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莫然走了。

一點動靜都沒有。

她帶走的東西很少，留下的痕跡很多，每一樣，都明晃晃的表示著，她存在過。

猶如她的人一樣，存在時，張揚的眉飛色舞，離開了，生活軌跡都仿佛肆意瀟灑。

墨時敘面對她離開的事實，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真正的察覺到，她是真的離開了。

只不過，他還沒有放棄去找到寧莫然。

這天，蘇季桐來他辦公室，遞上了一份文件。

蘇季桐站在他面前，十分平靜，“我想的很清楚，是時候該走了。”

她呈遞的是離職報告，早就該走了，莫莫離開之後，她也沒了再留在這裏的理由。

這些年來，在墨時敘身邊能學的早就學會了，其他的學不會的，便是永遠都學不會了。

墨時敘也沒有挽留，他知道這只不過是遲早的事情，只是看著她出門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的問道：“她在你那裏嗎？”

蘇季桐背影一楞，“不在。”

“你過來。”

蘇季桐不解的看著他，還是習慣性的走過去。

墨時敘遞給她一張卡，“你要是見到她，把這張卡給她。”

蘇季桐遲遲沒有去接，反而很失望的看著墨時敘，一股憤怒仿佛要隨時將頭頂沖破了。

“有什麽想說的就說。”墨時敘看出她的欲言又止，忍不住想要聽一聽，她會說出什麽樣子的話來。

“時敘哥，我對你太失望了。”

這是第一句，墨時敘依舊面無表情。

“莫莫那樣愛你，卻是這樣的結局。”

第二句，他稍稍皺了眉頭。

她愛他？

墨時敘除了些許驚訝之外，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

“你除了給她錢，還能給她什麽？”蘇季桐十分傷心，“她待在你身邊這幾年，並不是為了錢，可你一再用錢來買她的感情，將她的尊嚴踩在腳底下。現在連她走了，你還是想要用錢來打發嗎？”

墨時敘心底仿佛有什麽在轟然倒塌，他是在買她的感情？

這幾年來，他從來沒有想過，寧莫然存在的意義，除了那張相似秦安安的臉之外，還有什麽別的用處。

更加沒有思考過，她在自己心裏，是否還有別的地位。

只是會不自覺的靠近她的身邊，只是她待在自己身邊時，會更加心安。原以為只是拿她當玩物，所以不想別人侵犯，可是回過頭來想想，哪裏是玩物，分明就是似為自己。

他早已拿她，當成了第二個自己。

“你對她公平嗎？”蘇季桐有些痛心疾首，為了另外一個女人的愛情，仿佛是在訴說著自己，“她和沈伯母，或者秦安安發生矛盾，你總是下意識的偏袒著她們，而她總是孤立無援的解決問題。如果她再不強勢一點，只有被那些人生吞的份！”

墨時敘看著她，仿佛在看著另外一個人。

在他印象裏，蘇季桐永遠是跟在他和蘇季炎屁股後面的小丫頭，不知不覺，竟然已經長成了大姑娘，可以跟他說這些話了。

而他，以前卻從來沒有想到過。

原來他欠了寧莫然這麽多嗎？

“她在走上這條路時，就已經明白了會面對什麽。”墨時敘覺得這其實也是理所應當的，付出總是與收獲成正比。

在蘇季桐看來，或許寧莫然什麽也沒有收獲，可是她至少成功的畢了業，將寧薇薇安頓在上好的療養院裏好幾年。

甚至自己也置身於這個豪門圈子裏，與許多人都有了密不可分的關系，跟在他身邊，收獲了不少人脈，漲了不少見識。

這每一點，都是之前的寧莫然無法企及的。

“你說的我當然知道，可是仍舊對她不公平。不過這張卡，我替她收下了，謝謝就免了，我想這是她應得的。”蘇季桐拿起那張卡，她甚至連密碼都沒有問，就直接走了。

看著蘇季桐的背影，墨時敘有些哭笑不得，可更多的是心靈上的激蕩。

寧莫然愛他，的確愛著他。

他想起過往的每一件事，似乎她都是為了他。

趕去解救他和顧星塵之間的訂婚，反而自己惹了一身腥。為了平息公司的輿論風波，甚至不惜曝光自己的情人身份，備受大眾攻擊。也是因為他，她才會被綁架，被威脅，被恐嚇。

連寧薇薇的死，現在想想，都和他脫不開關系了。

回頭看看，他才發現，自己欠她的，真的是太多太多了。

墨時敘忽然覺得，那張卡的錢，似乎太少了一些。

現在也只有錢，能夠令他彌補一點心中的愧疚了。

而寧莫然拿到卡之後，什麽也沒有問，直接去銀行看了看，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他還真是出手不凡。”

蘇季桐悄咪咪的上去看了一眼，頓時嚇住，“這這也太多了吧。”

“不多。”寧莫然瞇著眼，“既然他給，我為什麽不拿著。”

“可卡上的金額，是兩個億啊那零多的我都怕數錯了。”蘇季桐汗顏。

寧莫然抽出卡，揚了揚，“走，姐請你吃大餐去，現在好歹也是億萬富翁了。”

這話說出來，難免有些可笑。

可是她卻是真的想要笑。

墨時敘給的這筆資金，正好滿足了她現在的需求。她想要做點事，做點讓自己強大起來，再也不受她們任何陰謀詭計侵犯的事情。

蘇季桐怔了怔，“對了，時敘哥說，那套房子和車，也送給你了。”

“行。”寧莫然答應的十分痛快，仿佛之前那個惶惶不可終日的人，已經不是她了。

可蘇季桐是看著她每天不眠不休的頹廢著的，抱著酒瓶醉醺醺的卻囔囔著沒醉。

今天好不容易見她狀態好一點，將卡遞給她，卻發現一切似乎都變了？

這還是那個寧莫然嗎？

“莫莫，你沒事吧？”蘇季桐忍不住伸手去摸她的額頭，看看發燒沒有。

“我也膩了現在每天住酒店的日子，回到那裏雖然有些不愉快，可比居無定所好。”寧莫然將卡放好，一臉的輕快，“這些都算是他借給我的，遲早有一天，我會通通還給他。”

蘇季桐驚訝的嘴巴張的老大，“莫莫，你確定你沒生病嗎？”

寧莫然正兒八經的看著她，語重心長的說道：“你看我黑眼圈嚴重嗎？”

本以為她要說什麽正經事，蘇季桐懷揣著一顆嚴肅的心去聽，沒想到卻是這個，有些失望的點頭，“一周沒好好睡覺了，沒猝死已經不錯了。”

“對啊，你看，我差點連命都沒了，還有什麽看不開的呢？”寧莫然無畏的聳肩，“我想明白了，與其那樣渾渾噩噩的活著，不如自己做點有意義的事情，讓他們誰都高攀不起。”

蘇季桐疑惑的看著她，“你想做什麽？”

寧莫然狡黠的目光看著她，“現在才剛剛有個想法，具體實施起來還有謀劃一段日子。不過我相信，總有一天會成功的。”

明明她什麽也沒說，蘇季桐卻仿佛心潮澎湃的看到了勝利的曙光，她也想要參與進去，去共同進退，“好的，我也加入！”

“真是傻妹妹。”寧莫然看著她信誓旦旦的樣子，忍不住揉了揉她的頭頂，“任重而道遠啊。”

蘇季桐從ad集團辭職的事情，她是知道的，也明白作為一個蘇氏集團的千金，去別家公司總覺得有些不太對勁的感覺。

但是現在，看著蘇季桐的一腔熱血，她竟然舍不得去拒絕。

仿佛是戳破了自己的夢想，否定了自己會成功一樣。

“不過現在的首要事情，還是陪我先回去安順居，然後換一把鎖。”寧莫然笑了笑，心裏仿佛真的輕松不少。

只不過她自己知道，在這份輕松下面，隱藏著多濃烈的哀愁和沈重。

這幾天的渾渾噩噩，蘇氏兄妹每天都會來看望她，給她講各種不同的笑話，甚至灌輸起心靈雞湯，讓她對生，依然懷有念想。

寧莫然明白這份關心有多麽不易，更不忍拒絕他們想要將她拉上黑暗生活的手，只是心中的陰霾驅散不了。

她愛了墨時敘十年了，整整十年了。

在這十年的關口，卻連愛的勇氣都喪失了。

從高中起，他去她學校演講，到大學的重遇，再到踏入社會後的糾纏，她的人生已經與他息息相關，離開他又怎麽能相安無事的生活？

寧薇薇走了，他就是她生活下去的唯一動力。

現在動力也離開了，她只能找到別的希望，繼續活下去。

寧莫然是在今天早晨想通的，之前自己也考慮過離開墨時敘，那是為了更好的重逢。

現在離開雖然晚了一點，但是更好的重逢一定會有的。

她相信墨時敘不是瞎子，心靈更加不瞎。等她慢慢站穩腳跟，更夠和她們一較高下時，她會讓所有人明白。

她寧莫然，從來就沒有離開過。

哈利波特說，生存還是毀滅，這是一個問題。對於她而言，離開和在一起，也都是一樣的問題。

“換鎖也好，將那些人通通屏蔽在外吧。”蘇季桐見到她這樣，總比前面幾天的狀態要好很多，便也由著她去了。

寧莫然笑了笑，“屏蔽不了，相反，我要正大光明的出現在他們眼前，直到讓他們所有人都忽視不了。”

正因為這樣，所以她必須說服自己，去接受安順居，去接受墨時敘給予的一切，也接受那傷痛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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