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陽光真好，溫度適宜，寧莫然卻覺得如同置身冰窖，並且有種永遠無法逃脫的感覺。

特別是看到墨時敘的眼神，令她幾乎無地自容。

“你知道，不管你做這件事情的目的是什麽，我都討厭你背過我，擅自和他們聯系。”

寧莫然點頭如搗蒜，“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所以在知道後，她第一時間拒絕，只是抵擋不住這件必須要完成的事情。

一連兩個知道，也不能讓墨時敘心中的失望有所減輕。

“寧莫然，你自己是什麽身份，你真的不知道嗎？”

“你看上去為我做了這麽多，可實際上是為了什麽，為了能讓我愛你，還是為了能讓我給你更多的錢？”

“你憑什麽插手我的工作我的生活？”

“你喜歡我的心思，有幾分真，幾分假，你自己還能分辨嗎？”

墨時敘一句一句，仿佛能夠誅心。

每一句話雖然都不傷人，可寧莫然的心還是像被刀刮一樣。

一層一層，像是被剝洋蔥一樣，可是刮下來的全是血肉，全是她心裏一點一滴的愛意。

他短短幾句，將她的一切都否定了，甚至於存在的意義。

她那麽愛他，可是總是讓她那麽難過。

寧莫然臉色蒼白，心中無力反駁，嘴上點點頭將一切都認了下來，“我知道的，我不敢愛你，你放心。”

如今，連偷偷愛著他的資格都沒有了。

被他這樣戳穿，被他這樣警醒，寧莫然默默的深呼吸了幾口氣，這才控制住沒讓自己顫抖。

離他遠了怕生分，離他近了怕洩露心底的秘密，說的少了怕兩個人之間淡漠，說多了又害怕他嫌棄她太饞。

終歸是一個人的暗戀，比兩個人的相處更是難上太多。

而她否定的話，讓墨時敘心中仿佛被什麽堵住，原本就十分失望的心，此時急劇降溫，更是連看都懶得再看一眼她。

似乎連她倒映的影子，都能挨著他的眼。

墨時敘冰著臉，不再看她一眼，“你在我身邊，就算做了多惡劣的事情，我也只當小孩子頑皮，我替你兜著。秦舒榮、顧氏、李欣蘭、林唐，還有我媽，為什麽都會找上你？”

寧莫然恍然的搖頭，“他們找我，我能控制嗎？”

她也很奇怪，明明大家都口口聲聲的譴責她貶低她，不過是他身邊的一條狗，憑什麽張牙舞爪。

可是這些人卻又一個兩個的過來找她，讓她深陷沼澤，讓她逃不出去。

她有些悲切的慘笑，露出明晃晃的白牙，眼裏卻是悲哀的濕意，“我不過是你身邊的一條狗，他們為什麽要來為難我？”

對付她都如此用心用力，難道還想要對付墨時敘嗎？

墨時敘被她的笑容刺到，臉色鐵青，周圍的空氣一幀一幀都難以流通，“你不過是一條狗？”

寧莫然含著眼淚，努力不然它掉下來，可是手還是控制不住的顫抖起來。

她淚中含笑，絕美的臉龐顯得無比淒慘，仿佛綠洲瞬間枯萎，一切生靈都失去了活的希望，“對啊，我連汪的資格都沒有。”

即便如此，可墨時敘還是被她眼底那最後一絲決絕刺激到，他豁然站起來，辦公椅因為大力而撞上了後面的墻壁，“碰”的一聲響。

他氣勢洶洶的走到她身邊，低頭俯視著，“你覺得我身邊，會需要一條狗？”

墨時敘心中有著說不出的煩躁，他分明沒有將她當做狗，沒有呼之即來揮之即去。可是他更加需要急切的證明，她在他的眼裏，一文不值。

為什麽如此急切？

他自己一時之間也想不上來，心中兩股力量矛盾的幾乎要爆炸，可是那股勢力如同即將破土而出的種子，讓他莫名心慌。

寧莫然咬著牙，命令自己不準後退。

她擡起頭來和他四目相對，“無論你是否覺得我背叛了你，結果已經在這裏。他們的確和我聯系過，我也的確千方百計的想要讓你接手墨氏的項目，但是不是因為他們找了我，而是因為你。”

“我是你花錢買的人，我所做的一切，自然是為了你，如同看家狗一樣的想要幫你看住一切。”寧莫然舒了一口氣，“我也曾想過放棄，可是卻不敢。你知道我為什麽不敢嗎？”

“呵，”墨時敘冷笑一聲，“既然你說你不愛我，那除了錢還能因為什麽？”

寧莫然沈吟半晌，最終露出一個淒美的笑容來。

她吸著鼻子點點頭，“的確，是因為錢。”

眼中漸漸的模糊起來，讓她看不清他的神色，不知道他眼裏又露出什麽樣鄙視的光芒。這樣也好，眼不見為凈。

可是鼻子為什麽也堵住了，現在連呼吸都是一種奢侈了嗎？

寧莫然只能嘴巴微張，盡量的保持平穩的呼吸，她不能倒下，她還有事情急需解決。

看著她粉嫩的唇微微張起，仿佛是一顆打開精美包裝，等到吃上一口的美味糖果。

墨時敘厭倦了她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勾引他都已經開始不分時段，語氣便更加惡劣起來，“女人，別以為張了一張漂亮的臉蛋，便能什麽事情都能靠勾引男人來解決。”

寧莫然捏緊了拳頭，轉過身去，聲音盡量讓聽起來不輸氣勢，“長得太美也是我的錯？”

“這個世界上都是因果循環的。”墨時敘道，“你傷了李欣蘭的手，這一次，她自然也會想盡辦法戳你的軟肋。很明顯，她做到了。”

只有了解他們的人，才知道怎樣才能一招致命。

墨時敘和寧莫然之間，原本就不是親密無間，現在又生出這麽多條縫隙，以後想補也難。

而墨時敘不知道為什麽，他刻意將李欣蘭說出來，想要看看寧莫然會如何，心裏隱隱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可是這最後的一絲期待，也還是落空了。

寧莫然仿佛已經平靜下來，轉過身時，臉上已經能夠不動聲色，“我曾經說過，我會像一只螞蟥一樣緊緊的貼著你，直到融進你的血液裏，無處不在。”

“是啊，你就是這樣蛇蠍心腸，害人也是在潛移默化中。”墨時敘說著最難聽的話，想要看到她臉上難過的神色，可惜仍舊是那副淡然到不在乎一切的樣子。

怎麽會？

她怎麽能如此淡然？！

寧莫然聽到這話，淺淺笑了一下，“是啊，自從我來到公司，公司出了一系列的幺蛾子。其實我都知道，這些事情都是能夠避免的，他們或許是針對我，或許是想要利用我來對付你。”

“可是你看，這只螞蟥知道錯了，貼著你對你沒有半點好處。我想要得到的已經得到了，其他的自然不敢再奢求。”

聽著她說出這種話，墨時敘一急，雙手捏住她的肩膀，穩住她，一雙如黑曜石般的眸子恨不得釘在她身上，“你說什麽，你什麽意思？！”

寧莫然卻不肯再這個話題上多說，“林唐是你們墨家的養子，按照道理來說，也有可能分到你家的遺產。你媽怕他來搶你的財產，想要讓你盡快接手墨氏。可是，這次我們和墨氏合作的項目，會有很多人不看好，甚至想要打斷”

她硬生生的轉了話題，竟然跟他說起公司的事情來。

墨時敘強硬的打斷她，“夠了，現在是什麽時候，我用得著你來給我分析局勢？”

寧莫然沈默一秒，“我只是想要將我知道的說給你聽。”

她知道他聰明的不可一世，也知道他的手段無人能敵。可是心裏隱隱的擔心，讓她不得不將這些說出來。

“你滾！”墨時敘怒不可遏，“我不想再看到你！”

寧莫然目光空洞的看著他，“好的，我知道了。”

他讓她滾，滾過很多次，她都聽話的滾了，這一次，她也還是會聽話。

看著她纖瘦的身影消失在辦公室裏，墨時敘的心仿佛也空了一塊。

“嘭”地一聲，他忍不住用拳頭捶向墻壁。

而寧莫然出來後，很快便離開公司，回到了家裏。

她撥出一個號碼，陳董的聲音十分欣慰的傳來，“你想清楚就行了。”

寧莫然的聲音清冷，“我可以離開，但是還有兩個要求。”

“你說。”

“第一，將我們送到誰也找不到的地方，第二，給我五百萬。”寧莫然說完，等著電話裏的回覆。

其實五百萬，甚至抵不上她跟在墨時敘身邊一年的錢多，可是她被無他法。錢是她和寧薇薇生存的必要東西。

五百萬不多，對於陳董來說也是小意思，相比於她離開後能夠得到的巨大收益，讓陳董很快就答應下來，“你放心，護照和身份證，我都能幫你們辦下來。”

掛了電話，寧莫然松了一口氣。

她最終還是要離開了。

一開始只當螞蟥能夠緊緊的黏住墨時敘，可是到了現在才漸漸發覺，螞蟥也是能要人命的。

她看著墨時敘從最開始的冷靜自持到了現在的喜怒無常，幾乎在心裏將這份罪過承擔下來。

她永遠記得，墨時敘曾經說過，“以不動制萬動，在商場上是活命的法則。”

不能害得他最後連命也沒了。

想到今天約好去盛世的晚餐，她深呼吸一口氣，將眼裏的氤氳趕走，提筆寫下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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