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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壽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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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太後今年已經六十有二了, 但因為常年養在深宮之中, 皮膚看起來還像是四十歲的狀態, 若不是細看,完全瞧不出來她已經是花甲之年。

尤其臺下表演南曲戲文的角兒舉止生動, 惹得她哈哈大笑起來,更讓她多了幾分人情味。

楊太後邊看便樂,對一旁端坐的謝道清道:“快瞧那 趙貞女,真是妙極了。”

臺下演的是《趙貞女蔡二郎》, 講的是負心漢的故事,謝道清不知道楊太後在樂什麽,只能跟著幹笑了兩聲。

雖說先帝剛剛過世不久, 一切都不宜大操大辦,可這也是她登上太後之位的第一年,不想從簡, 以免失了大宋太後的體面。

趙昀從旁人那裏得知了這個消息, 便想著法子要將這壽宴辦得有趣幾分, 也算是給宮裏換換新氣象, 於是,便專門從揚州召來了祺祥雜耍班,南戲、影戲名家,雖然戲文在當時文人的眼裏被視為亡國之音, 但太後一直喜歡, 趙昀便為她破例了這一次。

看著看著, 楊太後便不自覺地將目光移到座下那塊空位上, 皺起眉來,問道:“哀家今日壽宴,這貴妃怎麽還不來?”

謝道清離她最近,連忙小聲替應迦月解釋道:“貴妃妹妹這些日子身子不爽快,像是著了風寒。”

“哼,風寒。”楊太後用氣音冷哼了一聲,“她怕是誠心要哀家不痛快吧。”

自從那日皇帝同她在皇後一事上爭執之後,她便打心眼裏不喜歡這個貴妃,只覺得是個禍國妖妃,狐媚的種。

“不來也好,眼不見為凈。”楊太後將謝道清的手抓了過來,慈愛道,“還是咱們的皇後貼心,心裏裝著哀家。”

謝道清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頭,不知該說些什麽,想了想,還是勸道:“貴妃妹妹不善言辭,肯定沒有怠慢母後的意思。”

趙昀雖然心裏頭還在生應迦月的氣,可聽太後這樣說,心裏還是有些擔心的,於是對貼身太監劉誼使了個眼色,那劉誼便立刻悄悄溜了出去,去慈元殿請貴妃過來了。

南曲戲文結束之後,便是祺祥雜耍班登場了,這雜耍班不虧是在揚州名聲大噪的班子,剛一亮相,就惹得眾人連連驚嘆。

吐火、吞刀、耍酒壇子,那些江湖人士平時在民間表演的時候就十分賣力,如今進了皇宮,更是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氣。一旁的侍衛都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們,生怕這些江湖人士中混進來什麽刺客,畢竟現在可不是太平盛世。

楊太後本身出生就不高貴,是靠姿色才坐穩了後位,對這些民間的玩意兒最是感興趣。

先帝還在世的時候,在宮中明令禁止這些,哪裏有機會瞧見幾次?

此時此刻,楊太後眼睛都瞧直了,抓著謝道清的手連連道:“喲,瞧這個一根手指頭倒立的……那火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吐火的人正是閻姣娘,她站在人群的最前方,帶著半面精巧的孔雀面具,為臺上的趙氏皇室表演著吐火,就像是一扇火孔雀的尾巴,耀眼又奪目。

趙昀見楊太後這麽喜歡,便笑道:“既然母後喜歡,便讓這位女子在宮裏多留幾日,專門表演給母後看如何?”

楊太後滿意地點了點頭:“還是皇帝想的周到。”

閻姣娘所站的位置離趙昀很近,聽到他們之間的談話,便在表演的間隙好奇地打量了這位皇帝幾眼,沒想到傳說中不怒自威的龍顏,竟是這樣清雋俊美,笑起來如春風拂面般溫和,和坊間傳聞不太一樣。

於是便更為賣力的表演了起來,畢竟,若是有幸能被皇帝看上,飛上枝頭變鳳凰,可比在外頭風餐露宿,走街串巷去賣藝要容易多了。

隨著音樂轉急,雜耍班的人忽然同時向後撤了出去,在瞬時之間便搭好了一個高聳的人梯。

應迦月在宮女的攙扶下走進來的時候,正好看見一名白衣面具男子淩空而起,踏著眾人的肩膀一躍而上,腳步輕盈如點水,片刻之間便已站在了大殿的最高處。

像是在以前電視劇中看到的那些俠客,飛檐走壁,驚鴻游龍。

應迦月站在原地楞了幾分,然後看著那個有幾分熟悉的背影,皺起眉來。

看到這樣的場景,在場的皇親國戚們都紛紛驚呼了起來。只有趙昀一眼便看見了站在遠處發呆的應迦月,連忙喚人下去,將她接到了自己身邊的座位上。

“一會兒宮宴散了,給母後賠個不是。”趙昀微微側過身子,小聲對應迦月道。

即使那天她說了那樣過分的話,他也沒辦法完全放在心上。

可應迦月就好像沒有聽到這句話似的,全程直直地看著高處的那人,試圖將他和自己腦海中的那人重疊在一起。

像是心靈感應一般,那人也朝這邊看了過來。

電光石火,四目相對。

銀制的面具遮住了他的半張臉,卻遮不住他專註執著的目光,就像是從前他看著自己那樣,深情溫暖,不帶任何旖旎的色彩。

是秦九韶!

應迦月差點就要站起來了,可她知道不能這麽做,於是她只能僵直地坐在原地,靜靜地看著秦九韶放下一個文人的莊重自持,為臺上的達官貴人們表演雜技。

想見的人再也見不到,能見到的人卻只能遠遠見一面。

應迦月背對著趙昀,眼眶裏的淚花打著旋兒,卻強忍著不讓淚水流下來。

她走的那天,都沒來得及和秦九韶解釋清楚,她甚至以為秦九韶會就此恨自己的不告而別,可沒有想到他會以這種方式,跨越層層阻礙,來深宮見她。

“他是怎麽上去的?”作為一個合格的觀眾,楊太後一直沒忘了點評,拉著謝道清的手好奇地問道,“這要是摔下來可如何是好?”

謝道清有幾分無奈,解釋道:“母後,這些都是訓練過的江湖藝人,不會那麽容易摔下來的。”

似乎是意識到自己停留的時間有些長,秦九韶便在空中表演了一個花式舞劍,他本身就擅長劍術,加一些花裏胡哨的動作對於他來說並不是什麽難事,不過是換了個地方在高空舞劍罷了。

男子動作之快之覆雜,惹得眾人連連驚呼,值守的侍衛們嚴陣以待,生怕出現什麽差錯。

就在大家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秦九韶便一劍挑開了懷中的布袋,火紅的布花便從空中洋洋灑灑的飄了下來,美得像電影裏才會出現的畫面。

雜耍班的人齊齊對著太後恭恭敬敬道:“恭祝太後萬壽無疆。”

楊太後樂得合不攏嘴,連聲道:“賞,賞,統統有賞!”

在場的所有人都齊齊對著楊太後祝壽,只有秦九韶的目光一直停駐在她的身上,專註而又綿長,仿佛這是專門給她準備的禮物,而不是給太後的賀禮。

那一刻,應迦月想起了很久很久前的那個白天,那時她還是賈府無憂無慮的三小姐,秦九韶正要跟著叔父一起去淮河迎戰金軍。

那時的她也是這麽仰視著他,看著漫天火紅的楓葉從天而降,看他坐在樹上笑得一臉肆意張揚。

那時的他頗有些驕傲地說道:“這是我設計埋伏金兵的機關,讓你體驗一下。”

但此時的他們,彼此相望,卻不能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思緒恍惚之際,一枚小紅花不經意落在了應迦月的手心,她低頭看著那熟悉的小紅花,有種說不出來的奇異感覺。

良久,她悄悄將那枚小紅花揣進了自己的心口,貼身放好。

雜耍班的表演結束了,除了閻姣娘要被留在宮中為太後表演之外,其餘的人都要撤出去了,秦九韶站在人群的最後面,大概是沒想到只能見上這麽短短的一面,腳步比旁人都要慢上許多。

就在這時,應迦月忽然站了起來,下了臺階,卻沒有徑自走到秦九韶的身邊。

而是轉過身來,對著臺上的太後恭恭敬敬道:“母後今日壽宴,臣妾來遲了,還請母後責罰。”

趙昀見她終於肯服軟,這才松了一口氣,側過身對楊太後道:“貴妃剛剛進宮不久,禮數不周在所難免,還望母後見諒。”

楊太後雖然對她多有不滿,可皇帝都已經開口了,也不好真的當著眾人的面讓她難堪,於是頗有些不悅道:“貴妃言重了。”

應迦月彎了彎唇角,自謙道:“臣妾嘴笨手笨,沒什麽能拿得出手的技藝來給母後祝壽,不過,倒是有個小小的提議。”

秦九韶的腳步停在了原地,緩緩回過頭來,看向了她姣好精致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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