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預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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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姣娘仔細回憶了一番和秦九韶的對話, 總覺得他和這宮裏的某一位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否則他為什麽要跟著雜耍班進宮?她先前試探性地問過幾次, 只是沒能問出個究竟來。

只是那杏娥的話聽上去不像是空穴來風,聯想到先前聽過的一些流言蜚語,只覺得這貴妃的失蹤肯定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楊太後吃著茉芹剝好的荔枝, 一邊睇著座下的閻姣娘:“哀家聽說, 你剛從皇後的宮裏出來?”

“臣妾是去請安的,皇後娘娘賞賜了不少新鮮玩意兒下來。 ”閻姣娘掀開眼皮小心翼翼看了楊太後一眼,裝作不經意般提道, “不過, 臣妾倒是聽了一件趣事。”

楊太後來了興致:“什麽趣事?”

“臣妾聽說, 貴妃娘娘不見了……”

閻姣娘的語氣放的很輕,分寸拿捏的恰到好處,不至於顯得太刻意。

果然, 楊太後頓時皺起眉,神色還有些古怪:“竟有這樣的事?”

****

應迦月沿著長長的人行道朝前走著,漫無目的, 不知道自己該去什麽地方。

對面廣告牌上掛著明星的巨幅照片, 格外閃耀, 手機上的時間寫著2:00。

可這裏的一切對於她來說,竟然有些陌生。

手機鈴聲響了, 是王真真給她打來的電話:“迦月, 你在幹什麽呢?要不要來KTV唱歌啊, 程隸也在哦。”

應迦月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子:“你去吧, 我就不去了,我還有事呢。”

電話那頭的王真真沈默了半晌,忽然道:“迦月,你到底怎麽了啊?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啊,我總覺得你考完試之後就怪怪的,你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你要是心裏頭有什麽事,一定要跟我說哦,我們大家都會陪著你的。”

王真真關切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在街頭涼風中帶來了一絲暖意。

“我沒事。”應迦月垂眸,“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來接受現實。”

“ 沒事就好……”

嘟嘟嘟——

電話被掛掉了,應迦月怔怔地看著前方,心裏突然咯噔一聲,有根弦突然斷掉,眼前的一切就那麽黑了過去。

****

坤寧殿。

楊太後帶著一行人朝這邊走來,一路上的宮女太監都急急避讓,不敢有一絲怠慢,謝道清趕忙出來迎接,神色閃過了一絲慌張:“母後,您怎麽來了?”

楊太後有些不悅地覷了她一眼,原以為這個皇後是自己親手選中的,性子和善,誰知道竟也是個不懂事的:“皇後,這樣的大事,你也敢隱瞞?”

謝道清跪在地上,垂著頭道:“臣妾不知自己隱瞞了何事,還請母後明言。”

“你明知道貴妃她……”

楊太後的話還沒有說完,那廂應迦月就提著裙擺從坤寧殿內踏了出來,跪在了謝道清的身後,恭恭敬敬請安道:“臣妾更衣來遲了,還請母後恕罪。”

“……”楊太後楞楞地看著她,嘴裏的話就那麽直接憋了回去,連平身都忘了說。

閻才人過來稟告,說貴妃失蹤了,其實她還覺得有些奇怪。

她分明是讓人在貴妃的飯食中動了手腳,這種毒藥無色無味,就算是事後暴斃身亡,也絕對查不出來是什麽原因。原以為能等到她過身的消息,卻等來了她失蹤的消息……

眼下,這賈貴妃就好端端地跪在自己面前,一點事情都沒有,甚至臉色紅潤,比以往更要精神許多。

怪了,怪了。

謝道清深吸了一口氣,問道:“母後,您方才說……?”

楊太後清咳了一聲,給自己找了個臺階,指桑罵槐道:“新帝登基不久,宮中嬪妃單薄,你身為六宮之主,更應該做出表率來,別讓有些人得意忘形。”

良久,她回過頭來狠狠瞪了閻姣娘一眼,似乎是在責備她搬弄是非。

閻姣娘嚇得直接跪在了地上,知道是自己判斷失誤,大氣也不敢出一聲,她知道等待著自己的將是楊太後的震怒和責罰。

四周安靜如夜,應迦月低斂眉眼,在腦海裏回憶著自己看過的史書。

這個楊太後,原本對她沒什麽太大印象,也不記得歷史上有這麽個人,只是因為知道和自己有關,才多看了幾眼。

楊太後堅持要立謝道清為後,而只將賈氏封為貴妃,宋理宗趙昀對此很是不滿。

後來,《宋史》裏是這麽記載的:“辛巳,皇太後不豫。壬午,大赦。皇太後崩。”

雖然沒有明說,但是史官采用了春秋筆法告訴世人,楊太後之死,和宋理宗有關,也和立後之事脫不了關系。

等到楊太後一行人離去之後,應迦月才癱坐在地上,不住地喘著粗氣。

前一秒還在現代的人行道上,後一秒就回到了大樹下面,要不是梨容帶著她一路朝坤寧殿趕來,事情恐怕真的瞞不下去了。

她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在古代和現代來回穿梭,想不明白是什麽契機導致了這一切的發生,只覺得頭都要炸裂了。

謝道清將應迦月拉到內殿,讓宮人關好了門窗,這才仔細問道:“阿月,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應迦月捂著自己的肚子,想起之前痛到失去知覺的場景,皺著眉道:“我可能是被人給下毒了。”

謝道清驚訝地看著她,眼中盡是關切之意:“誰會給你下毒?你是得罪何人了?我還以為你像上回跑去楚州那樣,什麽也不顧了呢……”

應迦月沒有回答,只是擡起頭來看向了她的眼睛,對她露出了一個釋然的笑容:“道清,今日之事多謝你了。”

這一刻,沒有皇後與貴妃,只是臨安街上認識的好朋友,彼此懂得。

她隱約猜到了自己穿越回現代的原因。

也許是在瀕臨死亡的時候,自己就能回到現代。

而之所以現在又回來了,很有可能是毒性不夠,沒死成。

穿越這件事情本身就很玄乎,她只能將南宋和現代這兩個時空想象成一條長長的線,也許是這根線在無意之中打了個結,而自己正好鉆到了這個結裏,如果是這樣的話,也許一切就會順利很多。

在圖書館看過謝道清的一生後,應迦月看向她的眼神又多了幾分覆雜,甚至還有些心疼。

她忽然喚了對方一聲:“道清。”

“嗯?怎麽了?”

“你以後……”應迦月有太多太多的話想要說,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說什麽呢?說你以後會活到七十四歲,在元大都被俘了七年,是大宋的亡國太後?

話語哽在喉間,應迦月輕聲道:“你以後要是有什麽難處,一定要告訴我。”

謝道清聽到這樣的話,才終於松了一口氣,知道兩人之間再無間隙,便伸手輕輕抱了抱她的肩:“我要是有什麽難處,自然是要說與你聽的,別忘了我們是好姐妹啊……到時候你可不許嫌我啰嗦。”

“我怎會嫌你呢?”

……

出了坤寧殿,梨容在身後欲言又止,想了想,還是說道:“娘娘,陛下昨日封了個閻才人,就是前些日子太後壽宴上表演吐火的那位,說是背影跟您長得極像。”

“我知道。”

應迦月的語氣聽起來一點也不意外,似乎比梨容還要早知道這件事。

梨容楞了一下,沒敢說話。

應迦月朝前走去,腦海裏浮現出一行行清晰的字。

理宗朝恃寵亂政的閻貴妃,驕橫跋扈,陰險毒辣,陷害忠良。

她望著天空嘆了一口氣:“閻馬丁當,國勢將亡。”

梨容沒聽懂這句話的意思,也不敢問,只小心翼翼跟在應迦月的身後,步子邁的很碎。

****

勤政殿。

趙昀靜靜坐在原地,有些覆雜地看著臺階之下那張熟悉的臉,心中有種說不出道不明的詭異感覺。

最終,還是趙昀先開了口。

“上次賈府一別,已有半年未見了吧?”

說是半年,其實在賈府門口的時候, 他便見過他一次了,那時候他懷裏摟著的,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女人,而這一刻,卻是恰好相反。

趙昀有那麽一瞬間在好奇他心裏是什麽滋味,是不是和當時的自己一樣,輾轉反側,如鯁在喉。

秦九韶擡眸看向了簾後的年輕帝王,兩人之間只隔著幾塊磚,卻仿佛橫著一道巨大的鴻溝,將地位、名利、權勢筆直割裂開來。

“陛下。”

秦九韶沒有太多廢話,直奔主題道:“晏夢彪集結百名鹽販作亂之事,還請陛下暫緩出兵。”

“哦?”趙昀忽然輕笑了一聲,“朕沒有聽錯吧,福建左翼軍將鄧起剛剛被殺,上下諸將磨刀霍霍,這個時候,你讓朕暫緩出兵?”

秦九韶微微側過身,將演算了無數遍的手稿遞給了一旁的太監劉誼。

“微臣有個法子,不費一兵一卒,便可停止這場動亂。”

“朕信你有這個本事。”趙昀嘴角忽然勾起了一個詭異的弧度,“不過,朕憑什麽要聽你的?”

不等對方開口說話,趙昀便傾身看向了他:“秦九韶,你以為朕不知道,你有什麽圖謀嗎?”

然而秦九韶只是站在原地,目光直視前方,眼角掠過一絲淡淡的嘲諷。

時間定格了很久很久,他沒有說話,只是嘆了一口氣。

為自己的位卑言輕,也為大宋的時運不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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