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他的妥協

關燈
本以為墨時敘並不會上蘇季炎的當,可當他下午出現在家裏的時候,寧莫然還是怔了怔。

墨時敘看見她巴掌大的臉上依然毫無血色,眼裏對他的出現更是閃過怔忡,不由得眉心蹙起,“中午沒吃飯?”

語調微微上揚,不知不覺令空氣中多了些緊張。

分明是想要質疑她對自己的出現為何會驚訝的,可話到了嘴邊,竟然變成了關心。

墨時敘有些不高興,大步走到沙發邊坐下,“蘇季炎說你有話想要跟我說。”

這話令寧莫然又神色覆雜的看了他一眼,仿佛他的出現就是個錯誤,能夠讓人揮之即來呼之即去。

往常這個時候,要是寧莫然還不說話,他一定是走了。

可是現在卻不知道怎麽的,腳仿佛定在了地上,有些挪不動。

墨時敘再次清咳一聲,變成了個話嘮,“你媽媽我已經替你安葬好,地址就在”

這次,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寧莫然有些緊張的打斷了。

“謝謝,”寧莫然坐到他的對面,有些不安的抿唇,“不要告訴我她在哪裏,永遠不要。”

仿佛生怕墨時敘再次說些什麽令她招架不住的東西,寧莫然趕緊說道:“這次謝謝你救了我,之前”

她被陳董威脅,按理說不會那麽輕而易舉的離開,甚至沒有給他留下零星半點的提示,這怎麽說來也有些愧疚。

“之前的事情不必再提。”墨時敘眼底像是染了冰霜,冷漠起來。

她一連向自己道了兩聲謝,見外的仿佛他們再沒了關系。而更令他生氣的是,寧莫然此時這種小心翼翼的態度,幾乎令他抓狂。

他驀地有些貪念起以前那個敢在他面前抗爭的她來,心中悵然失落,生怕她會一直這樣下去。

墨時敘站起來,提起腳步就打算離開這裏。不管她今天有什麽話要說,他都不能再待下去了。

“我沒有家了,”坐著的寧莫然卻突然說道,“我唯一的親人也離我而去了,按照她的說法,我爸爸並沒有死,而我是私生子。可我還是沒有家,我這輩子唯一一次得到的母愛,就是前段時間。”

腳步聲頓住,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嘆息傳來。

對面沙發上的人又坐了回去,寧莫然雙手絞在一起,“我整天一個人待著,腦海裏回想的都是她死之前的畫面,鮮血彌漫了我的雙眼,我怕我自己會發瘋,會踏入她的後路。”

“嗯。”墨時敘適當發出一點聲音,表示自己認真在聽,引到她繼續說下去。

“所以我想,”寧莫然仿佛下定了決心,空洞的眼神裏多了堅定,“與其一個人這麽待著無所事事,不如讓我重回崗位吧?”

她的腦袋很亂,其實她自己也沒有想清楚,現在回工作崗位是否是一件正確而且不給別人添麻煩的事情。

可是繼續這麽一個人待著,她每日每日的失眠,甚至開始掉頭發。眼睛閉上就是寧薇薇那流了一地的血,睜開又是四下無人的空洞。

而且她就那樣無情的放棄過墨時敘,現在一直這麽待著,更加寢食難安。

想到放棄這大概也是他這段時間不肯過來的原因。

工作能自保。

這是她目前混亂的腦袋裏,唯一一個能夠清楚點的念頭。

墨時敘似乎沒有太過驚訝,仍舊是一切都掌握在他手中的篤定。

聽到這種要求,他甚至想都不用想的點了頭,“你回去也好,桐桐現在每天焦頭爛額的,有些事情必須要你才能處理。”

由寧莫然擔任他的助理這段時間,墨時敘承認,工作似乎越發得心應手。

蘇季桐雖然也了解他,知道他的生活習性,可要說真正能懂他的,他認為只有寧莫然。

這個想法一出來,連墨時敘自己都嚇了一跳。

本以為還要絞盡腦汁來勸解一番,沒想到這麽輕而易舉的就答應了。

寧莫然錯愕的點頭,“那我明天就去公司上班。”

“今天把行李收拾一下,”墨時敘去倒了一杯涼白開放在她面前,“正好公司打算向國外市場進軍,有筆業務需要去談一下。”

初次向國外進軍,談生意自然是他親自出馬。

寧莫然沒想到這麽快就要進入高強度的工作,隨即也滿意的點頭,“好的,我知道了。”

兩個人的相處,除了上下級關系之外,似乎有些別扭了。可具體哪裏不對,又都說不上來。

次日一早,墨時敘親自來接她,兩人十分順利的上了飛機。

看著她眼底的淤青,墨時敘淡淡的說道:“你既然主動提出要重返職場,那就應該調整好自己的狀態。我們去談生意就好比打戰,在戰場上稍一個馬虎,就能死無葬身之地。”

“嗯。”

“就算你再怎麽因為私事苦惱,也得強迫自己休息。”

“嗯。”

“我在說什麽?”

“嗯。”

習慣性的點頭後,寧莫然突然反應過來,臉上閃過一絲訕然。

墨時敘意外的沒有責怪她並沒專心聽話,“飛機要長時間飛行,我希望你能在飛機上,調整好自己的狀態。”

寧莫然點點頭,機票定的是豪華艙,除了飛機廣播聲音外,安靜的過分。

她放平了座椅,躺著閉上眼睛,長翹的睫毛落下一片陰影,小巧的粉唇也緊閉著。

墨時敘向空姐要來毛毯,輕輕的搭在她的身上,座椅上的人輕輕抖了抖。

他看著她刻意緊閉的睡顏,顯然並不滿意,眉心微微蹙著,最後苦惱了一會兒,別扭的握住她的手。

兩只修長白皙的手,十指相扣。

感覺到寧莫然的身體瞬間僵硬了起來,墨時敘不滿的用中指在她手背敲了敲,令她快些休息。

一開始寧莫然還沈浸在閉眼之後的緊張裏,明明閉了眼,卻仿佛還是能夠看到滿世界的鮮紅色。

後來被他握著,心中動蕩了一會兒,鼻尖嗅到他身上獨特的香味,頓時將那漫山遍野的紅色沖淡了許多。

可寧薇薇那決絕的神色已然在她腦海裏揮之不去,她不知道還要這樣被折磨多久,可她就是控制不了。

到了最後,她也不知道怎麽睡著的,只感覺身邊仿佛有火爐,而她這邊卻如臨冰窖,於是想方設法的往旁邊挪過去,直接抱住那火熱滾燙的源頭,心裏頓時舒坦了些許。

她需要被人救贖,更需要自己的寬恕。

工作,或者變相的說是墨時敘,成為了她生命裏唯一的稻草,有渺小的希望將她從殘破冰冷的大河中拉起來。

飛機飛的時間太長,寧莫然睡了又醒,醒了又睡,迷迷糊糊的連自己在哪裏都不知道了。

她只記得,每次醒來,都能夠看到墨時敘那精致的側臉。

而每當她醒來,睡眼惺忪的看向他時,他總會放下手中的書本,扭過頭沖她微微一笑,另一只手在她頭上有些僵硬的摸幾下。

聲音更是親昵而溫柔,“繼續睡,還沒到呢。”

寧莫然覺得自己肯定是在做夢,冷酷而淡漠的墨時敘,怎麽會有這麽溫潤的一面呢。

只是這個夢太香甜,仿佛真的能夠驅散她頭頂所有的陰霾,於是她又往溫柔的墨時敘身邊湊近幾分,將頭埋到他的懷裏,繼續沈沈睡過去。

看得出來,她真的是太累了。

即使在這種環境下,她能睡成這樣,令墨時敘好笑又好氣。

寧莫然已經快要整個人都縮到了他的懷裏,兩張座椅中間的空隙就這麽被她越過,甚至松開了他們十指相扣的手,雙手緊緊抱住他。

仿佛一艘浮萍的小帆船,在大風大浪的飄洋大海裏,起起落落,然後找到了一艘大船,於是緊緊依靠,不肯松開。

墨時敘被她這樣抱著,不能再繼續看書,而握久了的手突然被松開,心裏頓時又有些空落落的。

他看著那只手,舉起來對著機窗看著,似乎變得有些透明。

聞了聞,還殘留有她的芳香,墨時敘滿意的將手搭在她的背上。

很快便有空姐過來小聲囑咐,這個姿勢不夠安全。

墨時敘點點頭,只能將她的上半身送回座椅,同時還將自己的手也一並送了過去。

這一覺似乎將之前所有的失眠都補回來了,寧莫然徹底清醒之後,只覺得神清氣爽。

“你睡了十四個小時。”墨時敘看了眼腕表,神色不變,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書本。

寧莫然活動活動筋骨,只覺得有些腰酸背痛,“你沒睡嗎?”

很好,現在精神好轉,還有心思來關心他了。

墨時敘放下手中的書本,一本正經的看著她,“我是這麽需要睡眠來保持精力旺盛的人嗎?”

看著他那張依舊神采奕奕的臉,寧莫然搖搖頭,“不是。”

墨時敘得到滿意的回答,嘴角還來不及翹起,便又聽到一句話。

“可你也是人,畜生都需要休息,何況是人呢。”

“寧、莫、然!”墨時敘咬著牙,臉色垮掉,“很好,緩過神來了,還敢跟我開玩笑了!”

寧莫然情不自禁的縮了縮脖子,“我是認真的,我沒有開玩笑。”

本來就是,畜生都需要休息,人怎麽能可以不休息呢?

墨時敘舉起的手,最終落到她的頭頂,暴戾的揉了揉,虎著臉說:“你繼續休息,看來還沒有恢覆正常。”

正常的寧莫然,是覺得不會拿他跟畜生相提並論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