能簽訂的協約。

“夥食費自付,房費攤半,如何?”

裴憶長舒一口氣,拍了拍胸膛,“我還以為怎麽了,不就是銀子麽,你放心就好。好歹我裴家二十二代單傳,一脈相承,技術過關。改天我去走門串戶看兩個相就都有了。”

話語之間頗有些自得。

“喲,那麽不客氣……”紀莞初微瞇了眼,心下一轉,“那不如你為我二人先相相面怎麽樣?讓我看看你跟我夫君的星相之術到底哪個技高一籌。”

裴憶聽聞,捂著肚子笑得分外開心。笑了許久,直到瞥眼一看紀莞初快惱羞成怒了,這才直起身子,淡定了情緒,“你就別瞞我了,自打我看你們二人第一眼便知道,你才是那個精於星相之人。”

紀莞初心下大驚。

“別這麽驚訝,世間如我這般看相看的出神入化的相師寥寥可數。你眉眼之間頗有點慧,眉心三花會聚實為福澤天佑之相。天庭飽滿,映無盡蒼穹。地閣方圓,下頜敦實圓潤,天運不凡。再加上你那雙眼睛,鐘靈毓秀皆會聚與此。如此面相之人,即便是不出身此道,將來亦是會落足於此道。”

一番話說的紀莞初目瞪口呆,這第一眼便認定的江湖相師,竟也這般深藏不露。雖說這福澤大運上稍微有些出入,可終歸也是不錯的了。

“那你能看看他的面相嗎?”紀莞初看了一眼仰靠在木椅之上昏昏欲睡的楚故,張口問道。

裴憶有些許遲疑,終歸還是搖了搖頭,“抱歉,他的面相,我看不懂。”

紀莞初皺皺鼻子,些微不屑。與此同時,還有些小得意——畢竟自己的星占之術還能看出一二,終歸還是比他要技高一籌。

吃完晚飯,時辰已晚。紀莞初便想先安排好兩人睡下,然後通宵看看星盤。

“阿故,你帶著裴憶去你房裏吧,我們家就這麽兩張床,委屈你了。”

楚故還未說話,裴憶卻率先表達了不滿——

“不,我要和你一起睡。”

霎時間,屋內萬籟俱寂。

紀莞初杏眸圓睜,滿是不可置信的模樣。

“你你你……你說什麽?!”

紀莞初攥緊了手裏的茶杯子,再問一遍。

裴憶笑嘻嘻站在原處,與她臉對臉。一口白牙在燭火照映下愈發顯眼,“我方才說,我不要和他一起睡。我要和你一起。”

“你這個登徒子!”

紀莞初二話不說,便將手中的茶杯照他臉上一丟,怒火中燒,先前對裴憶的好印象片刻消失地幹幹凈凈。

裴憶側身一躲,仗著反應靈敏,這才堪堪讓杯子擦臉而過,冷汗瞬間冒了一身。這姑娘看起來溫和無害,怎得突然之間就如同被踩了尾巴的母老虎?

裴憶舒了口氣,擡頭看她這般氣呼呼炸毛的模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沒等紀莞初摸到旁的可以往外扔的玩意兒,他便欺身上前,攥住了她的手,往自個兒胸口一放。

紀莞初大驚之下掙脫不得,不知如何是好。她偏頭閉眼,時刻準備在手觸及那人胸膛的時候來一聲尖叫。

楚故此時也從這無厘頭的變故之中回過神來,上前便抓住了裴憶的手腕子。可還沒等他有什麽動作,卻見得紀莞初回過了頭,面上的表情比方才平靜了不止一分半分。

“原來……原來……”

紀莞初口中喏喏,面上紅暈自怒紅變作了尷尬之色。裴憶挑著眉看她,眸子之中盡是了然的打趣之意。

楚故久看不解,當下便也伸了手,往那似乎頗有玄機的胸前探去。可還沒探到地方,便被紀莞初一爪子撲騰了開。

“別摸別摸,摸了你就是流氓了!”

說罷,她與裴憶兩人笑作一團。

……

夜裏燭火燈花劈啪作響,紀莞初坐在長案之前,低頭凝思。左手邊是讓人看不明了的紫金星盤,右手放著筆墨紙硯,並著白日從城主府帶出來的生辰小冊。

許久之後,她擡起頭,伸手捏了捏酸澀的脖頸,看看窗外,已經隱隱地褪去了幽深的顏色,逐漸變得淺白。

挺直了脊背靠坐在冷硬的椅背之上,看著搖搖擺擺的燭火,紀莞初微微有些失神。思緒突然之間變得渺遠,徐徐然穿越虛空阻隔,回到了那片被圍繞在青山綠水之間的府宅。

——雖然在那裏,她時刻都有一種被看穿的無奈,可終歸,還是想念的。

忽聽得耳畔吱呀一聲門響,紀莞初回過神來,往門口看去。只見楚故手上端著熱氣騰騰的粥品,溫文而笑。隨著氤氳可見的騰騰水汽,一氣兒暖到了人的心底。

“你怎得這麽早就起了身?”

第015章 嚶嚶嚶真的好害羞 [本章字數:2172 最新更新時間:2014-01-10 11:10:54.0]

楚故彎身將碗碟放在桌上,回道,“這幾日我都是這個時辰醒,或許是……以前養成的習慣吧。”說至此處他微微一頓,轉而將那粥碗往紀莞初面前推了推,“粥是昨晚裴憶睡時燉上的,我知道你整夜未睡肯定餓了,就先盛了一碗給你。”

紀莞初心中大感楚大拖油瓶的貼心,回他一笑,而後大大方方地承下了這份好意。

待得她吃完之後就著袖子擦了嘴,楚故這才從她身上收回了視線,轉言問道,“忙了一夜,阿莞可有收獲。”

紀莞初舒舒服服地打了小嗝,略帶得意之色地對楚故道,“我紀大相師出手,豈有不成的道理?”

說罷將那疊墨跡已幹的紙遞給楚故,少頃遲疑問道,“你應該……還認得字吧?”

言語之中多少有些不確定。這人失憶失得如此嚴重,保不齊就忘了點兒啥。

楚故擡頭瞟了她一眼,紀莞初隱隱約約聽得他一聲輕哼,無比傲嬌。

見他看的專註,紀莞初尷尬地清了清喉嚨,灌了兩杯隔夜涼茶,而後便接著方才看到的地方繼續看了下去。

不過多時,裴憶也起了身。

自得昨夜有了“摸胸之交”,知道了她實為女兒家,紀莞初對她的好感便無端地成幾何倍數往上翻。

而裴憶居然做得一手好菜,這就著實出乎紀莞初的意料了。畢竟那淮安相面名門裴家的第二十二代單傳的噱頭讓她先入為主,總覺得她應當也是個錦衣玉食的大家小姐的模樣。可吃早飯時見那桌上除了昨夜燉的軟糯的白粥,還另有幾碟小菜並上兩樣面食小點,卻讓她不得不點讚,順道奉上了她發自內心的、毫不吝惜的大大好評。

這般日夜顛倒的日子過了兩日,紀莞初方才將名冊之上最後一人的星盤看罷。

初晨窗外旭日初升,正當她伸了懶腰,準備吃了早飯洗洗去睡之時,卻聽聞院外傳來一陣敲門聲響。

“這個時辰,難不成是他?”

紀莞初小碎步跑到門前,叮鈴哐啷地解開鏈子,把門打開。

只見門外之人長身玉立,一襲幽藍衫子襯得他愈發公子如玉,萬分惹眼。他側身而立,負手垂袖,就這般閑閑淡淡地站在門口,轉臉旁瞰著巷口晨起的喧囂,風雅出塵。

紀莞初擡頭便看到了這樣一幀風景,如秋水流弦一般入了心扉,與這清天白日大好相映。

“相思,早。”

紀莞初毫不吝惜地奉上甜笑一枚,心中被小女兒的羞赧和無端欣喜添得滿滿。

醫相思回神,見眼前紀莞初發髻淩亂,眼圈烏黑如熊貓,搭上深色發烏的唇色,並著那臉瘆人笑意,無端端讓人背脊發毛,略有悚然。

他端詳了好一陣子,還是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紀莞初看他這般反應,當下便慌了神。她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裏不對讓他笑得如此開懷,可總歸是在一個男兒家面前出糗事,再怎麽厚的臉皮也是承受不住的。

她近乎惱羞成怒地跺了跺腳,轉身便想跑回屋去。可不曾想,回身的一剎那被醫相思拉住了袖口。

他正正的面對著她,一張俊臉慢慢地與她接近,再接近……紀莞初手足無措低了頭,腦海一片空白。秋日晨間的風冷然,掠過臉頰卻帶不走滿心羞意。這世間,此時此刻,如同只餘下彼此。

她睫毛彎彎,微微發顫。只覺在這浮華之世裏,他伸出手,擡起了她的下巴。而後,她便能隱約感受到他清新微暖的呼吸。指端薄繭,幹燥地劃過白嫩的臉頰,覆上她幹澀灼熱的唇瓣。

他、他這是要……嚶嚶嚶,怎能在這光天化日之下做這麽羞羞臉的事……

“莞莞,腎陰不足,下虛上實,脾元久冷。發枯無澤,眼窩深黑,面色蠟黃,舌苔厚燥,實乃腎虛之兆。”

……

西廂外間的長條桌案上此時已經擺滿了碗碟盤筷。

裴憶解了圍裙擦著手從廚房過來,正合適看到前門外公子佳人的暧昧情境。即刻心下了然,隨後笑的奸詐,張了嘴招呼著三人坐成一堆兒吃早飯。

楚故本想習慣性地順勢坐在紀莞初身邊,卻被裴憶用筷子敲了手。他轉頭,滿臉委屈地看著裴憶,卻終歸還是屈服於裴憶這三兩天形成的淫威,坐在了她的右手側。紀莞初扯著醫相思自廚房裏凈了手,回到西廂卻看到屋內二人正湊在一塊嘀嘀咕咕,當下亦是了然一笑。

紀莞初與裴憶的視線在虛空中相交,兩人彼此微微頷首,皆是笑的讓人毛骨悚然。殊不知對方的心中與自己心中所想並無不同--把他們倆湊做一對也不錯。

各自心懷鬼胎地吃了飯,紀莞初在書房裏泡好了一壺清茶。

“相思,你今日來尋我,是不是已經弄清楚了於城主中毒的前因後果?”

紀莞初明眸清亮,單刀直入,毫不拖泥帶水。

醫相思頷首稱是,“誠然,我已經查明白,讓你久等了。”

面上笑意溫然,言語之中隱隱有些疼惜之意。

“於城主所中之毒,其一名喚嫣歌十裏。無色無味,以女兒身承載,其味幽幽,頗能撩動人心。可這嫣歌十裏,聽雖婉,實則烈,屬烈毒。盞茶之後發,兩時三刻亡。所以下毒之人頗為巧妙,又加一方霜河九天。此毒如名,如雪似霜,以酒為餌。入體潺湲,遍布周身經絡。”

紀莞初捧著粥碗,吸溜吸溜喝著,把這些亂七八糟她聽不懂的玩意兒記在心裏。

“但是這兩種毒若是達到相合的境地,必然是嫣歌十裏在前,霜河九天隨之。所以當日中毒之時,女人與酒,缺一不可。”

“那此毒的時效性呢?總不能混合在一起能在體內潛伏一輩子吧?”紀莞初心裏頗為疑惑。

“若沒有這第三種物什所觸發,或許會吧……”

紀莞初眉頭緊皺,大感棘手。若是按醫相思這般說辭,那指不定是多少年前這於青天結下的仇家,在他身上使了這種陰招。那如今她所做的,不過是大海裏撈針的行徑,撞著了就是撞著了,撞不著那真是撞不著。

醫相思不以為然,勾唇一笑,接著說道,“莞莞莫急,我這兩日細細研究過於城主的起居作息。方才我說的觸之即發的第三位藥,玄機便在於此。”

他端起半涼的粥碗,風雅地抿了一口。而後擡頭,對紀莞初邪氣一笑,眼角眉梢盡是得逞的逗弄之色。

“你……想知道嗎?”

第016章 可否幫我看個星盤 [本章字數:2105 最新更新時間:2014-01-11 15:12:00.0]

紀莞初捧著粥碗呆呆楞楞,一句“你想知道嗎”帶著他特有的清朗風致,回響在她耳邊,一遍又一遍,尾音不散。

莫名地捧不住了手裏的碗。

“我……我當然想知道……”

片刻之後,紀莞初囁喏,臉頰已經燙熱地可以溫酒。

看著她這副嬌俏模樣,醫相思微揚下巴,笑的頗為開懷。自得他見到這個姑娘第一面開始,便覺兩人之間頗有些莫名的緣分。

紀莞初聽得他的朗笑,方才緩過神來。知道他又惡趣味打趣他,當即便撅了小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待得醫相思收了笑,紀莞初大半碗稀飯已經下了肚。她放下碗就著袖子擦了擦嘴上的米湯,看著醫相思不住地腹誹--這人的笑點真不是一般的低。

“笑夠了嗎?”

紀莞初瞥了他一眼,頗為高貴冷艷。

醫相思點頭。

“那可以說了嗎?”

醫相思正色,清清喉嚨,避而不答,“莞莞,幫我看個星盤可好?”

紀莞初眸中流光溢彩,“幫你?”

“不是我的。”

紀大神棍當即就洩了氣,一臉的不樂意。

“你若是幫我看了此人的星盤,我便將我的發現告訴你如何?”

醫相思跟上引誘。

“你為何覺得我一定會答應你的交換條件?你可知道這紀……著這麽多法子的占星師占一卦可是很貴的。”

紀莞初對此相當不屑。

雖說她如今在於城主的案子上確實遇到了些小麻煩,可是若是僅憑這一點小恩小惠便讓她這紀家最驚才絕艷的占星師燃香星占,那簡直太掉價了。

“若是再加上楚兄所需的一味藥的線索呢?”

“成交。”紀莞初當機立斷。她扭頭看坐在對面的楚故,他低著頭端著粥碗一口一口地抿,看不清表情。

待得幾人皆用過早飯,裴憶便扯著楚故的袖子出了門,讓他去廚房打打下手。這次楚故倒是沒什麽不情願,只是精神有些萎靡而已。

關上門,西廂長案邊便只餘得紀莞初與醫相思二人。

直到紀莞初看得津津有味的視線被厚重的門板隔斷,那兩人相攜而去的身影消失在她目光所及範圍之內,她這才回過神來。而後伸手從懷中摸出紫金星盤,擡頭正色對醫相思說,“生辰八字。”

星盤入手,絲毫不若平日裏的隨意模樣。

“新世歷元五年生人,春三月十五戌時三刻。”

“喲,年紀還不小了……”紀莞初一邊嘟囔,一邊在紙上劃拉。如今已至新世歷三十五年,眼見著便到三十六年了。這麽算下來,此人已過而立,大抵不是看大運便是看流年……

在紙上塗抹一陣子,紀莞初接言問道,“那何處生人?”

醫相思遲疑片刻,“北蒼,雁隼山。”

“喲,還是外國友人……”

醫相思勾唇一笑,欲要探身看紀莞初面前鬼畫符一樣的紙,卻被她一把將紙扔到面前,奚落道,“本小姐就讓你大大方方看,你若能看懂分毫,今後只要是你醫相思醫公子讓看的盤,楚莞分文不取。”

醫相思莞爾,“莫要嘲諷我了,我不過是好奇而已。”

說罷便不再打攪,坐在長案邊看她認真地在新紙上一遍一遍推演,筆端吞吞吐吐凈是些他看不懂的符號。而後面上笑意更深,靠坐在椅背之上閉目小憩。

不過多時,便聽得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鼻端縈繞著淡淡的沁人的蘭若幽香。醫相思閉目不動,只覺身上落下了一襲輕薄柔軟的小被。正當那人準備輕悄悄退身而出時,他探手便握住了她的腕子。

四目相對,總歸是有人手足無措的。

所幸紀莞初的臉皮也是愈發地厚了些,不消片刻就勉強恢覆了原貌。

醫相思笑了一笑,放開了她,身子前傾手肘抵在桌案邊,問她道,“莞莞可有了結論?”

聲音帶著久不言語之後的低沈好聽。

紀莞初坐回長案對面,將紫金小盤拿在手中又看了幾眼,擡頭皎然一笑,尷尬盡褪,神情自信且灼目,“相思莫要低估了我。我且問你,這人可是那日在烏衣巷口所遇的那個北蒼人?”

醫相思面上一凜。

紀莞初見得醫相思這般神情,心下即刻就有了數。面上的表情愈發自得,一雙杏眼之中流光溢彩,如世間最精致的琉璃一般讓人挪不開眼。

醫相思大驚之後,心中震撼餘波不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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