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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端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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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彌遠去世之後, 宋理宗趙昀親政, 改年號為端平。

在史彌遠背後做了這麽多年的傀儡, 趙昀也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面對臺下群臣百官,趙昀第一次覺得如此敞亮。

那些史彌遠的黨羽, 在失去了頂梁柱之後都是樹倒猢猻散, 自顧不暇,不著急,他有的時間來收拾他們。

史彌遠去世不過半月, 金國便在蒙古、宋國的腹背夾擊之下, 覆滅亡國。

大殿之上, 群臣激憤,各執一詞。

時京西、河北路制置使趙葵拱手上前:“陛下,如今金國世仇已報, 蒙古已經退回了草原,何不趁此機會一舉收覆開封、洛陽、商丘三京?”

“趙葵!你怎能有如此想法,難道大宋將士們的血流的還不夠多嗎!”京湖史嵩之是史彌遠的親侄兒, 在朝中說話分量頗重, “如今大宋國庫空虛、兵力不足, 糧草更是不足,談何收覆?休養生息才是正道!”

史嵩之作為史彌遠的親侄兒, 趙昀一向對他是不喜的, 認為他們就是懼戰, 畏首畏尾。

但朝中不少曾經和史彌遠唱反調的大臣也和史嵩之持同樣觀點, 這樣局勢便有些奇怪了,以往在朝堂上爭論不休的兩派竟出奇的友好,一唱一和了起來。

史彌遠死後,趙竑曾經的老師真德秀重新被起用,在朝中有些話語權,此時他也站出來道:“陛下,所謂量力而知攻,如今蒙古大軍雖然已經撤走,可三京也已經成了殘破不堪的空城,我軍無法就地補給,此時若是貿然出兵,恐怕於大宋不利啊!”

淮西總領吳潛沈聲道:“陛下,金國百姓也未必全都民心向宋,臣聽聞洛陽如今只剩六七百戶,此時貿然出兵,恐怕會激起當地的民憤,還請陛下三思。”

看到曾經主戰的臣子反而畏手畏腳,趙昀冷聲道:“三思?還要三思多久!大宋皇陵在河南被金人占了百年,實在奇恥大辱!如今金國既已覆滅,奪回三京乃是順應天命。吳潛,你以往最是痛恨蒙金,為何今日反倒變了個人?”

聽到這樣的話,吳潛竟有些說不出話來,眼前這位帝王終究還是過於年輕,血氣方剛,看不到許多背後的局勢。

陛下被史彌遠壓制多年,急欲有所作為,而這一次蒙軍北撤正好給了他施展的機會,看來是難以勸服了。

“臣……吳潛請辭淮西總領一職。”

緊接著,此起彼伏的聲音傳了過來。

“臣史嵩之請辭京湖制置使一職。”

“臣請辭!”

趙昀坐了下來,額側青筋暴起,眼神如鷹。

其實他們說的弊端這些趙昀又何嘗不知,大宋實力如何,他是再清楚不過了。

可趙昀不是傻子,也不是個從小在宮裏養尊處優、金尊玉貴嬌養的皇子,他從小在民間長大,又在史彌遠的操控下當了十年的傀儡皇帝,深知居安思危的道理。

他深知,大宋和蒙古之間的這一仗,遲早都會來。

況且眼下已經到了危急存亡之秋,聯蒙抗金之後,宋軍退守在鄧州唐河淮河一線,與從前一般無二。若是一味休養生息,除了變成更肥的羔羊,便只有坐以待斃。

可要是真能一舉收覆三京,那麽和蒙古之間就有了緩沖的地帶。一味退讓,下一個被滅亡的就是自己。

他是帝王,他要看的更遠,決不能被這些臣子各有私心的言論所影響。

年輕氣盛的趙昀一拍桌子,眼裏有光,聲音洪亮:“不必再說了,朕心意已決。踞關守河,收覆我大宋百年山河故土,一雪靖康之恥!”

……

小時候,鄉裏的人都不願和他玩,覺得他是宗室之人,高不可攀。

後來,他成了沂王的後嗣,可朝中貴族也多不願同他打交道,覺得他是從鄉下來的,名不正言不順。

再後來,他成了至高無上的君王,卻始終活在史彌遠的影子之下,仰人鼻息,茍延殘喘。

而這一刻,他的雄心壯志,他的宏圖霸業,終於有機會得以施展了,他要將大宋喪失了一百多年的河南失地奪回來,建立不世之功!

趙昀的聲音久久回蕩在大殿之中。座下,有長嘆一聲的忠臣智者,有磨刀霍霍向蒙軍的熱血將領,有左右搖擺的投機政客,也有沈默不言的七八十歲老臣。

但沒有一個人清楚,大宋的未來將會如何。

****

飛機上,應迦月抱著手中的小木箱子,坐在一個靠窗的位子,過安檢的時候還有些忐忑,直到坐定的時候才敢打開來看一看。

她近乎溫柔地註視著那些木頭,將自己所有的思念都傾註在了這一刻。

對於這個世界的她來說,秦九韶已經死了,這只能算是他留下來的遺物。可她卻相信,另一個平行時空的秦九韶,也正專註而又仔細地雕刻著這些木料,一如當年。

“姐姐,這是什麽東西呀?”

一旁的小男孩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看著她捧在手裏的東西,想要伸手去觸碰,又有些不敢的樣子:“是模型嗎?好破呀。”

應迦月側過身,對著他的耳朵小聲道:“是文物。”

小男孩來了興致:“哇!真的假的?”

“這個姐姐也不知道,要去做完檢測才知道。”應迦月用手比了個噓的手勢,“不要告訴別人哦。”

“我不告訴別人。”小男孩也壓低聲音說,“你是盜墓賊嗎?從墓裏面挖出來的?”

應迦月笑了笑,耐心跟他解釋道:“文物也不一定只是墓裏才有的。”

“那這是什麽時候的文物呢,三國?還是清朝?!”

“應該是南宋吧。”說到這兩個字的時候,應迦月的眼神都溫柔了許多,“是個有點冷門的朝代……”

她靜靜註視著盒子裏的東西,思緒都陷落了進去。

恍惚間,她好像看見“五二零一三一四”下面還寫了一排小字。

應迦月楞了一下,戴上兩百度眼鏡湊近看了看。剛一看清那一排字,心裏某一處柔軟的地方被猛然戳中,鼻酸到險些落淚。

那塊小小的匾上還刻著一行小字,上面寫著——

九天明月長心。

忽有光束透過機艙的窗戶照了進來,應迦月只覺得刺目,她想要努力看清眼前的一切,卻只看到白茫茫的世界,於是她便用力抱緊了手中的木盒子,腦子裏嗡嗡作響。

一陣眩暈過去之後,應迦月才堪堪扶住了身邊的把手,大口大口的呼吸。

“姐姐,你剛剛好像突然消失了一下,你會變魔術嗎?”

應迦月楞住了。

“是嗎?我剛才……消失了?”

****

宋,臨安。

“你們快看,那是什麽?”有人指著天空上那一處光亮大喊道,“何等的奇觀啊!”

聽到這樣一聲吆喝,眾人紛紛擡頭望向天空,皆驚奇不已。

一名四十多歲的男子摸了摸自己並不存在的胡須,煞有其事道:“白虹貫日,此乃兵禍之象啊!”

眾人紛紛朝他圍了過來:“這位相公,此話怎講?”

那人嘆了一口氣,帶著洞察世事的語氣道:“官家力排眾議,下詔北上收覆三京。如今這白虹貫日,便是上天啟示,意指此次出兵,我軍必敗無疑。”

“原來如此!”眾人恍然大悟,紛紛對他投來了敬重的目光。

當然也有不信的。

“嘖嘖嘖,說的跟真的似的。”

“就是,你算什麽人啊?也敢在這裏大放厥詞,議論當今聖上的決策?就不怕官兵將你抓起來問罪嗎!”

那中年男子昂頭毫不客氣道:“要抓就抓吧,在下當年就因天象之事被罷職過一次了,再入一次牢獄又如何?”

大家紛紛對他的身份感到好奇:“你曾經有過牢獄之災?”

那中年男子搖了搖頭,嘆氣道:“哎……想我當年也是楊忠輔老先生的得意門生、太史局的生員,若非亂世,怎至於流落到這個地步?”

白虹漸漸散去,男子的背影也越走越遠。

“十年前太白晝見,氣沖霄漢。十年後白虹貫日,兵拏禍結。亂世,亂世……”

此時,楊忠輔正坐在小院之中閉目養神,聽見外頭的喧嘩聲,便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舉目望向天頂,渾濁的雙目無星無月。

“風雨如晦啊。”

****

湖州。

“孟衍,孟衍。”吳潛披著一身塵土踏了進來,看上去風塵仆仆,“要不是你手下的官員帶路,我竟不知你住在這樣偏遠的地方,你這是要避世修行嗎?”

看到至交到訪,秦九韶這便站了起來,欣喜道:“吳兄怎麽突然來了?”

兩人相差十三歲,相識時間也不長,卻是一見如故,彼此兄弟相稱。

此時,吳潛略有些嫌棄地看著他面前那些木匠工具,拿起其中一個構件,沈聲道:“天下都要大亂了,你居然還窩在這裏雕木頭?大材小用!”

秦九韶清咳了一聲,不知該如何解釋,於是便沈默不言。

吳潛仔細看了看那木制的小院子,細看之下倒是精美絕倫,獨具匠心,不由得道:“你呀,想要這樣的院子還不容易?直接跟我開口就是了,何必雕這些沒用的玩意兒。我在西門外有一塊風水寶地,直通太湖,便贈與你置辦湖州的住宅吧,省得你每日住在這樣逼仄的地方,找你一趟可不容易。”

秦九韶楞了楞,連忙站起來推辭道:“吳兄無端贈地,九韶實在愧不敢受。我父親在湖州有個老宅,找時間將老宅修繕一番便是了,就不勞……”

“不給你吳兄面子是不是?”吳潛一拍他的肩膀,佯裝生氣道,“設計這麽好的院子,不付諸實踐倒是可惜了,可惜啊可惜!”

秦九韶還要說些什麽,吳潛直接便打斷了他:“此事就這麽定了,多說無益!我這次來找你,其實是因為陛下執意要出兵收覆三京之事。”

“我也聽聞了此事。”秦九韶嘆了一口氣,“雖說踞關守河的構想是好的,但以大宋如今之國力,不過是空想罷了,反倒給了蒙古出兵南下的借口。”

“我也勸過陛下了,可陛下如今剛剛親政,急欲證明自己,誰勸也不聽。”吳潛神色疲憊,“聽說白日裏有銀色長虹穿雲而過,太史局官員說是上天示警,立刻就被罷官了。”

秦九韶了解趙昀的性格,倒也不覺得奇怪:“出兵的詔令已下,官家是斷然不會更改的。”

“我又何嘗不知?”吳潛深吸了一口氣,將目光投在了他的身上,鄭重其事道,“既然事情已經無法更改,兩害相較取其輕……我打算向朝廷舉薦你為監軍,隨軍出征。以你在軍事上的才能,至少能將我軍損失降到最低,甚至力挽狂瀾也未可知?”

在這種事情上,吳潛幾乎是無條件相信他。

秦九韶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神色動了動,但只是一瞬,便歸於平靜。

良久,他的喉結滾了滾,艱澀道:“陛下恐怕不會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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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碎碎念:所以說歷史是有因果的,端平入洛的時候蒙軍為了拖垮宋軍,在撤退之前掘開了黃河金堤,形成了大面積的黃泛區,民不聊生,一百年後,元朝也是因為治理黃河不當而導致覆滅。

再貼一小段來自政敵周密的史料(真假無從考據)

《癸辛雜識續集》周密

(秦九韶)與吳履齋交尤稔,吳(潛)有地在湖州西門外,地名曾上,正當苕水所經入城,面勢浩蕩,(秦九韶)乃以術攫取之。遂建堂其上,極其宏敞,堂中一間橫亙七丈,求海筏之奇材為前楣,位置皆自出心匠。凡屋脊雨翚搏鳳,皆以磚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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